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跟着她们来到飞羽司大营，下马车的时候，她的精气神好了不少。
她没打算再演戏，叶都统何等精明，会不知道她是真虚弱还是假虚弱？她若再装下去只会弄巧成拙。
好在她一开始就没说自己受过伤，只说是累的，歇息到现在，就算恢复了也没人能说三道四。
荀左使只是瞥了瞥戚遥两眼，哪怕知道这丫头在耍把戏也不好挑什么刺。
戚遥跟着荀左使来到一处公廨。
飞羽司都统大人的公廨，怎一个气派。
正厅的门开着，等人通禀之后，戚遥沉着眼，慢慢走了进去。
她心里虽有些忐忑，但也忍不住抬眼瞧了瞧。女魔头还跟上次一样，穿着暗紫色的广袖衣袍，斜倚在主位上，正看着坐榻旁的花瓶，里面插着三支还算新鲜的荷花。
七月流火，八月朔风，这个天还开得这样好的荷花怕是不好找，也足以见得下面的人有多费心。
“大人，人带来了。”
叶菁听见了，却没有挪眼，也没有作声。
这等死一般的沉寂最让人喘不过气，周围的人敛声屏气，戚遥也默然站着。
但是她知道，这样的沉默绝不是叶都统想要的。
冤有头债有主，发生在她身上的麻烦事，还得她自己主动站出来。
戚遥拱手，“都统大人，属下回来了，案子已经澄清，一切都是误会。”
叶都统慢悠悠地转眼看向戚遥，目光淡漠，又转眼瞧了瞧桌上，那里放着一本公函。
她拿起来，再次过目。
戚遥看得见那公函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但猜也能猜到，定是整桩案子的来龙去脉。飞羽司在哪儿都有眼睛和耳朵，她人还没到，刑部大堂发生过什么就已经传到了女魔头这儿。
显然，她这几日的小心谨慎没有白费，做的一切也都值得，她诚然没有让女魔头抓住什么把柄，不然女魔头不会一直沉默。
叶菁看了一阵，放下公函，再次看向戚遥，淡淡启唇：“你是想说整件事你没有半点过错，处处合规合矩是吗？”
戚遥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眸，错没错大家心里有数，可是在上司面前，对错永远由不得她们做下属的说。
她虽然没敢和叶菁对视，余光却扫见叶菁又抬了手，徐徐捏住了一支荷花的花茎。
戚遥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又猛地意识到了那三支荷花已不是简简单单的花，而是……
“大人……”
戚遥刚开口，想要问个为什么，叶菁就已经用指甲掐断了花茎。
那开得正新鲜的花霎时耷拉下脑袋，从花瓶中掉落，砸在了地上。
戚遥怔了怔，骇然相问：“大人，属下做错了什么？”
叶菁好似不屑回答，看了荀左使一眼。
荀左使会意，瞥着戚遥道：“在这桩案子里，你的所做作为是合乎规矩，没有什么过错……”
戚遥皱了皱眉头，即问：“那大人为什么？”
“除开案子，你终归还是犯了飞羽司的规矩。”
“我犯什么了？”戚遥云里雾里，语气越来越急。
荀左使平静地看着她，慢慢问道。“当日你从飞羽司带走的马呢？”
戚遥浑身僵住，木讷了好一阵。
马？
戚遥惊呆了，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出。飞羽司多的是马，多得不值钱，飞羽司的人外出办差事，忙起来都是顾头不顾尾，丢马也是常事，从没谁计较过。
到了她这儿，她们就连这点事也要抓着不放？
戚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她晓得，这事她们要较真她也没办法。马再是不值钱，也是飞羽司的财物，损坏或丢失便是错。
她是骑马出去的来着，后来跟着杜少安去了衙门，再后来她就进了牢里，出来的时候是坐马车回来的，马去哪儿了？
“马应该在刑部，我明日便去取。”戚遥沉着眼道，没有辩驳，辩驳也没用，那花已经摆在了地上，活不长了。
在叶菁面前，她多说一句话都可能难逃一死。
此地不宜久留，叶菁和荀左使没有异议，她便揖手，“都统大人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先行告退。”
戚遥离开大营，同在外面等候的小玉汇合。
胡小玉见戚遥神色凝重，心里只觉得不妙，方才进去的都是荀左使的人，她们这些女卫都只能在外面等候，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小遥，怎么了，都统大人还是怪你了？”胡小玉小声问。
戚遥却展颜一笑，“没事，小问题，我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另一个女卫让了匹马给她，戚遥纵身上马，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女魔头再是想把她赶尽杀绝，也得遵守诺言，只要她犯的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女魔头都不会在她用尽机会前动手。
一次机会废了就废了，她吃一堑长一智，就当买个教训，下次自当处处谨慎。
飞羽司大营里。
叶菁看了看剩下的两朵荷花，只觉得三朵变成两朵之后，看着依然不怎么顺眼。
荀左使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荷花，又退到原来的位子上。
叶菁轻抚着花瓣，扬唇：“她倒真是豁得出去，宁肯忍气吞声吃些苦头，也不愿让本座抓住把柄。”
“大人，听闻太傅大人已经为了她抛下公事折返回京。”
叶菁看着一双荷花，目光渐渐冷去，道：“本座从前就不曾怕过傅晁，看在大公主的的份上，本座已经给足了太傅大人面子，若那丫头真有个好歹，也是她自作自受。”她扯下一片花瓣，捏在手里揉了个稀碎，“回来了又如何，本座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荀左使颔首。
叶菁又吩咐：“回头记得让刑部把东西送过来。”
“是。”
荀左使拱手告退，带着几个随侍的下属离开。
下属跟在后面问道：“大人，不知都统大人要什么？我等这就去知会刑部准备。”
“杜少安的项上人头。”荀左使答，又侧眼问，“西苑里的人最近怎么样？”
“回大人，那位姑娘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吃些药就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