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深色的群山剪影连绵不绝，高大的群山映衬下，慕容琅的身影也显得渺小起来，洛然放轻脚步，朝着慕容琅慢慢走了过去。
慕容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却没有回头，直到洛然走到他身边，才转头看了洛然一眼，随即目光转开，再次看向眼前的湖泊，悠悠的叶笛声又响了起来。
洛然发现，黑夜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的感觉，比如昨夜，比如此刻，两人静静站在湖边，听着悠远的旋律，看着湖面反射的倒影，微风吹拂起的层层涟漪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纠缠，亲密无间。
只可惜岸上的两人之间实际还隔着一人的距离，洛然暗暗腹诽，不敢说出声，等慕容玦叶笛声落，才抿着唇看了慕容玦好几眼。
她这样明显的动作自然被慕容玦注意到，夜晚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时间，在夜晚，所有的黑暗都会向人袭去，但接连两晚身边都是同一个人，让他的心也如面前的湖泊一样荡起一层又一层不绝的涟漪，悠悠荡荡，直击他内心的最深处。
“有什么事吗？”慕容玦率先开口，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自认为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朋友，而朋友有难，他愿义不容辞相帮。
洛然并没有感受到慕容玦的赤诚之心，但他这样坦然友好的态度还是让洛然将洛太后交待的话咽了下去，毕竟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和她对慕容玦的了解，他是怎么都不会做出将两人一夜未归之事大肆宣扬的人。
“没事，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洛然很明智地找了个听起来没有太多破绽的借口，对着慕容玦讨好地笑了笑。
洛然一瞬间的停顿被慕容玦感受到 ，她语气中略微的讨好也令他皱起了眉头，他盯着洛然的眼睛，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你为什么，对我总有一种讨好？”
现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将两人当作朋友，无论之前他们关系如何，无论他的想法曾经有多么不切实际，但现在既然是朋友，他们之间，怎么也不应该是这种不对等的讨好与被讨好的关系。
洛然也因为慕容玦的话微微一愣，随即惯性地想吐槽，想说自己如果不讨好而是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和慕容玦互损胡闹，她的脑袋可能明天就会落地，但这些话在凝视慕容玦深邃眼眸的这一刻，通通烟消云散。
她选择与慕容玦靠近，选择与他当朋友，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说，选择抱慕容玦的大腿，是为了活命，为了以后能够平平安安，像现在一样在这个书中的世界活下去。
她也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对慕容玦充满了爱，对温暖他冰冷的心这一难题拥有满满的热情，她也曾在两个人的温情时刻悄然动心，可她也一直都很清楚，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的，哪怕两人发生过一些偏离主线的剧情，这个世界还是会按照它的大方向发展。
比如，这次大型冬猎，比如，慕容玦终将打败慕容琅成为帝王，再比如，慕容玦最终将会和女主沈知微在一起……
洛然垂着的眼睫微微颤抖，慕容玦盯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心里也升起一种患得患失的惆怅感，他自嘲一笑，“不想说，就不用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凄清又冷漠，洛然急忙抬头否认，“不是，是我……”
洛然的话说了一半又断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难题，慕容玦这回却没有放弃，直直盯着洛然的茶色眼眸，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到答案一般。
“是我担心同你说话时会惹你不高兴，以前我对你太坏，现在我总担心，我再像以前一样坏脾气惹你生气……”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也还算是一个较为中肯的答案，洛然看着慕容玦的眼睛，面上无比镇定，心里却在不停打鼓，希望这个答案能让慕容玦满意。
她的眼中还是隐藏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到讨好与忐忑，慕容玦放弃了继续询问，两人能从以前仇敌一般的关系发展到现在夜间谈心，已经很好，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着过往，恶劣的关系不会再生，但再好的关系，他们或许也奢求不到。
起码让洛然现在坦诚相待，她做不到，慕容玦眼神移开，他顺手又从一旁密草中揪了一片黄绿的细长叶片，放在唇边，一阵悠长又哀怨的笛声便从他唇齿间传了出来。
四野空阔，笛声悠长，不绝于缕的笛声穿过面前的湖泊，飘向远山，洛然想起自己从前上学时学过的一首歌，伴着笛声轻轻哼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一首送别曲伴随着慕容玦的笛声被洛然唱得悠长婉转，笛声歌声相和，在夜幕之中绵延向远，曲毕，慕容玦才收起叶片看向洛然，“这是哪里的歌谣？”
他在宫中待了好多年，对草原也很熟悉，但不论是皇宫还是草原，他都从未听过这种，忧伤又满载离愁的歌曲，让人心中升起无尽的惆怅。
她是在和谁作别？慕容玦凝视着洛然，此刻的她眼神看向远方的雪山，却仿佛又不像是在看雪山，而是透过雪山，看向更加遥远的一个，他根本无法触及到的远方。
洛然盯着远方看了片刻才收回眼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气息让她无比清醒，她转头看向慕容玦，又看了看天边的云和地上的雪，忽而一笑，“是与过去作别的歌谣。”
“你看那天上的云和地上的雪，洁白无瑕，但却聚了又散，积了又消，人生百事，亦复如斯，我们每天都好像在重复昨天的人生，能改变什么？”
慕容玦不懂她想说些什么，只以疑惑的眼神看着洛然，等着她的下一句话，洛然也没有让他多等，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我想与过去作别。”
忘掉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忘掉她过去在这里每一天的患得患失，忘掉她现在生活在书中世界的不真实感，从此刻开始，真正将自己当成书中的角色，帮助慕容玦写好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