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是昏黄的，仿佛上午下过的雨根本就没有把天空洗得干净透明。
九察中学在下午5点就放学了，路上车来人往，很多学生在安静地等红绿灯，他们的手里捧着冰饮料或果茶，好像比斑马线后面车子里的空调更让他们神清气爽。
一条小路旁边，林杏果站在一个简陋的维修店小屋外。在阳光的照耀下，林杏果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她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影子，无聊的时候，她便跳到自己的影子上，想要去踩自己的头影，却怎么追也追不到。
“好了，你这凳子我给你弄好了，”木匠师傅把凳子摆在地上，“刀片全部弄干净了，你这个凳子的一条腿松得快掉了，我也给你弄紧固了，不加钱。”
“谢谢。”林杏果踢踢凳子问：“多少钱。”
“6块钱。”木匠师傅用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好，”林杏果用手机扫了木匠师傅的二维码，“微信支付了。”
“好嘞。”
木匠师傅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出一个包裹塑料袋，里面全是刚从林杏果凳子上弄下来的刀片。木匠师傅问林杏果：“你们现在的学生玩得太荒唐了吧，这么危险的东西竟然也敢带进学校里，不怕伤到人吗？”
林杏果正想问木匠师傅这些刀片，她把塑料袋子拿了过来，然后捏开塑料袋封口往里面看——银灰色的刀片依旧干净得发光，只是那些红色的刀片有些脏，红漆掉得差不多了。
林杏果两颗眼珠顺时针转动了三下，她呶起嘴，眉毛由皱起到平缓，最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杏果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恢复了那死鱼脸表情。
木匠师傅就觉得身前的这个女孩有些奇怪，思来想去，也还是决定只给一些建议：“姑娘啊，要我说你还是别玩这些危……”
“谢谢师傅。”
林杏果把放在地上的书包一背，便往九察中学走去。
日落西山，昏黄的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之上，人们倦了，都往家里钻。路灯依次亮起，马路两边零星地有人在散步。
“妈，我回来了。”
林杏果到家后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桌子上老妈做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杏果妈妈一脸哀气地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没开灯，电视机的光亮显得尤为耀眼，林杏果本来想去开灯，但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便也罢了。
“林杏果。”
就在林杏果推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杏果妈妈叫住了她，语气透露出几丝冷静加冷酷。
“怎么了，妈？”
好像知道老妈要说什么，林杏果没有转过身去。
“你……怎么在读的书？啊？”杏果妈妈有点激动了，“倒数第一……全校倒数第一！可真有你的啊林杏果！”
“妈……”林杏果欲言又止。
“林杏果！”
杏果妈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抽搐着手臂，好像是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嘴巴张得特别大，几十个大字仿佛是从她的喉咙里爆出来的：
“林杏果！林杏果！林杏果！”
“林杏果！你对得起你爸爸妈妈么！啊?！我们生你养你，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就不能考个好成绩让我们开心开心吗！林杏果！”
林杏果看着眼泪鼻涕直流的老妈，觉得她特别烦。
本来今天心情就糟糕透顶了。
“林杏果！你说话啊！”
杏果妈妈的嘴巴已经不受控制了：“你知不知道当你们龚老师把成绩单往家长群里一发，我有多羞愧吗？啊?！”
龚老师……果然挺混蛋的，林杏果暗暗骂龚立。
“不说话是吧？好。”
杏果妈妈从沙发上走下来，她来回地走来回地走，疯狂地揉扯着自己的头发，就像是一个神经病一样。
嘭咚！
乒乒乓乓！
咔嚓嚓嚓嚓嚓——！
杏果妈妈抓起桌子上的饭菜就往地上丢，什么盘子啊杯碗啊全部碎成一地，菜里的油也溅得到处都是。
“我让你不说话！我让你不好好读书！我让你倔！”杏果妈妈疯狂输出。
林杏果走向鞋架把客厅的灯打开，然后把书包放在地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咚咚咚！
楼下的人很快就找上门来，愤怒的捶门都能跟碗碎声相比了。
“你们家神经病吧！隔三天差五天的就摔东西，再这么搞下去信不信我报警告你们扰民啊！”
“滚！”杏果妈妈抄起一个椅子就往门口飞甩过去。
“神经病！”
邻居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报警。好在林杏果早就加了楼下邻居的微信，几番沟通后，邻居丢下“你自己好好解决！”便不了了之了。
林杏果看着暴躁的老妈，自己早就习惯了。刚才上门想理论的邻居可能不知道，他说的话竟然是对的。
杏果妈妈的脑袋有问题，不是一点问题，不止一点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