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清羽在看她,梅妃淡淡点头,然后目光从谢九引和她牵在一起的手上略过。

    李清羽一点也不心虚地把谢九引的手握得更紧。

    梅妃面无表情,又把目光移开。

    但谢九引好不容易沾点肉沫又被打断,拿李清珠出了气之后,心情依然不怎么好。

    为了尽快赶回宫,他骑马带李清羽回来,虽然没再故意颠簸她,但一路上脸色都好像结了冰渣渣,到现在浑身上下还好像带了三冬严寒。

    看到李清羽转着眼珠子,跟这些女人明争暗斗得上瘾,他就更不爽快了。

    刚才一直没吭声的李成翰这时候上前来,先打量了一圈李清羽,然后道:“谢世子和六皇妹这是从哪儿回来?派去镇国公府太监的说你们白日出京了,本王还以为今夜回不来了。”

    他看李清羽的眼神不像哥哥看妹妹,反而带着股子轻浮,像是街上的好色之徒盯上了哪个良家姑娘,眼睛直发亮。

    李清羽觉得恶心吧啦的。

    谢九引不动声色把她挡在身后,不冷不热道:“吴王殿下多虑了,公主近日身体不适,臣带她出城散心罢了。”

    “哦~”李成翰被挡住视线,目光就落在李清羽露出来的披帛上,“六皇妹自小便娇弱,还要劳烦世子多照顾。”

    李清羽听见他这样说话,真想一根银针戳死他。

    她娇弱个屁!当年他十六岁欺负她六岁,她要是打得过他,至于保护不了母后么?

    谢九引把她拦得更结实,听不出情绪,“不仅如此,臣也不会再让她被人欺负。”

    李承翰恬不知耻:“那本王就放心了。刚刚四皇妹胡言乱语,世子和六皇妹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油油腻腻,刚才李清珠闹事的时候他一直旁观,现在才跳出来当和事佬,再想想他小时候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李清羽实在忍不住,指尖一弹,一颗药丸准确无误地飞进了李承翰一张一合的嘴巴里。

    这是颗痒痒丸,专门用来教训这种不要脸的人,只有绿豆大小,在深夜里速度极快,还能入口即化,所以除了谢九引回头看了李清羽一眼,就连李承翰自己都没发现。

    “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虫子?”李承翰擦着嘴,嫌弃地呸呸直吐。

    李清羽另一只手也抓住谢九引的手,轻轻摇了摇,希望他别拆穿自己。

    谢九引故意捏疼她,算作惩罚。

    李清羽鼓了鼓腮帮子,杏眸哀怨。

    他们俩的眉来眼去都被李承翰的动静给盖住。

    吴王妃给李承翰递上帕子,让人去端水。

    李承翰毫不掩饰地道:“算了,此处就是不干净,我去别处。”

    霉运当头的李清珠在这儿待了那么久,连父皇都被冲撞病了,梓芳宫还不知道残留了多少霉气,他可不敢喝这里的水。

    德妃面上虽然保持着六宫之主的雍容,但肯定也是这样想的,直接让人把李承翰带她宫里去了。

    李承翰走后,德妃看看谢九引,最后又看向李清羽,“六公主既然身体不适,不如也先找个宫殿休息。”

    这丫头跟兰皇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别人不知道,德妃却是最清楚,皇帝一直对兰皇后念念不忘,当初之所以那么狠心,不过是兰皇后执拗,不肯低头听话,触怒了皇帝。

    但皇帝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忘记她,梅妃就是像兰皇后那种性子,所以皇帝才这么宠她。

    要是皇帝醒来看到跟兰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李清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没错,德妃很清楚虽然太医现在还没把皇帝救过来,但皇帝根本死不了,因为是她让人做的手脚——

    曹昭容不是想当皇后么?那她就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德妃眼角余光冷厉地扫过面如死灰的曹昭容。

    愚蠢的东西,也敢跟她抢东西。

    德妃每一个表情都落在了李清羽眼里,李清羽心中冷笑一声,开口道:

    “多谢德妃娘娘好意,但父皇尚在受苦,我身为女儿哪怕站不起来也该在此处候着,哪有先去歇着之理?”

    她情真意切,不顾己身,忠孝瞬间把先遛的李承翰比成了渣渣。

    德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梅妃扶了扶发髻。

    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敢吭。

    德妃眯起眼睛,笑了笑,“六公主果然与旁人不同。”

    李清羽冲她笑回去,“德妃娘娘过奖了,母后虽薨逝十年,但她当年的教导,我自是不敢忘的。”

    德妃盯着李清羽,如同枯树枝上的丑秃鹫。

    这乡野长大的丫头什么意思?说她母后死了十年,教孩子都比她强?

    兰皇后那个狐媚,死了还留下个祸害!

    德妃恨得牙痒痒。

    今夜同样牙痒痒的,还有文信侯。

    自当年被强盗绑架,他已经十几年没了男人雄风,可就在昨晚,他看到夫人戴着的香囊别致,拿去闻了两口,然后久违的力量感就充满全身,还浑身发热。

    文信侯当即和夫人尝试,发现自己是真的又行了。

    但就在最后临门一脚前,管家来报,皇帝突发重病,召集王公进宫,文信侯重振的雄风就这么死在了门前。

    文信侯一文弱雅士,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杀人,直到现在他还恨不得从太元殿冲去后宫,问问皇帝到底死不死了。

    要死就赶紧死,他好回去陪夫人。

    然而他一不会武功不能强闯,二没有兵权不能造反,所以只能在这憋着。

    但这都一个时辰了,后宫还没有传来动静。

    文信侯很烦,非常烦。

    然后他就看到了魁梧挺拔的镇国公谢疏。

    谢疏身上军功赫赫,连他儿子都年纪轻轻就战功累累,在大宁朝深受百姓推崇,连皇帝也要敬他三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给他儿子赐婚,赐的是最不得宠的六公主,难道是忌惮镇国公府,但是又不得不拉拢?

    文信侯一向文雅惯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记得夫人说,那个香囊是六公主送给她的,说能招引福缘。

    文信侯觉得不是香囊招福缘,而是六公主能招福缘,六公主是他的大恩人!

    所以文信侯整整衣冠,到了谢疏面前,先施了一礼,“国公大人。”

    谢疏不明白一向躲着人的文信侯怎么突然主动来打招呼,但也不好不理,只得点点头,“侯爷有事?”

    文信侯眉眼里都是激动,想问问他皇帝醒后,能不能让世子和六公主一起去他府上坐坐。

    但他的激动实在太反常,谢疏铁塔般的汉子,愣是觉得背后有点发麻:

    文信侯做不了男人多年,终于疯了?

    可文信侯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请求,突然听到后宫又遥遥传出一声惨叫,听起来像是……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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