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床,一床被子,两个人。
张小花睡在里面一点,平躺,躺得直手直脚,一点不敢动。
王宁佑睡在外面一点,平躺,整个人躺得有点僵,想动,在想要怎么动才合适。
然后,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越过了界,悄悄、悄悄地覆到了她手上。
感觉到他手心里满是湿漉漉的冷汗,原来他比她还要紧张。再然后,张小花突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心软得都要化开来。
再然后——
夜幕下,魏晋元连滚带爬,落荒而逃。要死了,要死了,听到这种墙角,师娘要晓得了,非锤死他不可!这个秘密一定要烂在他肚子里,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所以魏晋元隐藏了这个惊天大瓜,只把前半段偷听的内容告诉了许先之。许先之很明显的失望,甚至还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他们就说了这些不相干的?”
魏晋元这回倒是机灵了,顺着藤摸瓜,问道:“那你认为,他们说了什么才是相干的?”
“自然是有关银钱方面的了。最好是他们书院就快开不下去,你师娘闹着要跟他夫君和离。那我不就能趁虚而入了?”
许先之多深的城府,哪能叫魏晋元把话套了去。他反手就给了魏晋元一个恶心瓜,恶心得魏晋元直翻白眼。
“你还是省省吧,我师娘和先生恩爱着呢,你啊,趁早回你的太古县去,别在这儿白费心机。”
“我是不是白费心机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你只管把你的墙角听好就是。”
“啊?”魏晋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什么?你还要我去听?!”
许先之一副理所当然:“那是当然的了。你一天不把我想听到的事情告诉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魏晋元垂头丧气,嘀咕:“我哪知道你想听什么?”
许先之无情地嘲笑他:“好歹你也是中了举的人,怎么脑子这么转不过弯来?但凡他们俩说过的话,你一五一十都来说给我听就是了。等我听到了我想知道的事,我自然会兑现承诺,成全你和云儿这对有情人。”
魏晋元无言以对,谁叫人家握着他的软肋,他除了乖乖听话,还能怎么着?他灰溜溜地摸摸鼻子,转身要走,许先之忽地叫住他,像是特别不经意地随口一问:“对了,昨晚,你就没发现你师娘跟你先生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
“没有啊,他们没什么不对劲的。”
“真的?”许先之不死心,循循善诱地,“你就没觉得他们和寻常的夫妻不太一样?”
魏晋元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反问:“哪里不一样?”
许先之犹豫了片刻,才不是特别爽快地回道:“比如说——他们,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胡说,他们明明睡的就是一张床。”魏晋元忽然明白过来了,“噢,你个龌龊东西,原来是想知道这个!我告诉你,少白日做梦了!我师娘跟我先生恩爱得很,两个人不晓得有多——”
他蓦地打住,半晌才模糊带过:“他们就是很那——那什么什么。”
是啊,那俩也太那什么什么了。那动静比他跟云儿那什么多了。这想法才跃上心头,魏晋元立马在心里扇自己耳光。罪过罪过,对自家先生师娘,哪能起这么大不敬的念头?幸亏他识相,才听了个开头就跑了,要不然晚上回屋,云儿又不在身边,这冷床孤枕的,叫他可怎么睡得着觉哟!
……
与魏晋元刚刚相反,张小花很是睡了一个好觉,这几个月最最香甜的一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眼睛一睁,又是近距离的一张超级大脸,那眼睛忽闪忽闪,晶晶亮亮地盯着她。
张小花一吓,本能反应要挥拳。王宁佑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眼明手快地捉住她腕子。
“别打!是我!”
张小花总算醒了觉,认出王宁佑,些微不好意思。
“你以后别靠我这么近,万一我没醒透,一个没留神伤了你。”
王宁佑倒是浑不在意:“没事,上次你也是这样,不也是没伤到我。你这就是一个人睡惯了,没习惯有我睡在你身边。等以后日子久了,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张小花更加忸怩了。昨晚的记忆全都涌上了心头,脸便像喝了十几二十坛老酒似的,酡红满颊。
原来什么豪气什么爽快全都是狗屁,真要碰上具体了,她竟是连寻常女子都不如。这种情况下,连个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张小花掀被要起床,冷不丁某人的胳膊正缠在她的腰间,将她一下子就拽了回去。
邪了门了,以她的力气,她居然没起得来。
张小花要恼:“你快撒手,让我起来!”
她自以为自己讲得义正辞严,哪晓得听在王宁佑耳里,却满是娇嗔。
自家媳妇都冲自己撒娇了,他这个做相公的哪能无动于衷。于是王宁佑眉眼全是笑,不但别撒手,反而搂得越发紧了。
张小花光火,要去扳他的手指头,便在此时,屋门被人大力推开,薛老四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花丫头——花丫头!我跟你说,这劳什子的课我可上够了!你今天要找就找方老三去——哎哟,得罪得罪,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薛老四赶忙地拿手捂眼睛,要死要死,大早上就撞上这一幕,这不是要害他得眼病么?
要得眼病可不只他一个,薛老四前脚转身,朱老二后脚进门。
“老四老四!你给我出来!你一个当叔的,哪有一大早就往侄女屋里闯的道理——哎哟,哎哟!这可怎么好?那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两个老头,加起来有一百岁,动作一致地捂住双眼,朱老二在前,薛老四在后,摸着黑地出门去了。
张小花窘得一头钻进被窝,恨不得立时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当口,冷不防薛老四还杀了个回马枪,在门外探个头进来,眼睛仍是闭着的,口里没头没脑地道:“侄女婿,你受累了!回头我让方老三给炖点好东西,好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