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下了潜艇。
凌修摁亮了联络器,让它做光源。
“先生,我们今晚一定要离开潜艇吗?”
言下之意就是蒲乐想要呆在潜艇里过夜。
凌修回道:“潜艇内的空间过于狭小,如果要是留在里面,估计会被闷死。”
蒲乐一听,浑身打了个寒噤:“好吧,那么我们还是睡在外面吧。”
其实这外面就已经是雪谷后面的原始森林了,但距雪谷还有一半的路程。
现如今潜艇中止使用,他们也只能在这一片森林里找寻一块干燥空旷的地方坐下来。
秦野用脚将地上的枯枝残叶踢到了一起,聚成一堆,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盒火柴。
但由于他的手上缠了一堆绷带,没能抓住这盒火柴,反倒是“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凌修弯腰捡了起来,“随身携带火柴盒?”
“嗯。”
回答得还挺自然流畅。
凌修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柴,往盒子的侧边划了两下,而后左手拢住升起的火光,凑近那堆枯叶。
“哗啦。”
他们燃起了一团火。
“为了抽烟,所以还要带着火柴盒?”凌修问。
秦野开着玩笑道:“万一哪天我坐了下来,把打火机给坐坏了怎么办?”
“……如果这种情况真实发生,我认为,你也要多注意点你的屁股。”凌修边说着,还往秦野身上看了一眼。
秦野压低声音,趁着蒲乐正从他们面前经过,想要去潜艇里把东西拿出来,凑到凌修耳边耍流氓:“男人呢,如果下半身有什么问题,那么他的伴侣,在某方面的生活,也不会太好。”
“我说的是……”
秦野截断凌修的话:“这样会影响我的动作。”
火光照在凌修的脸上,照得他耳朵通红。
“我去帮蒲乐。”
当凌修抱着食物,蒲乐抱着书包走回来的时候,秦野已经把那堆火烧得很旺了。
凌修将食物放下,迅速地抹好一片吐司给秦野。
不过这回他没有喂秦野,而是整片塞进秦野的嘴里之后,就让他这么叼着吐司地一角,一点点地咬了。他又拿出另外一片吐司,什么都没有抹,就这样慢慢地吃了起来。
而蒲乐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三团被压缩成两个拳头大小的毛毯。
“两位先生,这是给你们的。”
蒲乐把其中两张毛毯递给凌修和秦野。
凌修有些意外,“你还带了这个?”
“我想到了你们可能会受伤,怕你们因此而觉得有些冷,多带几张毛毯,方便你们保暖。”
“谢谢。”凌修问。
三人围坐在这团篝火前,蒲乐又想起刚才的话题:“所以那个医生,为什么要拿走你们的记忆?”
秦野随意道:“想看电影呗。”
“电影?”蒲乐不解。
“电影实录:调皮小孩的童年记录,亚特军校生活实录,教你如何把对象钓到手……还有一些东西,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秦野没遮没挡地说着。
凌修说:“胡说些什么?”
秦野一听,讨饶道:“对不起,裴医生只是想要看看我们的大脑是否健全,而不是看电影。”
凌修盯着那团橙红色的火光,看着纷飞的星火时不时地升起,眼睛一时失焦。
而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段之前从未有过的记忆。
凌修说:“裴恒好像送给了我一点东西。”
“送?”秦野有些疑惑。
“那个什么医生吗?”蒲乐问。
“是的。”凌修想了想,“这是关于蓝斯和奎因的故事。”
*
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
而绝大多数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并不会愿意主动地献出自己的生命,成为英雄。
蓝斯也是如此。
如果蓝斯不知道撒旦其实就是兰苍的垃圾处理场,他兴许会拥有一段能在撒旦经历生老病死的普通而又寻常的人间经历。
但可惜的是他后来知道了基因优选计划,也知道了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被那些自视甚高的兰苍人而鄙视唾弃的“垃圾”。
不过才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少年,年轻气盛,张狂又自傲,以为自己懂得全世界,但当听见原来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那一个时,总难免心凉。
但那时的蓝斯,还没有萌生任何想要与兰苍对抗的念头。
如果要说到底是什么让蓝斯产生了重返兰苍,让他们这群“撒旦人”在兰苍星上生存的想法,那么裴恒占一,而当时他的眼中钉奎因占二。
裴恒是撒旦星上备受人敬爱的医生,为人乐善好施、德高望重,而且他的女儿裴琳,作为裴恒私人诊所里的小助手,因其可爱水灵的长相,也颇得周围老百姓的心。
裴恒医术高超,救过不少的人。更何况还心地善良。
时常有付不起医药费的人去他的诊所看病之后,裴恒都不会立刻收取他们的医药费,而是将这些账目记录在一本赊账本上。
有些人赊账,明日就还。
而有些人,可能就再也不还了。
但裴恒从未计较,哪怕是不还钱,下次来诊所看病的人,他也不曾催促。
这样一来,裴恒的民心就变得很高了。
某一天,他将撒旦星上所有人的出身,告知给了所有人。虽然其中的有些人,跟裴恒是同一批来到撒旦上的,但还有一些出生在这颗星球上的后一代,却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其中就包括了裴恒。
裴恒很聪明,只是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但并没有公开站队、拉帮结派。
后来撒旦星上本就对兰苍怀着怨恨的人出言要带领着众人回去,裴恒加入了他们。
这人是蓝斯的父母。
蓝斯的父母面向和善,但对他们被流放至此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
而兰苍的基因检测准确率其实高达百分百,蓝斯的父母身上确实带着隐疾,后来也因此去世,留下了还跟着住在家对面的奎因时不时上手打一架的蓝斯。
蓝斯很懵懂,对这些东西都是稀里糊涂的。
蓝斯的父母走之后,裴恒经常去照看他,并且带来了安德鲁。
安德鲁视蓝斯为自己的好兄弟,就将他们“故土派”的理念传达给了蓝斯,顺带着蓝斯父母的期望。
在蓝斯还不懂什么是使命的时候,使命就已然在无声中选择了他。
蓝斯加入了“故土派”,因为在蓝斯到那时为止的人生中一直都顺风顺水,所以他被那群人视作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自那以后,蓝斯没日没夜地研造着能够带领他们去往兰苍的飞行器,也就是光艇。
他开始变得不像往常那般活泼,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个样。
沉稳、安静,这两个从来没有在蓝斯身上出现过的词,逐渐在故土派那群人的看管之下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蓝斯知道,如果他不去,可能地下酒吧那群人也没有办法去。
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潜藏的疾病。
而他没有。
——可能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他的年龄比他们都要小,所以他能够走的路,比他们都要长。
所以他要扛起这个使命。
当然,除了地下酒吧的人亲眼目睹了蓝斯的转变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同样意识到了他的变化。
也就是奎因。
奎因从小到大一直住在蓝斯的家对面,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隔着妈妈的子宫听到她说着对自己的期待:“真希望你能像对面的小蓝斯一样,机灵又可爱。”
这句话被奎因听到了。
于是他变成了吊儿郎当、无所事事,与蓝斯截然相反的人。
蓝斯每门功课都能考满分,奎因拼了命也就考七八十分。
奎因对自己的分数很满意,但妈妈却并不满意。
于是不知妈妈说了什么好话,居然让蓝斯变成了自己的课后作业辅导老师。
冬去春来,时光流转。
奎因和蓝斯,就变成了互相都不太能看得顺眼的、只存在于奎因家里的“师生关系”。
奎因不明白,蓝斯也就比他早出生个几天,怎么在人生的差距上就在别人的嘴里像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般?
这个疑惑贯穿了奎因做蓝斯学生的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喜欢蓝斯。
然而蓝斯也不喜欢他。
蓝斯锋芒毕露,是那种能够把自己的满分试卷张贴在胸膛上,如同一只招摇过市的狮子一般,向所有人展示的人。
所以他在做完自己的功课,还要跑去对面差学生奎因家里时,绝大多数的场景都变成了——
“这道题这么简单,你都不会?”蓝斯握着笔,点在奎因的作业本上,“你好笨。”
奎因作风散漫,所以地填了个答案进去,但却又被蓝斯气急败坏地往答案上画了个叉,迫不得已地耐下性子来为他讲解。
蓝斯希望这种鬼生活能够早日结束,奎因也是。
但,是什么时候发生偏差的?
可能是奎因的书桌正好被摆放在窗前,那天傍晚风很大,而窗帘被吹了起来。
奎因本来摊开着作业本,等着他的小老师过来,但因了这阵风,所以他忍了又忍,终于愿意挪动自己那尊金贵的身体去将窗帘给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奎因看见了在对面小巷子里,蓝斯正和一个小女生并肩走。
莫名其妙地,奎因有些不开心,心底里有一股酸水没完没了地往外冒。
那时,奎因快要十八岁,而蓝斯已经成年。
刚刚成年,就急慌慌地要跟女生谈恋爱??
奎因隐隐地觉得自己的心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但直到蓝斯敲着他错误百出的作业本,用着语重心长的口吻教训他说:“再这样下去,你怎么会有未来?”
那阵子的蓝斯都很奇怪。
他变了。
以前奎因错误再多,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严词厉色地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教训他。
奎因同样心高气傲,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于是他对蓝斯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做我的老师了?”
蓝斯的语气有点冷淡,在奎因看来,像是要对病人宣布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似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将来。”
奎因讥笑道:“我不知道我的过去将来,也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我只知道,你今天晚上过来得很晚,你连半点时间概念都没有,还要来教训我?”
蓝斯面露困惑:“你在乱扯什么?”
奎因被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彻底激怒,音调都在不自觉中升高了好几度,“你不想帮助我学习就趁早直说,犯不着浪费我的时间,还特意要让我在这里看着你跟女生在巷子里你侬我侬!”
蓝斯皱起眉头:“我只不过是跟她探讨一些问题而已。”
奎因笑道:“什么问题?说来听听?是古往今来、上天下地的教科书知识,还是接吻的角度跟力度?”
蓝斯也恼了,脸色发红:“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不知道,其实我们都是兰苍的弃……”
“我确实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小老师,你,最近特别爱讲大道理。”
奎因打断他的话。
蓝斯收拾起东西,拿起自己的书包,怒极,但却显得整个人周身都被蒙上了一层霜。
奎因看着他就快要离开自己的卧室,手指都要快触碰到门把。
但就在这时,奎因觉得自己简直就快要被怒火给烧死了,他的理智已经被烧得灰飞烟灭。
所以就在蓝斯要转动门把的时候,他飞快地起身,一巴掌将门板给猛地关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蓝斯冷漠地问。
“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
蓝斯看着他,眼神里不带着任何的情绪。
但奎因却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一样,更荒谬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可能是长达十几年来,他一直都走在蓝斯的光芒之下,所以他一直嫉妒着蓝斯,巴望着想要看他狼狈,所以在他的心底里,被埋下了一颗阴暗的种子。
所以当蓝斯变了,开始用那些云里雾里的人生哲学问题问他的时候,他就受不了了。
奎因控制不住自己跟蓝斯的距离,他只知道眼前的蓝斯怎么跟自己离得那么近,近到他都能数清楚蓝斯的眼睫毛有多少根。
他问:“怎么?又要去找那个女生?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一出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这句话实在是含糊得暧昧。
而就在蓝斯想要不作任何回答,转身就走的时候,奎因一把扯掉了蓝斯拎在手里的书包甩到了一旁,干脆利落地直接吻了上去。
凶狠地撬开那张最近总是嘟噜嘟噜讲着人生问题的嘴,再是咬上那张总爱教训自己的舌尖。
奎因巴不得咬死他,这样一来,他就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跟那女生亲密了。
至少,说不出甜言蜜语。
蓝斯一开始还有些挣扎跟反抗,但后来就温顺了下来。
奎因脑袋里乱得跟浆糊一样,渐渐神思清明地意识到了自己对蓝斯怀揣着什么感情,动作也有些放缓。
而当他放缓时,却意外地感受到了蓝斯居然开始回应自己。
——他悄悄地、主动缠了一下自己的舌。
那时蓝斯已经知道了他们撒旦人的来历,也明白了眼前这个被醋水泡得酸不拉几的奎因的来历。
他开始害怕他们是否会有未来。
然而当时的奎因,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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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要写一下他们的故事会比较好,要不然就显得配角仅仅是背景板or路人。
我又想了一下,奎因对蓝斯的感情就是在无数声“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之下孕育而生的,所以奎因就想着“既然我成为不了跟别人家孩子一样优秀的人,那我就上(?)了别人家的孩子”
(对不起,我思想太龌龊,我要去服用清脑丸,清理一下思想)
他俩就是执拗攻×执拗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