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崇海停下脚步，惊目圆睁， “什……什么？！”
太傅大人那高高在上的当朝首辅，就算在朝堂上碰见，他都不敢抬眼瞧的。
“太傅大人来了，你还不赶紧走，少在这儿丢人现眼！”冯氏驱逐戚遥道。
戚遥站着没动，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用衣袖揩了揩眼泪，不希望让傅时颐看见她不争气的一面。
傅时颐走得很快，近乎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众人面前，见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遂问：“发生了何事？”
“参见太傅大人。”戚崇海慌忙见礼，连行礼都行得小声，全然不敢回答大人的问题。
冯氏也跟着行礼，赔笑着说：“让大人见笑了，这是我家老爷的大女儿，她的兄长是昨日出事的工部主事戚远，她此番来这儿是来求她父亲救人的。”她又言，“老爷承蒙大人关照，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能徇私枉法，何况她曾仗着有信王世子的庇佑，早与我家断绝了关系，此番我等更没有相救的道理。”
戚遥看见傅时颐连手里的马鞭都没顾得上放下，料想他在这个时辰已经回到城里，应是连夜赶了路，马不停蹄。
她抬起头看了看傅时颐。
傅时颐也全然没听冯氏的鬼话，就看着戚遥，纵然她有过遮掩，他也看得出她哭过。
他抬手，用指腹轻揩她眼角的泪痕，低头问得急，“怎么哭了？”
戚崇海一愣，冯氏也睁大了眼睛。
戚遥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傅时颐抬眸看了戚崇海和冯氏一眼。
太傅大人冰冷的目光看得二人一哆嗦。
冯氏急忙解释：“太傅大人，她我家老爷先头夫人生的女儿，曾和信王世子不清不楚……”
“她们是你的亲人，遥遥和戚远就不是？！”傅时颐话音如冰，斥的是戚崇海，“戚远入狱，身上背的罪过足够他死千次万次，你在这儿仿若无事？！”
戚崇海怔怔不能言，拱手埋低了头。
傅时颐看着戚崇海，神色霜冷，“你可有半点做父亲的样子？一次薄情或是无奈，如今事不关己，冷眼旁观又算什么？”他搂过戚遥，冷扫了冯氏一眼，又看向戚崇海，“今日若非我不在京中，遥遥救戚远心切才来找你，你们以为她当真得求着你们戚家？你们从前欺负她还欺负得不够？！”
“卑职……卑职不敢……”
“大人言重了……”冯氏攥紧了手绢，人惊惶，声音也哆嗦。
“你那儿子，远赴蜀州平息百年水患，跋涉北疆替大晋铸御敌城墙。”傅时颐接着道，“遥遥是女子，无数次大祸临头、生死攸关，她都没有说过半个‘怕’字！你的一双儿女尚且固守气节，你个当爹的却胆小懦弱，何配为父，又还当什么朝臣！”
“大人教训得是……”戚崇海沉沉地应道，头埋得越发低了。
“别说了，我们走吧。”戚遥拉了拉傅时颐的衣袖。
傅时颐回来了，好比上天又给她开了另一扇窗户，时间紧，她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对她轻言：“陛下那边我已安抚好，你哥暂且不会有事。”
戚遥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些，可罪名还悬在她哥头顶，她难以如释重负。
她以为傅时颐不走也是打算抓着她爹这条线索查下去，没想到他再开口，说的却是：
“倘若你还把自己当他们兄妹的父亲……”傅时颐放缓了话音，又慢慢顿住。
戚崇海忙答：“请大人放心，卑职断不会置身事外，弃亲子于不顾。”
“你既出此言，戚远的事便用不着你操心，这儿只有一件事要你点头。”
“大人请讲。”
“我欲娶令媛为妻，你可答应？”傅时颐神色平和，语气也分外客气。
戚崇海大吃一惊，木讷得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冯氏闻言，心里就像被什么猛地击打了一下，难受得紧。
傅时颐没等到答复，将戚遥往身边拢了拢，又问了句：“没听清？”
戚崇海还作着揖，他的耳朵再是不中用，靠眼睛看也能看得清楚，太傅大人和他的遥儿是他听见的那样。
“傅时颐……”戚遥小声唤道，望着他，眼中略带惊异。
傅时颐俯下头小声同她说：“你那个哥哥不应允，他以为我就找不到别人点这个头？”他又言，“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答应了，你哥再拦也没用。”
“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戚遥问。怪不得他说事情过几日就能解决，原来是把主意打到了她爹这儿。
旁人依旧沉默，傅时颐遂又问了句：“不答应？”
“不不不……卑职当然同意，遥儿能得大人青睐，是遥儿和卑职的福分，卑职叩谢大人。”戚崇海说着就要跪下。
“戚大人大可不必，能娶遥遥为妻，乃我三生之幸。”傅时颐看着戚遥，目光柔和，言罢便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了戚府。
府门合上，冯氏猛地怔了怔，踉跄了两步，“这……这怎么会！”
戚崇海原本大喜过望，转过身看见冯氏的模样，又面带忧虑地叹：“夫人哪，你可是闯了大祸了！”
“不……这不是真的！太傅大人怎么会看上戚遥，他怎么会看上戚遥那个贱丫头！”冯氏目光狰狞，厉声喊道，“她还是信王世子的姘头，一个残花败柳！”
“还不快住口！”戚崇海无奈，招呼了两个下人带冯氏回后苑。
戚玥还在门后，听见这些，早已六神无主，愣愣地道：“太傅大人方才说什么，他要娶戚遥？”
“小姐……”丫鬟劝道，上前扶戚玥。
戚玥却挣脱丫鬟的手，疯了似的嚷道：“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而后又变作了失魂落魄的模样，扶着门缓缓跌坐在了地上。
马车在晟京城中飞快地穿行。
车上，戚遥偏头枕在傅时颐膝上，不敢闭上眼睛歇息，一闭眼，她的眼前就是她哥在牢中的模样。
她哥明明是个好官，一心为了百姓，为了大晋，功名利禄没得多少，如今倒是得了个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