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王宁佑打外头一回来,面色些微的凝重,好像心事重重的。
张小花奇怪:“你怎么了?那个什么族长又给你气受了?我就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丫头总是这样,活像离了她,他就会让别人欺负死。她这是铁了心要做大树?要替他遮风挡雨?
心里面暖暖的,温暖之余却也生出些许喟叹。是不是,他在她心目中太没用了,所以她才会对他这般的放心不下。
要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有的他烦了。
张小花伸一只手在王宁佑眼前晃:“死穷酸,你干嘛呢?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啊?”
王宁佑蓦地回神,掩饰地笑笑:“族里没人给我眼色看,相反,族长还对我客气得很。”
“是么?我听黑九说,那老倭瓜上回可把你欺得要死,一口一个要把你赶出族去。”
那只是在作戏而已。王宁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此番便是去迁户籍的,可是没想到族长王孝春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居然说什么,看在王宁佑死去爹的份上,仍许他姓王,留他在王氏族里。
“宁佑啊,你们这一房,就剩你一个男丁了。你回去跟你娘子商量商量,哪怕第一个娃儿姓女家的姓,第二个娃儿再姓王。反正你也不算正二八经的入赘。再说了,不管你亲生娘是谁,你爹总是把你记到了柳氏名下,单就户籍来说,你就是你们这一房的嫡子。你可千万别自己把自己看轻了。”
这段话乍一听极其的语重心长,仿佛事事都在替王宁佑着想似的。
然而,这便是王宁佑觉得蹊跷的地方。想当年,那帮人谋夺王长林的家产,口口声声指着他喊外室子。何至于现在又拿他当嫡子看待了?
想来其中必有缘故。
“也许你老爹看不惯他们,夜里找他们去了?”张小花坏心眼地推测。
王宁佑对此的反应,是付之一笑。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他倒是更倾向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怕那几个跟他不对付,私底下又知在谋划什么了。
张小花豪气干云:“怕什么?这还是你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敢对咱动心眼子,我就给他动刀子!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我还就不信了,凭我的功夫,再加上你的脑子,咱们还收拾不了几个老倭瓜!”
他的脑子?总算,在她心里,他还是有点脑子的,总算还不是一无是处。
张小花皱眉:“死穷酸,你干嘛这么贬自己?我什么时候说你一无是处了?你在我心里,可好了。”
“是么?”王宁佑挑眉反问,心下有些欢喜却偏偏还是要摆出质疑的样子,“那你倒说说看,我好在哪里?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见你夸过我。”
张小花上了他的当,当了真,认认真真地反驳:“胡说!我不是经常夸你聪明?”
“哦,我就只是聪明,没有旁的好处了?”
“旁的好处?有啊,你对我好啊,你什么事都向着我,只要我说好,你从来没有反对过。我爹说了,嫁人就要嫁一个不管什么都要向着自己的。他说,爹宠娘宠都不如自家汉子宠——”
张小花忽然跟发现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嚷嚷起来。
“死穷酸,要照这么说的话,我嫁得很好啊。我老爹真的要——那叫什么来着?对对对,死了闭眼含笑九泉,哈哈。”
自家媳妇兴奋到这种程度,王宁佑已经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这都嫁了快一年了,现在才醒悟过来自己嫁得好?她是不是也太后知后觉了?
不过,退一步讲,后知后觉总比不知不觉好。既然娘子都认为自己嫁得好了,那是不是,应该——
“那个,小花,我说——”
“噗——”
王宁佑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却被张小花突如其来噗嗤一声笑给半截破了功。
张小花捂着嘴,乐不可支:“死穷酸,怎么我的名字到你嘴里听起来这么别扭呢?我肉都听麻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鸡皮疙瘩。”
她还实诚地把袖子撸起来一些,给王宁佑看她的胳膊。
王宁佑直接白眼看天。
张小花眉眼带笑,贼兮兮地凑过去:“怎么了?生气啦?”
王宁佑把脸撇到另外一边,不愿搭理她。
张小花勉强止住笑,作出一本正经倾听的模样:“好好好,你要说什么你说呗,我听着呢。”
王宁佑不想说了。可是这话都嘴边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真不捅破吗?
“那——那什么,我想说的是——你看这也往冬天过了,你觉不觉得——”
张小花嘴快地抢话:“你是说我们应该置办些过冬的衣裳和被褥?”
“……”
“是啊,我这两天也正琢磨这事呢。还有我那三个叔,什么也没带就下山了。我也得给他们置办物件。唉,你说我一天到晚的怎么这么多操心的事呢?还有那个杨四郎也是,天天把自己关屋里头,出都不肯出来。你说他门都不肯开,你准备怎么教他呀?”
“……”
“那个方老三也真是,人家不就是骂了你一句老矮子,又没有少一块肉。你至于那么往死里揍人家么?那个杨四郎也是,你就服个软讨个饶,我三叔不就放过你了么?非死犟,被打得那叫一个惨,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这小子搞不好十天半个月的都下不了床。”
“……”
“咦?你这什么脸色呀?我跟你商量正经事呢,你干嘛摆脸色给我看呀?”
王宁佑摆着臭脸,最后看了一眼张小花,居然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说都不说就走了?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张小花追出门去,心里也来了点气。这人就是不禁夸,才说他对她好,立马就甩脸子给她看了。
王宁佑那边却是越喊走得越远,远远地答道:“你不是担心杨四郎么?我现在就看看他去。”
反正他这媳妇,成天担心姓杨的操心姓方的,就是对他这个姓王的一点儿都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