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然沉吟片刻,轻轻开口,“对不起。”
蒙祁方才忙着绳结的事情,并没有听见洛然的话,听见她的声音疑惑转头,“你说什么?”
洛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露出了来到蒙金族之后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谢谢你陪我。”
此刻月色朦胧,万千星子之下,鬼医谷的少谷主,悄悄地红了脸。
一夜就这样平淡地过去,第二天熹微破晓时分,洛然动了动被吊得酸疼无比的手臂,眼睛通红。
晚间的雪山脚下无比寒冷,她穿得单薄,又被吊在水车之上一整晚无法好好休息,洛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蒙祁也感觉到了洛然的不对劲儿。
他们都是医生,望闻问切,蒙祁几乎一看便察觉到了洛然身体的异常,心焦起来。
“你起了风寒?”
她自己的身体状态自己最清楚,现在的这个状态确实是受凉发热不错,只是两人现在为人鱼肉,她也只能忍着。
洛然忍着嗓子的疼痛,对着蒙祁摇了摇头,“你小声一点儿。”
水车之下还有看守的人,蒙祁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听洛然的话,而是直接对着下面的人喊起了话。
“快去请你们的那位金刀驸马过来,我有事要同他说!快去!”
洛然大惊失色。
平心而论,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她现在并不是很想见到慕容玦。
“你别喊了……”
只是洛然声音沙哑,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蒙祁又一心想着洛然的身体,两相对峙之下,竟然真的将慕容玦喊了过来。
今日慕容玦身边并没有跟着雪绵,只他独自一人,洛然一开始还并不想看他,只是情之一字,总让人控制不住。
她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在了慕容玦身上。
侍卫将慕容玦领到了水车之下,将事情禀报了一番,慕容玦仰头望了一眼高高吊着的洛然和蒙祁,吩咐人将两人放了下来。
“你,去找巫医来。”
现如今蒙金族已经传遍了面前之人要同公主成亲的消息,侍卫听完慕容玦的吩咐立即便低头应是,“属下这就去!”
水车之下,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三人,慕容玦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们放心,我会救你们出去的。”
他说的是让人放心的话,只是听着却无比陌生,蒙祁看着面色苍白的洛然,心头火起。
两人被放下来时绑着的手并没有松开,蒙祁也不想在慕容玦面前显露什么,索性直接站起身来,整个人直直朝慕容玦撞了过去。
慕容玦没有防备,身子一歪,也跌倒在了地上,愣了一下,才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可以理解面前之人究竟为何愤怒,毕竟,他一开始被俘虏之时,心中也像他一般,藏着无尽火气。
慕容玦沉默着将蒙祁从地上扶了起来,假装没有看见蒙祁面上的愤怒与不满。
“我知你们是南风国的百姓,我亦是南风国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蒙祁终于听出来了些不对劲儿。
他瞪着慕容玦,不敢相信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问题实在有些奇怪,慕容玦顿了一下才回答,“你我从前并不曾见过面……”
他的声音并不大,蒙祁听起来却震撼非常,他们两个人从前明明是见过的,慕容玦怎么会这样说?
就算他害怕被别的人听到抓住把柄,可是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同洛然三人,他何必如此?
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蒙祁一把将慕容玦拉到接近昏迷的洛然面前,指着她的脸开口,“那她呢?你还认识她吗?她是谁?”
慕容玦看了一眼突然激动的蒙祁,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你没事吧?”
“回答我!”
这一句蒙祁几乎是怒吼出来的,他拽着慕容玦的衣领,目眦欲裂,慕容玦看了一眼烧得满脸通红的洛然,再次否认。
“我,似乎也并未见过这位姑娘。”
怎么会这样?就算他忘记了自己,可是,他怎么会忘记洛然?
慕容玦和洛然之间的感情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慕容玦怎么会突然忘了洛然呢?
这一瞬间,蒙祁心中有无尽的茫然,他看着慕容玦,无力地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双手。
侍卫已经领着蒙金族的巫医赶了过来,这也并不是说话的时机,蒙祁看了慕容玦一眼,再没有说话,只沉默着站在了洛然身边,看巫医为她诊病。
雪绵得到消息赶过来时,巫医已经将药方开了出来,慕容玦看着面色不怎么好看的雪绵,执起了她的手。
被慕容玦这样温柔对待,雪绵面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只是看着洛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还要请人给她看病?这样的奸细,就该悬在水车之上吊死才是!”
慕容玦虽然不知道雪绵对洛然的这股敌意从何而来,但也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才能让雪绵开心一些。
“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过几天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若是死人,也并不吉利。”
这倒也算说得过去,雪绵看了一眼面色憔悴难看的洛然,心里勉强舒服了一些。
“那你想怎么救她?”
慕容玦淡淡一笑,“这是巫医之事,我不会管她,也不会耽误我们成亲之事的。”
他说得很诚恳,雪绵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眼神在周围一扫,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破旧马棚之中。
“既然不久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那就先留她一条命吧!”
雪绵说着指向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马棚,“只是她毕竟是一个奸细,在我们成亲之前,就先让她住在那里吧,怎么样?”
雪绵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慕容玦表现出任何不舍或是异常,她就会立即将洛然赐死。
只是事情并没有同她想象得一样,慕容玦听完表情并没有任何异常,“听你的便是。”
没有得到自己预想中的结果,雪绵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不悦地看了昏迷不醒的洛然一眼,嘟囔了几句,终于还是让侍卫将人送到了马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