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要走。
洛太后这会的思绪难得的清醒,看见慕容玦走进来不由叹了一口气,冲慕容玦招了招手。
屋里服侍的宫人被孙嬷嬷带了出去,很快便只剩下了洛太后、洛然和慕容玦三人,朝阳斜射进屋内,洛太后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了两个护身符。
金色的阳光为洛太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她慈祥地笑着,将手中的两个护身符分别塞到了洛然和慕容玦手中。
手上的护身符看着已经有些年头,像是积年陪伴在洛太后身边的物品,慕容玦和洛然两人对视一眼,罗兰下意识便想将东西还给洛太后。
“祖母……”
洛太后咳了一声,伸手阻止了洛然的动作。
“给你们就拿着吧,这还是我年轻时在寺庙求的护身符,极为灵验,此次出征,你们难免会遇到危险,拿着它,我心里还安心一些。”
洛太后这样的话说出来,洛然和慕容玦两人也无法推脱,只能谢了她的好意,拿着护身符走出了大殿。
慕容玦和洛然走出大殿后都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顺着檐下的小路走了一会儿,慕容玦才开口。
“我这次出征,去的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他话里话外,并没有要带着自己一同离宫的意思,洛然听着,心里的滋味儿难以言说 。
从前慕容玦不论离宫去哪里,他都会带着自己,两人一路经历过磨难波折,才有了深厚的情谊。
可是现在,他失去了记忆,两人之间的情谊也仿佛随着他的记忆一同消失了。
洛然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一般在争执,她看着慕容玦的眼睛,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如果……”
“这次出征我一个人带兵,你在宫中要小心。”
她想问的是,如果我去求皇上,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可是现在,倒也不必开口了,洛然看着慕容玦冷峻的面容,将话咽了下去,冲他露出一抹微笑。
“好,我在宫里会好好的。”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了下来,洛然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听到慕容玦的声音,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对慕容玦扬起了笑脸。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我要去照顾祖母了。”
洛然说完,连慕容玦的回话都来不及听就急匆匆转身离开,慕容玦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无比烦乱,右手攥紧,一拳捶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鲜红的血迹顺着灰色的石壁缓缓流下,手上传来的痛楚终于让慕容玦的思绪清醒起来,他将洛太后给的护身符好好收了起来,朝着同洛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像是做梦一样,第二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降临。
洛然一夜未睡,此刻站在送别的高台之上,看着前方慕容晟端起临别的送行酒递给慕容玦,眼眸中水光开始闪烁起来。
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余地,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难过?
北地出征是一件大事,百官妃嫔们都过来送他出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可是,他就是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隐藏在众人身后的那道殷切目光。
慕容玦从慕容晟手中端过酒,一饮而尽,眼神不自觉望向了洛然的方向。
两人隔着众人对视,不过短短几秒,慕容玦便移开了眼神,单膝跪在了慕容晟身前。
“父皇,儿臣告辞!”
朱红色的披风披在他的身后,金色的日光照得他的铠甲无比亮眼,慕容晟拍了拍慕容玦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慕容玦有些不自在,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还是忍下了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对慕容晟勉强笑了一下。
慕容晟倒是没有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心中原本稀薄的父爱在这一刻迸发出来,他沉默了一下,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块白色的鸳鸯玉佩递给了慕容玦。
玉佩触手生温,系在上面的红色丝绳有微微磨损的痕迹,一看便是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慕容玦愣了一下,看见了玉佩角落上刻的极小的一个“玉”字。
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慕容玦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下一秒便听见了慕容晟的话。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这句话像平地惊雷,在慕容晟身边的几人,无不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震惊地抬起了头。
林皇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掐进了手心,她面无表情地用痛苦提醒自己理智,终于慢慢长舒一口气,挤出了一丝微笑。
慕容琅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洛然担心地望着慕容玦,就连一旁难得清醒的洛太后,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但此刻的慕容玦,却是所有人中最为镇定的那一个,他怔怔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玉佩,想不起一丝关于它的记忆。
这是自己母妃的遗物吗?
慕容晟看着他沉默的表情,想要说的话在这一刻又说不出口了,只能手上加大力气,再次拍了拍慕容玦的肩膀。
“等到你得胜归来,朕一定会好好封赏你。”
“儿臣谢恩。”
慕容玦依照惯例对慕容晟行礼,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洛然,也不再留恋,直接转身下了高台,翻身上了战马。
从这里到宫门口,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很快就能离开皇宫,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洛然心底突然涌起一种难言的恐慌,她看着身旁并无人注意到自己,一咬牙,提起裙子走出了人群。
一走出人群,洛然便像脚下生了风一样,疯狂地朝皇宫门口奔跑。
初春的寒风刮在脸上仍然像刀一样疼,洛然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咬着牙只管向前奔跑。
队伍已经开始行进,洛然使尽全身力气才在慕容玦走到皇宫门口的前一秒拦下了他的队伍。
“吁!”
突然横穿过来的人影让慕容玦一下子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勒紧缰绳,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脸色极为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