戚遥点点头,“大人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不会害我自己,总之你明白咱们是自己人,一条心,都向着太傅大人就够了。”
“小七姑娘你说得是在理,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蹲大牢,还是我刑部的大牢,你这不是打我脸么?”方明渊苦着脸说。
戚遥倒也能体会方明渊的为难,笑着同他商量,“大人要不这样,我只是不能出这个牢房而已,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吃好点,住好点?”
方明渊有些愣,“这也行?”
“当然可以,我叫大人过来也是不想住得太难受。”她嘿嘿笑了两声,又言,“还有提前告诉你一声,在有人来找我之前,杜少安那边劳烦大人帮我瞒一瞒,也帮我拦一拦,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还瞒他?那小子,我现在恨不得拿刀宰了他!”方明渊气得直磨后槽牙,他站起来叉腰走了两步,“他才官复原职几天,就给本官捅了个天大篓子,不用我收拾他,等大人回来,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人还有半个月才回来呢,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收拾他的,方大人等着看吧。”戚遥微微一笑。
方明渊终于听了她的话,照她的意思,让人收拾了间大牢房,添置了好些家具,还让人把酒菜都搬到了牢房里来。
戚遥吃得开心。她担惊受怕了好些天,如今待在大牢里都好似比待在飞羽司舒服。
方明渊看戚遥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也不再劝她。除了地方是她自己选的外,吃什么住得如何,他都能做主,便只管把将来的太傅夫人照顾好。
至于这桩案子,他已经听小七姑娘讲了来龙去脉。他起初只知杜少安抓了小七姑娘,还在担心自己先前猜错,大人说的朋友不是小七姑娘,结果错倒是没错……
小七姑娘说她和杜少安算有点姻亲,但关系不怎么和睦,甚至能说是有仇。
方明渊只能在心里叹草率,草率了!
席间杜少安来了衙门,说是要提审人犯,被方明渊以案子由他另派人过问给驳回,人也被他撵走。小七姑娘让他暂且都瞒着,他瞒着便是,下令让牢房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把嘴闭牢。
他的面子,和杜少安的面子,他们自然知道该给谁的。
“对了,我先前交了一枚玉佩出去,劳方大人帮我找找,再帮我保管几日。”
“玉佩?”方明渊问,“那个物证么?小七姑娘如今你就只管照顾好自己,别管什么玉佩不玉佩的。”
“那玉佩是大人的。”
方明渊一怔,当即侧目下令,“听见了吗,还不去找,赶紧去!”
外面的官差领命去办。
夜深,这间牢房在最里头,周围没有什么人犯,十分清静。
她躺在软和的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明渊先前的话。
戚遥望着屋顶,拉来薄被捂了半张脸,忍不住偷笑。人就是这么奇怪,一面说着不信不信,一面又在暗暗自喜,心里也有些期待。
方明渊回家也没能睡个踏实觉,要不是不合适,他都恨不得搬进牢房里,陪着小七姑奶奶一起蹲大牢。
第二天天刚亮方明渊就来了刑部上值,在公廨里左徘徊,右徘徊,简直坐立难安。
他听小七姑娘说,这件事在大人回来之前就会收场,可他还是放不下心,又不知该当如何。
自他从兵部调到刑部以来,办案游刃有余,做事还从没这般手足无措过。
方明渊正愁闷,下属忽然来禀:“大人,户部戚大人求见。”
“戚大人?”
“杜主事的岳父。”
方明渊如今听见“杜少安”就是一肚子火,他诚然不想见谁的岳父,可同朝为官,有些事不宜做得太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头,“让他进来。”,然后姑且让自己镇定些,走到书案后坐下。
方明渊边喝茶边等,抬眼瞥见外面走来一个老头。
他同这位户部员外郎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在朝会上见过,不过此人惧内的名声倒是很响。
冤枉小七姑娘盗抢玉佩的,就是这位戚大人的掌上明珠。料想能教出那样的女儿,这爹多半也不是个好东西。
方明渊脸上全无笑意,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做。
戚崇海埋头进来,显得有些卑躬屈膝,作揖行礼:“卑职见过尚书大人。”
“戚大人真是是个稀客,大清早的,戚大人来刑部有何贵干?”方明渊瞥了瞥他,漫不经心地去端茶盏。
如今一个老人家在他面前作揖哈腰,是不是挺心酸?
可朝堂就是这样,戚大人还算好的,朝中年纪一大把都没个像样官职的大有人在。他若没太傅大人的扶持,到了戚崇海这个岁数都不一定能当个侍郎。
方明渊越是感激大人的提拔,也就越是气愤杜少安有眼无珠,便越是厌恶这老头教出个乱咬人的疯女人。
“昨日城中发生了一桩要案,卑职是为了那桩案子而来。”
“听闻被人抢了东西的是令千金,戚大人来这儿,是怕本官徇私枉法,特地来督促本官办案的?”方明渊劈了劈茶叶沫子,又轻吹了吹,高傲又冷漠。
“不不不,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戚崇海哈腰,“说起来这桩案子其实是卑职的家事,卑职不敢劳烦大人,若不是什么要案,大人不如让卑职把人带回家里处置?”
方明渊听得稀里糊涂,“家事?”
“是啊,大人要是为难,让卑职见见遥儿也行,卑职想知道她们姐妹二人之间到底怎么了……”
“姐妹?”方明渊越发不懂。
“难道大人还没查问过遥儿?不知她的家世?”
方明渊知道,一般人犯入狱,他们首先就得查问人犯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有什么人。
杜少安认得小七姑娘,这个步骤自然就略了。而他自认和小七姑娘也挺熟,如今想想,他似乎还真不知道小七姑娘到底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他从前还一度以为小七姑娘就是相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