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一早就瞧见方明渊过来了，又见方大人跟做贼似的往门边躲了躲，边躲还边用衣袖挡了脸，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赶紧松开傅时颐的手，规规矩矩的站到旁边。
方明渊大着胆子瞧了瞧，发觉自己像是能进去了，就走到厅堂里，埋着故作镇静地揖手：“见过大人，听闻大人连夜赶回京中，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是否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
傅时颐没有说话，端起茶盏饮茶。
方明渊看了看戚遥，好似有什么顾虑，对傅时颐低声道：“启禀大人，那边卑职一直盯着呢，请大人放心。”
戚遥也不知道他们俩在瞒她什么，她贸然追问不太好，还不如回避，让他们两个正大光明地聊正事。
她打算回家看看，晓得他不放心，答应让他派两个暗卫跟着她，也答应明日一早就回来。
戚遥策马离开相府，到了市集，她下来，牵着马逛了逛。
她的心里有了许久都没有过的轻松，仿佛身边所有的坏事都已烟消云散。
她走走看看，瞧见路边有糕点铺，想买些糕点给池姐姐带回去，走到门口却见铺子里站着一主一仆。
戚遥顿时停下脚步，默然看着那两个。纵然戚玥如今蒙了面纱，她也一眼就认出了人。
“这些糕点是表哥爱吃的，他说过今日会来看我，我先给他备一些。”戚玥接过掌柜递来的糕点，对侍女说道。
侍女叹息着劝：“小姐，你别再等了，这样的话冯公子说得还少吗，可他有来过一次？”
“住口！”戚玥侧眼轻责，“我腹中有他的骨肉，他岂会弃我于不顾！”
戚遥听见这些，只觉善恶诚然终有报，哪怕她肯让一步，饶了戚玥的命，老天也没有放过有些做了恶事的人。
当初冯府竭力救戚玥，是想救冯家的血脉，因为那时冯诲是死是活还是流放……都没个定数。
如今冯诲没事，还能娶妻生子，戚玥肚子里这个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戚玥正要出来，抬眼瞧见戚遥，眼中霎时填满了恨意，“是你！”
戚遥没有理会谁，将马拴在门口，进去买糕点。
戚玥也只敢瞪戚遥两眼，在心里恨恨就罢。她很清楚戚遥今非昔比，她再是不甘心，也不能招惹她。
戚玥索性不再看戚遥，眼不见心不烦，带着侍女离开。
走出两步之后，戚玥暗自冷笑，“得意什么，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原来她能有今日也不过是以色侍人，攀上了高枝而已。”
“小姐知道她背后的靠山是谁？”
“舅父前几日来过，告诉母亲，说世子殿下先前打算举荐戚远任员外郎，舅父惊异，派了人去探缘由。”戚玥接着道，“舅父从世子殿下身边的小厮那儿探到，殿下提拔戚远是想讨一个女子的欢心，那女子就是戚遥！”
“她攀上了世子殿下？那不是骑在了小姐的头上？”
“娘说了，世子殿下早已娶了世子妃，再是喜欢她，充其量也只能让她当个外室。殿下素来风流，养的外室还少么，她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戚玥又笑了声，“花无百日红，无名无分的，哪日殿下变了心，没了人给她撑腰，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
戚遥买好东西回到家里，府中的一切还和她走时一样。
庭院清静，就是入秋了，树上的叶子秃了些。
池雪烟正在院子里修剪枯掉的花枝，转眼瞧见戚遥回来了，喜出望外，“小姐……”
“池姐姐。”戚遥微微一笑。
她和她哥都不在家，府中上下都要靠池姐姐一人打理，十分辛苦，她买了池姐姐喜欢的糕点，还把她在飞羽司攒的月例都给了池姐姐。
池雪烟没敢收小姐的银子，知道这些银子是小姐拿命搏来的。
她虽没去过飞羽司，却听说过不少，那个地方的人都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规矩严苛，一不留神就得没命。据说飞羽司里面的男子当了官还能娶妻，可姑娘却不能嫁人，一辈子老死营中。
花园里，池雪烟和戚遥坐在石桌旁说话。
池雪烟将银子放到桌上，垂下眸子沉沉地叹：“小姐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呢？”
戚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实话实说吧？万一池姐姐告诉了她哥，又解释不好的话，她哥会觉得是傅时颐害了她，对傅时颐的成见更会加深。
编个说辞吧，那个地方又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戚遥索性沉默。
池雪烟慢慢言道：“冯家人曾来家中闹过，说小姐仗势欺人，抓走了戚玥。”又言，“那时小姐不在，公子也不在，他们在这儿闹讨不了什么好，更救不人，就又走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过得挺好的，别担心。”戚遥笑说。
戚遥单手支着下巴，望着有些光秃的树枝言道：“我今日还碰见过戚玥，她过得不怎么好。”
“这是自然，奴婢在戚府还有些旧识，平日上街采买偶尔也能遇见，奴婢向他们打听了些。”
池雪烟同戚遥讲起了戚玥出狱后的事。
戚遥听了才晓得，原来戚玥如今的处境比她看见的、猜到的还要差得多！
从前冯侍郎一家对戚玥很好，毕竟是表亲戚，可是亲戚之间再是亲，也会因为利益纠葛而分道扬镳，甚至相互憎恶。
戚玥是不敢恨冯家，也不能恨，甚至还盼着人家一如既往地对她好，成全她和冯诲。
可在冯侍郎眼里，冯诲之所以会背上命案入狱，会被革职，会声名狼藉都是因为戚玥的勾引蛊惑。
而冯侍郎先前为了救冯诲，不得不对信王苦苦相逼。如今冯诲是没事了，可信王憋了一肚子的气，对冯侍郎不再像从前那样倚重信任。冯侍郎心里苦闷，能不把这笔账也算在戚玥头上？
戚玥如今在冯家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冯侍郎夫妇怎么容得下她。
冯诲前程尽毁，在人前抬不起头，名声也已经恶臭，于是他对戚玥的爱也被残酷的现实磨了个干净。他不仅没有因为孩子娶她，还开始视戚玥母子为耻辱，憎恶她，连她的面都不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