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董郑氏对张小花的提议极其心动，可她偏偏还要做出为难犹豫的样子。
“他侄媳妇，你这话不大对头啊。”
张小花静等她出招，假作惊讶：“婶子，我这句句都是真心话，哪里不大对头？”
“你把田卖给我，你是得了清静了不假，那我呢？老赖子是多精一个人，白种的田他肯轻易就这么吐出来？”
于是，张小花更惊讶了：“怎地？婶子。连你都怕老赖子一家？那村里还有谁能震得住他们？”
“啥？我怕他？！”
董郑氏立马跟武力值受到侮辱了一般嚷起来，“他怕我还差不多！当年分田分房，他们家三个小子加上老赖子两口子，都没干得过我一个人！我能怕他？”
“那不就得了，就是因为你不怕他们家，我才敢把田卖给你。要是旁人，我还要掂量掂量呢。”
“可是——”董郑氏随即改了话口。
“我最近不是脑子不如从前了？生点闷气这头就嗡嗡的。我这手上有钱哪里买不来田？我还不信了，这村里就没谁家遇个难事急事的？到时候我好讲价，还没啥闲气闲话的，你说不是更好么？”
料到了，肥婆娘肯定是要趁火打劫的。张小花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婶子，你真是的！我刚刚不是跟你讲了？我得清静，你得实惠。既然我都准备让你得实惠了，哪能不让你讲价呢？——不如这样，咱们先把价钱议定了，再去找老赖子摊牌，行不？”
董郑氏恁地不见兔子不撒鹰，依旧迟疑：“我跟你讲价？毕竟王家的地，你做得了这个主么？”
“我做不了主，我婆婆做得了主啊。宁佑他娘有多好说话，这么多年婶子你还不清楚？咱把价议定了，你去找我婆婆，我在旁边敲敲边鼓，你再稍稍撒撒泼，由得我婆婆不答应么？”
“那这么说，咱现在就议价？”董郑氏终是顾虑尽去，两只绿豆眼狼一样放出光来。
作为猎物即将被董郑氏宰割的张小花却是极其地淡定。
“是啊，婶子，你就出个价吧。”
董郑氏开始激动，激动得都有点紧张了。紧张得舔了舔嘴唇，又咂了咂嘴巴，这才不是特别爽快地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才比出来就立刻后悔了，五短指头马上收回去一根。这下子终于放了心满了意，放心满意地送到张小花面前。
张小花笑了起来。
“婶子，你这是逗我玩呢吧？四两银子？十亩地？你当是前朝战乱那会子，地贱人贱不值钱。婶子，我当个正经买卖跟你谈，你倒好尽拿我寻开心了。”
她边说边摇头，起身就往外走。
董郑氏些微急眼了，“哎，不是说好了讲价？我讲个价，你不答应你再往上加嘛。哪有我才一出价你拔腿就走的道理？说你性子急，你还真性子急了？”
张小花颇为无奈地一摊手：“婶子，不是我性子急，实在是你这价出得太离谱。你让我怎么加？加上一倍，也不过才八两。”
“八两？”董郑氏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不成不成，八两太贵了，太贵了。”
“你还嫌太贵？”张小花像是被气到了的样子，大呼小叫起来。
“就是八两，我也不能卖给你。婶子你去打听打听，今年田价比去年又涨得多了。最便宜，一亩地也起码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董郑氏一惊，“那十亩不就得二十两？你还说给我实惠，这算哪门子实惠？你才是平白地耍着人玩呢。”
好个肥婆娘，她居然还委屈起来了。张小花买她的帐，软下口气。
“婶子，我说到做到，实惠肯定会给你的。这样吧，十二两吧，我让你八两，行不？”
董郑氏八两都嫌贵，更何况十二两？
张小花也不恋战，“照这么说，这买卖是谈不成了？也成，我自己找老赖子说理去。我还就不信了，这田我还就收不回来了——”
“别呀别呀，你一个人一张嘴，他们一家子多少张嘴？他们一个人一句，累都能累死你。”
董郑氏扭着肥臀拦她，胖圆脸恨不得笑出朵花来。
“他侄媳妇，你就让我一点。你让我一点，我帮你把田从老赖子那里收回来了，你省事我省钱，这挺不好的么？——八两，怎么样？就八两！八两我买了！”
她好似下了老大的决心，面上肉疼得活像剜了她八两肉，“侄媳妇，你就应了吧。八两不少了，真不少了。”
张小花抢白她：“八两？不少？那行啊，我给你十两，你卖我十亩田，行不？婶子不是我说你，你如今多少身家？一锭元宝就是五十两，你跟我这儿一两二两抠抠索索个没完，你有劲没劲？我就没见你这么小气的人。”
“行行行，我小气你大气。”
董郑氏为了省两个银钱真真脸都不要了。
“你看咱俩凑一块不是挺合适的？来嘛来嘛，宁佑媳妇，他侄媳妇，花娘——我的半个儿媳妇！你就应了我，成不？不然，八两一钱？八两一钱五分？”
比一个肥婆娘为了钱不要脸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一个肥婆娘为了省两个钱不要脸地扯着你、摇着你的手学，学二八小娘子那样撒娇卖乖，嗲着破锣嗓子“来嘛来嘛，你答应我嘛。”
张小花被董郑氏摇得一身鸡皮疙瘩掉满地，不得不投降：“好好好，成成成，算我怕了你了，八两不行，要不——”
“什么行不行的？”董郑氏一见她话口松动，立马趁虚而入死咬着不放，“我听见你说成了，就八两了，就这么定了！”
张小花只能冲着她翻眼睛，无言以对。
这回换董郑氏拖着她向外走了。
“行啦，就别翻眼睛啦。赶紧地，我们去找老赖子干架去。这赖巴子好吃懒做，一天到晚在外头转魂，就午饭这会子在家。我们要去得晚了，碰不着他，那不是白费这一天工夫了？”
胖婆娘喜滋滋地出了门。
怪不得一大早喜鹊就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原来是今天该派她走财运。老赖子种的那十亩田可是一等一的肥田，八两银子就拿下来，简直值当得不能再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