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谢九引是配的,因为李清羽根本没有阻拦他的底气。

    地是他买的,宅子是他买的,连人都是他派的,甚至三黄鸡都是属于他的。

    没钱就是要寄人篱下。

    李清羽杀鸡的时候,恶狠狠地想,她一定要快点发家致富,这样才不用仰人鼻息。

    还是谢九引这种总是欺负她的人的鼻息。

    杀完鸡放了血清洗干净,抹上调料裹上芭蕉叶,最后糊上泥巴放进火堆里。

    李清羽连看都没看谢九引一眼。

    偏偏谢九引像捏她捏上瘾了似的,一直站在旁边盯着她看,还专看她的脸。

    李清羽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弄完,突然看到手上的泥巴。

    灵透的眸光闪了闪,李清羽终于抬头,看向冰姿玉骨的世子,“夫君长得真好看。”

    她突然来这么一句,谢九引几乎瞬间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弄脏了我的衣服,你就留在这洗干净了再回去。”

    李清羽蠢蠢欲动的手顿时僵了。

    这个臭男人!她晚上要是再跟他睡一张床,她就不姓李!

    “叫花鸡至少要半个时辰,先回去用膳,等会儿让她们送上来。”

    谢九引无视她的怒火中烧,淡淡开口。

    “哦。”李清羽当然不会在这儿等着,她要先去喝鲜笋汤。

    庄子是临时买的,不怎么大,这会儿鲜笋汤和饭菜香已经飘了一层院子,引得李清羽肚子里馋虫咕咕叫个不停。

    谢九引走上前来,攥住李清羽的手腕。

    李清羽今天被他捉弄了两次,条件反射地要往后缩,“你做什么?”

    谢九引把她拉到院子引进来的山泉水边,把她沾满泥的手按进水里。

    “洗手。”

    温热的大手撩起泉水,从纤细柔软的指间穿过,一阵麻痒直击心神,李清羽脸上发红想收回手,却被抓得很紧。

    李清羽咬着唇,“我自己来。”

    谢九引却好像没听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她把泥巴清洗干净,最后抚了抚她掌心的薄茧。

    在府里养了一个月,那层茧子已经薄弱很多,这双手终于有了点公主的样子。

    李清羽脖子都红了,只是山间林下的庄子里灯光太暗,不容易看出来。

    “我饿了。”

    谢九引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把她的手擦干,“够你吃的。”

    ……

    谢九引给她擦完手,牵着她往宅子主院的竹楼走。

    没错,庄子里的房子都是竹子所建,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竹香,住在这里,就像处在世外桃源。

    晚膳已经在膳厅摆好,李清羽一看到桌上的野珍山味,眼睛差点放绿光。

    谢九引松开她的手,“吃吧。”

    李清羽瞅他一眼。

    这是打两棍子给个甜枣?

    谢九引坐到主位上,给她盛汤。

    刚刚看着李清羽做叫花鸡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

    这丫头早就不是那个六岁的小哭包,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依赖他,她在外长了时间,有很多他不知道和她不愿意他知道的事情。

    不论他娶她的原因是什么,在回答皇上要选择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既然娶了她,就要好好对她,她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不会感到厌烦的姑娘,他的妻子只能是她。

    所以不管刚娶她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至少现在,他不傻,他知道那种不受控制代表着什么。

    对自己的妻子如此,谢九引觉得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是天经地义,他没什么要在意的。

    这个丫头虽然蠢了点,混球了点,但谁让她是他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得负责到底。

    至于今天的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她没有受伤,还不想告诉他,那他不问就是。

    总归这混球在他手里翻不上天去。

    李清羽却被他的时冷时热弄得很紧张。

    明明从早上开始就一副要生吞了她的表情,上午撞见她去看孙唐礼,更好像要活剥了她,中午还故意把她折腾没了半条命,这会儿竟然又是给她洗手又是给她盛汤的。

    难不成名满天下的镇国公世子白天晚上不是一个人?

    还是……

    李清羽看到汤里大补的人参片,天马行空地揣测:他不会一到晚上就想哄她圆房,所以才两副面孔吧?

    因为想到这一层,接下来谢九引给她夹菜,李清羽都不太敢吃。

    她怕里面有让她失控的东西。

    所以谢九引又夹了一块竹鼠肉的时候,李清羽矜持地拒绝了,“我要留着肚子吃叫花鸡。”

    谢九引看看她面前没喝几口的汤,再看看她乌溜溜直转的眼睛,立刻就知道小混球又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虽然想好了不要在意,但谢九引还是忍不住捏紧了筷子,绷着脸,吐出一个字,“吃。”

    “……”她就知道!这男人就是反复无常,有所图谋!

    但李清羽不敢不吃,生怕错过这一顿,明天谢九引就真的不给她东西吃了,连忙不敢再吭一句,夹起那块肉就塞进了嘴里,把自己塞成鼓了一边腮帮子的小松鼠。

    膳厅里气氛压抑,李清羽再也不敢推辞一句,于是等叫花鸡好不容易烤好被端上来,她的肚子已经圆滚滚,只能看着那金黄油亮的三黄鸡滋滋在面前冒着热气,自己却一口都再吃不下。

    然后谢九引就在她面前,独享了那只三黄叫花鸡!

    李清羽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看谢九引的眼神十分幽愤哀怨。

    谢九引用一只银质的匕首,三两下就把整只鸡分解成了小块,甚至连骨头都剔了出来。

    李清羽头皮一麻,转过头去。

    吃个鸡还用上了刀法,生怕她这样了还跟他抢是吧?

    好不容易等谢九引慢里斯条地吃完,李清羽捧着肚子就冲出膳厅,她必须去冲个水冷静一下。

    那一桌子山珍野味里放了太多补品,加上愤怒,二月的天,她生生出了一身的汗。

    而这都被她认定是谢九引不怀好意。

    谢九引在叫花鸡前基本都在给她夹菜,自己反而没怎么吃,所以不知道那些菜里的补品加起来会有什么效果,一看到李清羽火气冲冲地走了,还以为她生的是他吃了她的叫花鸡的气。

    因此“不怀好意”这件事,他确实无辜。

    但独享叫花鸡,他确实是故意的。

    让她脑子里只有吃的,这样她总看得见他了吧?

    山上晚上更冷,还没有地龙,李清羽沐浴之后,彻底不热了,反而差点被冻死。

    谢九引原本想拉着她去楼顶看会儿星星,但李清羽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么冷,我喜欢被窝。”

    而且星星她在紫云观看了十年了,京城附近的又不会变一片星空。

    谢九引:“……”

    谢九引无法,只好让她回房,自己去洗漱。

    李清羽钻在被窝里,阿云端了火盆进来,又备了一壶热茶来。

    李清羽闷头喝了一杯茶,然后才发现竟然是参茶!

    她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又上来了!

    谢九引!她要弄死他!

    洗漱到一半的谢九引,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那杯参茶的作用很快,李清羽从玉白的脚指头到脑门上很快就浮出一层红色,本就娇红的双唇也红得好像要滴血。

    甚至连五脏六腑都在熊熊燃烧,心里被猫爪了一样,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想吃人!

    该死的谢九引!居心叵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