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梦境中也让人不得安宁，洛然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见青灰色的马车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
耳边响起了慕容玦的声音，晕过去之前的一幕幕场景瞬间涌进脑海，洛然坐直身子，再看向慕容玦的眼神之中，已经掺杂了恨意。
她曾答应过翠眉，要将她从苏丹国带出来，也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到南风国……
可是，她做到了前一点，却并没有做到后一点，甚至连翠眉的尸骨，她都无法带回，而只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那无边深渊之下。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还有……慕容玦。
洛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恨意，慕容玦自然是能够觉察出来的，只是，此事终究错在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不必再多言。
慕容玦沉默着盯着马车的地板，直到洛然开口，才终于看向她。
“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她的话说得莫名其妙，慕容玦一时并未反应过来，心头一跳，不由皱紧眉头，“你说什么？”
洛然并未同他解释，只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慕容玦的举动，心间越来越凉。
自从蒙金族他那样对待雪绵时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当时是她傻，不相信雪绵的话，可这一次，看着他这样无视旁人生命……
他终究还是书中那个铁血手腕的慕容玦。
是那个已经独独把她忘了的慕容玦。
是她太傻太天真，洛然勾着嘴角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悲凉，“是我太傻，是我太傻，我不该相信你，才造成今天这个后果，这都是我的错……”
她的语气中含有无尽的悲凉，慕容玦开口想解释，可是动了动嘴，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件事，终究是他的错，终究是他太过冲动。
慕容玦念及此，倒也索性不再开口，只是眼眸中的愧疚之色却愈发浓重。
只可惜，洛然并未看他，自然，也并未看到他眼中的愧疚。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马车中，再也没有说过话，队伍一路向京中行进，过了半个月的工夫，才终于赶到了京城。
只是京中的气氛却是有些不同寻常。
队伍一进京城，便能听见城中隐隐的哀乐之声。
洛然坐在马车中，本不愿理会这种事情，只是越往皇宫的方向走，这哀乐之声便越来越大，饶是洛然再不想理会，终究还是掀开了车厢上的侧帘。
不看还好，洛然掀开侧帘一看，只看见外面各家各户的商铺上都挂了雪白的挽联与白布。
若是一家这样倒还好解释，可这家家户户都挂了这样不吉利的东西，显然是京中出了不好的大事情。
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京中的户户人家都缟素默哀？
洛然想着那些可能性，心中的不祥预感愈来愈浓，连手指，都开始害怕得微微颤抖起来。
她这样的异常表现落入慕容玦眼中，他的思绪也不由开始繁乱起来，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这时候洛然也没有心思再同慕容玦纠缠什么，心里的烦乱愈来愈重，听见慕容玦的问话也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再没有什么动作。
“咚咚咚……”
悠长而沉重的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直到满满敲了十二声，才悠悠停了下来，慕容玦听着这声音，面色也不由一变。
他自小在皇宫中长大，对皇宫里的各种礼仪自然是知晓的，钟声敲满十二声，便是宫中有人薨逝。
而且敲满十二声，薨逝的人，不是皇上，便是皇后和太后。
只有这三人薨逝，才会出现这满城缟素，全城尽哀。
慕容玦担心地看了洛然一眼。
这些日子以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忘了洛然，可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他也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洛太后的事情……
皇上和皇后两人身体康健，是断然不会突然薨逝，这样下来，就只有与洛然相依为命的太后一人……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突然离去的痛苦，那样巨大的哀愁与痛苦，根本不是那样容易承受的。
慕容玦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有把洛太后可能已经薨逝的消息告诉洛然。
哪怕只是晚一分，让洛然晚一分知道这个消息，她也会少伤心一分。
慕容玦放下了自己掀着车帘的手，默默闭上了双眼。
马车很快驶进了皇城，这里的哀哀哭泣声比皇城外更为大，洛然耳边一刻不停地响着这些声音，她紧紧攥着双手，下意识想要逃避将会发生的一切。
只是，躲得过一时，终究无法永远躲下去，马车很快停在了安慈宫的宫门外，洛然坐在位置上，脚步久久不能挪动。
慕容玦看着洛然的脸色，他不想催促她，可是，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慕容玦伸手覆在洛然冰冷的双手之上，语气难得温柔，“下去吧！”
外面是嘤嘤的哭泣之声，鼻尖弥漫的是烟火纸钱的香灰气息，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洛然已经可以预料到。
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起了身，默默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一下车，入目便是已经变成白色的安慈宫匾额，洛然怔怔地望着这一切，想要迈步向宫内走去，脚下却是一软，整个人直接就跌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
虽说已经预料到洛然可能会出现的悲痛，可看着她跌倒在地，慕容玦还是忍不住心痛，他上前将洛然扶了起来，却发现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洛然！”
她的眼睛已经失神，慕容玦扶着她走进安慈宫内，走到大殿之前，终于低声开口，“你难道，想要太后看见这个样子的你吗？”
这句话终于还是起了一点儿的作用，洛然失神的眼睛稍稍有了些光彩，她强撑着站直身体，下意识整了整鬓发，勉强对着慕容玦笑了笑。
“我知道，我不能让祖母看见这样的我，我不能让她看见我这个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