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安瞥了戚遥一眼，唇角一扬，“效力？你等妇道人家除了谄媚逢迎，还会做什么？”
戚遥挑了下眉头，“杜大人你要把义庄那晚的事叫谄媚，把佑州火场里夺钱范的一出叫逢迎，我也没办法。”
杜少安眉宇深锁。
戚遥慢慢抬起右手挡了自己上半张脸，这个挡法和戴面具有出入，但想来杜大人常年办案，记性一定不错，加上飞羽司的打扮也偏男子，他不会瞧不出来。
杜少安瞧了一阵，惊目圆睁，“是你！”他印象深，是因为那个戴面具的小子个头小。他那时还嘲笑方明渊无人可用，找了个这样的下属，可是这小子武功却不弱，着实令他刮目相看了一番。
“所以你是故意的？要替你主子公报私仇，你可知飞羽司最忌讳的便是下属与朝臣勾结！”
“什么叫我故意，我不故意你就能躲过一劫？你杜大人当初草菅人命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戚遥抄起手咂咂嘴，“你替你主子藏钱范的时候，没怕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杜大人，你从前办的那些事，哪一条不够你死上好几次？”
杜少安攥紧了双手，好似万分恨她，也像在恨自己没能一早就识破她的真面目。
戚遥白了他一眼，“我今日来并非来同你叙旧，你如今身在大牢，自有律法处置，我用不着费口舌，我只是想同你说说你夫人的事。”
“她是你的妹妹，你若恨，便只管冲我来，玥儿何辜！”
“我把她当什么你管不着，你在这儿惦记着她，那你可知她如今在城郊惦记的又是谁？”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护着她，帮着冯氏对付我，不过是因为先前你身陷囹圄的时候，冯氏对你这个女婿不离不弃，戚玥也为你守身如玉……”戚遥顿住，摸出一叠折好的纸笺，从栏杆间丢进了牢里。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就此离去。
杜少安盯着那封纸笺看了许久，戚遥走后他才起身过去，捡起来过目。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字句句，眉头近乎拧成了一团，而后整个人便愕然愣住，良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外面天色渐晚，戚遥骑上马回侍卫营，只叹可恨之人，都有可怜之处。
戚遥穿过长街，正要往皇城的方向去，一辆马车朝她驶来，就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觉得奇怪，便不自觉的扯了缰绳，后来瞧见马车上挂的灯笼，才知来的是谁。
如果不是偶然遇见，那便是信王世子的眼睛也挺尖，知道她出了宫，又身在什么地方。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如何？”
马车里的人悠悠地问了一句。
戚遥已经停下，里头的人是皇亲国戚，她若不理会，女魔头又得找她的茬。
她客气地拱了手，“世子殿下。”
周围空旷，没有什么行人，赵子慕身边也没有什么随从，让人觉得这儿好似是片空城，空得只有他们两个。
这样的气氛似乎不是用来闲话的，戚遥心里已然笃定赵子慕是无事不露面。
“你为了傅时颐，留在飞羽司苦熬至今，值得吗？”
戚遥没有回答，他这是明知故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如今自身都难保，何必再为了别人而活，不如想想自己的前程。”
“世子怎知我如今自身难保？”
“飞羽司的人若没有遇到麻烦，会在刑部大牢里委身数日？”赵子慕叹道，“你们叶都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世子殿下你上次还说郡主也不好说话，我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戚遥平静地说，又言，“前程？我一个小喽啰能有什么前程，殿下不也说了，我自身都难保。”
“伶牙俐齿，如今你一定认为我父王已经败给了傅时颐，我信王府一日不如一日是吗？”赵子慕笑了一声，“不到最后，如何论得了输赢。”
“世子殿下每次说的都是些大同小异的话，说一次我便已经记住，殿下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又来找我。”戚遥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径直抱拳，“属下告退。”
戚遥踢了踢马镫，正要离开，马车里忽然飘出冷冷的一句：“戚姑娘好气节，同你那不识抬举的兄长倒是很像。”赵子慕接着道，“你兄长以为他在官场孑然一身，我父王奈何不了他，那我倒想问问，你又是如何看自己的呢，也是孑然一身？”
她霎时握紧了手里的缰绳，赵子慕这是在拿她哥要挟她。
兴许是她一直没有动，赵子慕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知道她怕了，便趁热打铁：“你我做笔交易如何，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一个小小的执事算什么，我会助你步步高升，还有，我会劝我父王宽恕你哥，你哥也能飞黄腾达。”
“步步高升，然后听命于世子殿下是吗？”戚遥直言笑问。
“交易，当然是互惠互利。”
“行，属下记住了，等属下想找下家的时候会考虑的。”戚遥客气地回了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妨现在就考虑考虑，能保命的。”
戚遥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她如今听见谁跟她提什么机会心里就恼。
离使臣入京已不到十日，戚遥整日埋头办差事，处处留心谨慎，暂且活得安稳。
天气一天天转凉，戚遥还在公廨理看着使臣的名册，胡小玉匆匆跑来，扶着门就道：“小遥你快来看看谁回来了。”
戚遥云里雾里，抬头一看就看见院子里热闹了不少。
有人正被女卫们前簇后拥地进来了。这里是大人们办事的地方，她们平日里都不敢这样喧哗。
等人群稍稍散开，戚遥透过间隙瞧见了那人的容貌，不禁皱了眉头。
郭灵还活着？
那日叶都统在侍卫营大开杀戒，杀了同杨副都尉有关联的一干人等，其中不乏有无辜的女卫，偏偏没杀郭灵？她那日是没看见郭灵，但料想以郭灵的罪责，郭灵不可能能全身而退。
她没想到郭灵不仅没事，还能风风光光地回来……
戚遥慢慢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往公廨门口一站，那些女卫纷纷噤了声，不再说些恭喜的话。
郭灵看向戚遥，扬唇一笑，“别来无恙，戚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