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看上我了,想把我娶回家当第六房还是第七房姨娘?”
彼时,张小花已然不再刻意伪装声线,恢复了她原本的声音。她原本的声音就不柔媚,也不是冰清玉洁的高冷,介于男子与女子之间。
多了些女子难得拥有的旷达恣意,棱角分明里却又添了些许男子身上不会出现的细腻,便是满不在乎也显得慵懒。
用这样的声音问“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明明在嘲弄,许先之却不觉得是冒犯,反而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撩拨到了一样,一阵一阵的涟漪。
他蓦地警惕,这女子还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明。这么的不按常理出牌,倒是比他家里那个古灵精怪的三夫人还要难缠。
不过不要紧,对付这种任性胡来的,他自有他的办法。只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她还要不按常理就行了。一定不能被她乱了节奏,一定要把她带进自己的节奏里。
所以许先之试图夺回话语权:“你这话,对,也不对。我有五房夫人,要是再娶一个,那确实是第六房。可问题在于,我还不想娶你。没错,我是看上你了,可那也只是看上而已。目前来说,我就只想跟你——春风一度,至于将来要不要娶你,那就要看你的本事。”
他故意在话尾流露出暧昧,眼神也开始晦暗不明,在张小花身上流连逡巡。
本来张小花没听懂春风一度的意思,一看姓许的那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第一反应,恶心,比虫子掉衣领子里还恶心。她实在恶心坏了,大脑自动开启自我保护模式,在想象里将“春风一度”的对象自动替换成王宁佑。
心里顿时清风朗月,舒坦了许多。然后一舒坦一松懈,一个不小心就往前多想了一点。清朗立马就变成绮丽,红帐春宵,温存缱绻。
比咕咚咕咚灌了一坛老酒还上头,张小花控制不住地面热心跳。
许先之的心立时就沉了下去。凭他阅女无数,怎会看不懂那一刹那她表情的含义。
“原来,你心里有人了。”难怪对他一直无动于衷。
张小花没有作声,只回给他一个“关你屁事”的眼神。
于是,许先之心头那一点不舒服便在慢慢扩大。心,浮了起来,便不太容易沉得住气。
他忽然突兀地笑了起来:“这倒是有趣,我还不曾看上过心有所属的。但愿你不会变心变得太快,我可不喜欢太容易就得手的。”
这丫脑子有病!张小花鉴定完毕,索性把话全摊开来讲:“我不但心里有人了,我还嫁人了。所以呢,你不想娶,我也不能嫁,咱俩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吧。”
原来她还存了心,想从这姓许的这里骗点银子,把魏晋元那一千两的窟窿填上。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这种又神经又恶心的家伙,还是少惹为妙。大不了,趁天没亮,带着那败家子跑路就是了。
这一次张小花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但许先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她此刻离开。
他反应也算是极快的了,张小花才一挪脚,他就立刻闪身去拦,蓄意地挨近。
“嫁人算什么?我就中意嫁了人的。这勾栏院里不是有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张小花面无表情地眨眼,“我知道下面还有一句,偷,不如偷不着。你再敢杵在我前面拦我,我叫你偷不着还蚀大本!”
她不着痕迹拿起桌上的一支筷子,贯注真力,猛地往下一戳。只见那筷子自上而下竟将桌面戳穿了。
许先之一怔,面上有讶异,却无惧意。
“想不到你功夫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不错,跟我有得一拼。”
从许先之闪身来拦她的步法,张小花也看出来了,这家伙身上是带着功夫的。行走四方的商人,学些拳脚功夫防身,也是平常。只不过听他这话口,倒像是对自身武功颇为自负。
这就稀奇了,行商之人,哪里来的工夫和精力去浸淫武艺?
张小花想了想:“要不然,咱们找个痛快地儿,比划比划?看谁拼得过谁?”
许先之不愧是做生意的,三句不离本行,目的极其明确。
“比划可以,但要定个彩头。要是赢了怎么样?输了又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要赢了我随你怎么样,我要赢了你随我怎么样。”
这话含糊,背后色心叵测。
张小花迟疑,许先之激将。
“怎么?你怕打不过我?”
张小花既没回是也没回不是,皱眉,不解:“你许大老爷,在太古县也是一号人物。要说美人,你家里有一堆,外头要多少有多少。你干嘛非跟我过不去?你是不是眼瞎?”
许先之答得非常狂妄:“你就当我眼瞎好了,我这个人就是太精明了,偶尔也想瞎个眼犯个蠢。”
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既然要眼瞎犯蠢,就别怪老子我刀利手狠!
张小花终于下定决心:“行!我跟你定彩头。你赢了我我随你怎么样,但是不管谁赢谁输,兰香馆这一千两银子你来付。”
“你说什么?”许先之愣住。
风水轮流转,换张小花来激许先之。
“怎么?一千两银子,许老爷舍不得了?”
许先之同样没上她的当,“那是当然的了,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府城来的显贵人家,那个姓魏的倒还勉强算得上个富贵子弟。至于你——”
他弯唇一笑:“富贵气未见分毫,江湖气草莽气倒是见了个十成十。”
张小花不答,怕漏了底细,岔开话题:“你管我什么气,你就撂个痛快话,这一架你打还是不打?这一千两,你是付还是不付?”
“不管打不打,我都蚀一千两,那我不是亏大发了?”
“怎么是你亏?我要赢了,这一千两是我赢的彩头。我要输了,你想怎么样,我们两个心里都有数。这一千两,就算是对我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