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清隽的影子投在屋里,站着的阿云最先发现,还不等她提醒李清羽,李清羽就先敏锐地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她一回头,果然看到谢九引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冷幽幽地盯着她。

    李清羽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完了。

    这家伙本来就生着气,这下被他撞见她和别的男人说笑,他的醋缸子还不得翻个底朝天?

    她可记得他上次因为吃味,还说孙唐礼是“姓孙的”,一改平日克己守礼之态。

    孙唐礼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连忙迎上前,跪下叩首,“叩见世子,萧大人。”

    萧大人?那就是黄姨母的夫君,大理寺卿萧正了?

    谢九引没吭声,目光冷飕飕的,一直看着李清羽。

    孙唐礼误以为他在在意李清羽没行礼,赶忙替李清羽解释,“世子恕罪,阿羽从小在紫云观长大,不懂俗世之礼,并非故意怠慢。”

    他又侧头,着急地冲李清羽使眼色,“阿羽,这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和大理寺的萧大人,快来见礼。”

    阿云神色古怪。

    李清羽脸色尴尬。

    她当初被孙大娘发现的时候太惨,后来跟紫云观山下的人家关系都还不错,为了不让大家不自在,她一直自称是京城富商的女儿,因为跟父母走散才流落到紫云观去。

    所以孙唐礼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李清羽硬着头皮站起来,唤了一句,“夫君。”

    孙唐礼一愣,还以为她是被谢九引的美色所迷,随意乱喊,不由紧张地斥她,“阿羽!”

    他每叫一声,谢九引的脸色就冷凝一分,房间内外也更冷一分。

    李清羽心道自己要完,为了不完得那么惨,她低着头走到谢九引面前,“孙……大哥……一直把我当妹妹的。”

    “是么?”谢九引勾翘完美的桃花眼里冰光凌凌,“你姓什么?”

    看到谢九引竟然对李清羽靠近没反应,但是问她的姓,孙唐礼吓得脸色惨白。

    阿羽以前不会这样莽撞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位世子虽然令人钦佩,但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啊,她难道忘了他带她去看过的羊肠山下的场景?

    李清羽却知道谢九引的意图是什么,“李”字在张口而出之前,求生欲极强地拐了个弯,吐出一句:“现在是谢李氏。”

    谢、谢李氏?

    跟世子一个姓,不对,为什么李前面要加个“谢”?也不对,阿羽姓李?李在京城是……

    孙唐礼一时没能理过来,一直旁观的大理寺卿萧正跪下行了礼,“臣萧正,参见公主殿下。”

    公、公主?

    孙唐礼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清羽,“阿羽,你……你不是富商的女儿?”

    萧正:“孙举人莫要无礼,这是我大宁朝的嫡公主,如今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孙唐礼这下嘴巴也张大了,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李清羽的头发是挽起来的,分明是妇人打扮,好半晌他才能再次发出声音,“你、你嫁人了?”

    李清羽先让萧正起来,然后冲孙唐礼点头,胆肥地主动牵住谢九引的手,“父皇赐婚,我一个多月前回京嫁进镇国公府,走得太急,才没给你们留下书信……”

    嘶——

    谢九引这醋缸,竟然拧她的手!

    偏偏李清羽还不能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忍着疼,小心瞪他一眼。

    谢九引看都不看她,只对孙唐礼道:“孙举人伤还没好,起来吧。”

    孙唐礼看到谢九引不仅真的让李清羽牵他的手,还手上一动反握住李清羽的,才反应过来,刚刚他问李清羽姓什么,不是因为生疏,而是要她表明身份。

    孙唐礼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原来她是公主,原来她已经嫁给了谢世子这样的人物……

    他原以为待他金榜题名,能够配得上她的富商之家。

    孙唐礼失魂落魄地起身,却突然想通了什么,再次瞪大眼睛。

    “那次在街上,车里的就是你?”

    这就说得通了,他就说他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得名满天下的谢世子从吴王手下救出来。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因为阿羽在帮他!

    李清羽觉得自己的手要被谢九引拧断了,后悔刚刚干嘛找死地去牵他,他是不是不能剁她,就要直接用手把她拧断?

    她吸了口气,面上还要保持微笑,“是我,不过帮你是因为夫君爱才,跟我没关系。”

    孙唐礼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谢九引,拱手弯身,谦卑有礼,“世子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他不盯着李清羽了,谢九引的手才松开一些,李清羽保住了自己的手,大松一口气,极有眼力见地说:“夫君和萧大人来肯定要谈正事,那我就先走了。”

    看到谢九引看着桌子上她带给孙唐礼的补品,李清羽心里一惊,忙又加了一句:“夫君忙完早些回去,我给你煲汤。”

    谢九引的目光往她脸上一扫,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嗯”字。

    李清羽却如获大赦,抽回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冲,等冲到宅子大门口了,才顾得上回头看阿云有没有跟上。

    流年不利,撞到了阎王,先保住命要紧。

    以前的事总有机会再查。

    阿云扶着李清羽上了马车,李清羽捂着胸口喘气。

    幸亏她今天把头发绾了起来,不然真的死成渣渣了。

    “去田庄。”

    她要去看看她的田,冷静冷静。

    然而马车刚刚驶出城门不久,马儿就突然嘶鸣一声不肯走了,阿云紧张地道:“公主,树丛里有人。”

    李清羽刚缓过来,闻言又立刻紧绷,手握住了防身的匕首。

    皇帝渣爹恨她恨到这种程度,她一出京城大门就派人来下杀手?

    车夫这次走的还是官道,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跟来了。

    李清羽冷下声音,问:“有多少人?”

    “看不清楚,您千万小心。”

    话音刚落,李清羽就听到外面哗啦一声,接着呛鼻的浓烟席卷而来。

    李清羽神色一凝,捂住口鼻,打斗声随之响起——

    都是高手。

    在车里等着就是坐以待毙,李清羽掀开车帘就要出去。

    可刚迈出脚,一个黑色的影子就蹿进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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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举人:阿羽,你忘了羊肠山下的北夷白骨了么?

    世子:呵!原来就是你坏我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