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张小嗝有些疑惑地看着怀里的麦小白。
虽说最近麦小白是挺粘人的。
但今天也太粘人了吧？
一上床就挂他身上不下来了，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一边钻还一边蹭，跟只小猫咪似的。
不过这样的麦小白，张小嗝相当喜欢。
很快，他抱着麦小白睡着了。
但麦小白紧闭的双眸却突然睁开，漆黑的眸中，有白芒闪烁。
她仰着小脑袋看着张小嗝，眼中的爱意无论如何都无法掩藏。
她伸出手，在张小嗝眉心轻轻一点。
白芒闪烁，张小嗝的呼吸顿时就变得匀长起来。
深层睡眠。
随后麦小白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念念不舍。
她看着张小嗝的面庞，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吻，就是许久，一遍又一遍，好似要将两人的唇粘在一起一般。
终于，她松口了，发出“啵”地一声。
但深层睡眠中的张小嗝，却依旧没有醒来。
麦小白轻轻一笑，可那笑容充满了凄美。
小嗝，对不起。
哪怕你会为此恨我，哪怕你会因此不要我了。
但……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哪怕你如何对我，我都不在乎。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再见……
她起身，留下了一张纸条后，朝外走去，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却停下了。
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出门槛一步。
她咬着牙，双拳捏得发白。
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她再次转过身，来到张小嗝身边，紧紧地拥住她，无声地哭泣着，嘴里呢喃着。
“对不起……对不起……”
忽然，一道幽蓝色的光影在张小嗝上方出现。
“你要走么？”张夜的声音透着压抑。
麦小白抬起头来：“夜哥……”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用力点点头：“嗯！”
张夜看着她，叹口气：“能让你选择离开的，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走吧，走吧，我不会拦着你。”
“但是我要你清楚。”
“小嗝他，不能没有你。”
闻言，麦小白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掉落。
落在张小嗝的脸颊上。
她轻轻抚摸着张小嗝的脸颊。
“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必须走……”
“我不能害他……”
“我也不能没有他……”
她哽咽着，最后用力一抹眼泪，道：“我保证，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回来以后，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他！”
张夜轻轻摇头：“你不用保证，这些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我说过，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东西，拆散你们。”
“你要给我死死地记在心里，到死都不能忘！”
“明白吗？”
“嗯，明白！”麦小白用力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外走去。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有任何停顿。
因为她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无法下定决心离开了。
看着麦小白离去的背影，张夜再次叹口气，摇摇头，心疼地看向张小嗝。
这个孩子，能够承受住吗？
张夜消失了，黑夜，恢复了平静。
……
张小嗝睁开眼睛，然后起身，看向窗外的阳光。
诶？
怎么这么晚了？
平时天还没亮就会被生物钟闹醒了，可看这太阳，估计都六七点了吧？
不过昨晚他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战争结束了，雾千丝一统金洲，谷猎之一统火洲，仇也报了，亲生父母也找到了，然后自己和麦小白成亲了，还剩了好多孩子，一家子其乐无穷。
多美的梦啊……
回味了片刻，张小嗝赶紧起床。
他下意识要去叫醒身边的麦小白，可是转头一看，哪里还有麦小白的身影。
看那空荡荡的位置，不知为何，张小嗝突然心中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般。
小白呢？
张小嗝四处张望而去，想要寻找麦小白的身影，可是，一无所获。
麦小白绝对不会自己醒了出去的，她就连夜晚要上厕所都会叫醒张小嗝。
一瞬间，张小嗝就开始慌了。
“小白？小白？”他呼唤道，却没有人回应。
出什么事情了？
他立刻起身要去寻找，可是突然，他看见房间内的桌子上，多了张纸，纸上娟秀的字迹，赫然就是麦小白的。
他急忙跑过去拿起来，查看。
瞬间，如雷轰顶！
“小嗝，我走了。”
“小嗝，不要来找我。”
“小嗝，我爱你。”
“小嗝，再见。”
纸扇还留有泪渍，可以想象，写这封信的时候，麦小白在哭。
“小白……走了……”张小嗝声音颤抖，他不断呢喃着，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走了……走了……”
他踉跄了几步，最后坐在了床上，低头看着信，一言不发。
门外，雾千丝咬了咬唇。
她已经一晚没睡了。
一想到今天早上起来，张小嗝发现麦小白走了会疯狂成什么样子，她就难以入睡。
辗转反侧了半天，她干脆不睡了，直接来到了张小嗝的房间门口。
一直等着。
等到了平时张小嗝起床的时间，张小嗝也没有动静。
她有些不安了，但她怕张小嗝还没醒来。
哪怕让他晚一点，晚几分，晚几秒承受这一切也好。
于是，她就这样等着。
一直等到了六点。
屋内传来一点动静，雾千丝瞳孔一缩。
笨嗝……醒了。
要来了么……
她咬着牙，等待着。
可是只听到张小嗝的呢喃从屋内传来，片刻后就一直没有声音。
雾千丝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烈。
笨嗝不会真要自杀吧？
顿时她脸色一白，急忙推开了们。
入眼，她就看到张小嗝坐在了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看着。
可是他的目光……
如死一般。
“笨……小嗝，你……没事吧？”
然而张小嗝却没有理会她，依旧低头看着信封。
“小嗝？”雾千丝吞了吞口水。
这一刻的她甚至不敢叫张小嗝笨嗝。
她能感觉到，张小嗝身上传来的压抑。
“滴答……滴答……”
忽然，一滴泪水落在了信封之上。
雾千丝看去。
张小嗝哭了。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依旧是面无表情，他就这么低着头，看着信封，可眼中的泪水却不断溢出。
泪水没有淌过脸颊，而是直接越过了脸颊，滴落而下。
这一刻，雾千丝发现，张小嗝眼中的光，消失了。
真的……就如死一般。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剧烈的心痛突然传来，疼得雾千丝几乎不能呼吸。
她第一次见到张小嗝哭泣。
没有设想中的疯狂疯怒，更没有歇斯底里。
他就这么低着头，看着信封，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眼泪，不断滴落。
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连哽咽都没有。
但，眼泪就这么掉着。
掉着……
轻盈的泪珠，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击雾千丝的心房。
心痛！
前所未有的心痛！
她想过张小嗝知道麦小白离开后，会发疯发狂，甚至会将整个府院毁于一旦。
然而，并没有。
“小嗝，你听我说，小白她只是暂时离开，她会回来的，你别担心……”雾千丝强忍着心口的剧痛，急忙说着。
但，张小嗝依旧没有理会她。
眼泪，还在落。
“小嗝，你不要这样……”雾千丝眼眶发红。
这一刻的她，甚至希望张小嗝能够发狂发疯。
哪怕失声痛哭，哪怕失去理智，打砸一切，哪怕将着整个院府毁掉也好。
因为那好歹可以发泄一通。
可是张小嗝却没有。
他如同一具雕像，坐在床上，低头看信，只是那眼泪，不断掉着。
染湿了信封，刺痛了雾千丝的心。
雾千丝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哭出来，大声地哭出来好不好？”
“你不要这样啊……”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带上了哀求。
可是，张小嗝没有任何回应。
“小嗝，小嗝……”雾千丝摇晃着他的身体，但他依旧没有动静。
眼泪，还在掉。
“小嗝……”终于，雾千丝忍不住了，泪水瞬间淌下：“小嗝，你不要这样……”
“你大声哭出来啊。”
“你伤心就发泄出来啊。”
“你不要不说话啊……”
“你说话啊……”
张小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就仿佛这一刻的他，真的就只是一具只会流泪的尸体一般。
“小嗝！”雾千丝呼唤道，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小白会回来的，真的会回来的！”
“她跟我说过，她说她一定会回来！”
“你要相信她！”
“等她回来，让她给你生一百个孩子补偿你，好不好？”
“好不好？”
张小嗝依旧没有回应，雾千丝能够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被泪水浸湿。
这一刻，雾千丝的心都碎了。
战场叱咤风云的他，这一刻哭得无声无息。
被长戟洞穿濒死，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的他……
他有多坚强，这一刻的他，就有多脆弱。
这样的张小嗝，是雾千丝从未见过的。
难以言喻的心痛疯狂袭来，让雾千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泪水跟着滑落。
她看着张小嗝那张充满死寂的脸，闭上的眼睛。
“唔……”张小嗝的眼眸睁大的一分，眼中有光回转。
雾千丝的唇，吻上了他的唇。
很生涩的一吻，却蕴含了雾千丝的情意。
片刻，唇分。
雾千丝红着眼眶看着他。
“小白走了，但你还有我啊。”
“小白是这样亲你的对吧？”
“以后你就把我当成小白。”
“所以不要哭了，好不好？”
雾千丝看着张小嗝，露出绝美的笑容。
这一刻，她的笑容竟然和麦小白有些许相似。
张小嗝抬起头，看着她，终于，他发出哽咽，抱住了雾千丝，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
这一刻的他，哭得像个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