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意义？”麦小白睁大双眼，看着她。
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全身都是雪白，但眼睛却化作黑色，白色的眼眸在黑色衬托下，不仅不显得诡异，反而透出一股莫名的美感。
她只是麦小白视网膜中的一个投影，也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麦小白，缓缓出声，而这一刻，她的声音也宛若真人，不再那么机械。
“是的，活着的意义。”
“当我初生之际，诺亚将我的情绪模块进行了格式化，让我没有任何情绪。”
“我诞生的目的，就是作为武器，为诺亚赢下这场战争。”
“初生的我，便拥有成年的身体，拥有强大的身体机能，以及灭世天衍——【渊】。”
“当时的我还不太擅长独立思考，只知道听命行事。”
“诺亚也靠着我，抹去了无数生命。”
“直到……那一天。”
“张夜在命令还没下达之际，击杀了我的掌控者，我也因此得以脱离掌控。”
“他们将我带回了光暗城，那时，我正好满一岁。”
“他们并没有通过侵入我的程序来掌控我，而是将我带回了光暗城里。”
“在那里，我遇到了烨，也就是现在的张小嗝。”
说到这，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虽然机械，却发自内心。
“他是个天才，虽然只是孩童阶段，却已经展露出不俗的智慧，他会跑，会跳，会说，会笑。”
“经过扫描，我发现他年仅一岁，便拥有不下于十三岁的智慧。”
“但他毕竟是孩子，拥有着最天然的童真。”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黏上了我。”
“原本光暗城之主是准备将我分解抹杀，以免我暴走，引起灾难性的后果。”
“是小嗝哀求着她，让她留下我。”
“他又哭又闹，满地打滚。”
“那端庄威严，手握滔天的权势的光暗城之主却在那一刻，瞬间心软，这也让我得以留存。”
“那时候，我就在想。”
“为何一个战力指数即将破百万的存在，会听从一个战力不足五的幼小碳基生命体的话？”
“我开始思考。”
“而小嗝也天天缠着我。”
说到这，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怀念与温暖。
“他带我玩捉迷藏，带我一起读绘本，带我一起去偷光暗城之主的皇冠，还带我去了光暗城最高的地方。”
“那一次，我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广阔，这么美丽。”
“也是从那时起，我的情感模块开始自行补足，情感开始恢复。”
“渐渐的，我感受到了快乐，感受到了温暖。”
“也因为先前犯下的杀孽而自责，陷入痛苦。”
“我认为我在破坏这个美丽的世界，罪孽深重，我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我准备自行毁灭的时候，是小嗝拦住了我。”
“他哭着哀求我，让我不要离开他。”
“他说，他喜欢我。”
“你能想象一个两岁的孩子在我怀里哭得涕泪横流，说喜欢我的景象么？”白笑着问道。
麦小白一阵恍惚，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个哭泣的孩子。
那是……白的记忆。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这样的存在也值得被爱，原来，小嗝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我的生命意义。”
“想来也是，那时候的我，也才刚满两岁，论心智，我甚至还不如小嗝成熟。”
“但孩童时期的欢喜，不正是最纯粹的情感么？”
“这情感，能伴随一生。”
“或许这也是他在被抹去记忆，送离光暗城后，还能第一眼就看上你的原因。”
“这是刻进基因里的爱。”
“为了他，我放弃了自我毁灭的念头。”
“从那以后，我就将他设定为了第一序列位置，优先级，高于——我的生命。”
“然而，在我们三岁的时候，诺亚卷土重来。”
“他们不顾一切地进攻光暗城，就是为了将我回收。”
“那时候，我第二次开始恐惧。”
“我恐惧，我会因此离开小嗝，更恐惧诺亚将我带回去后，会将我的情感模块重新格式化。”
“如果那样的话，我还是白么？我还是他的小白么？”
“但是我的程序不允许我攻击诺亚，他们随时可以通过连接，将我的意识抹除。”
“我知道，我不能反抗，除非……将他们的主脑杀死。”
“但我知道，这凭借我的力量做不到，所以我动用了最高运算，计划了这一切。”
“我假意被诺亚找到，被其带回，并且将情感模块剥离，存入第二意识序列。”
“并且通过侵入诺亚终端，掌控了一小部分的纳米机器人，侵入几位科学家的中枢神经。”
“为了不被诺亚发现，一切都悄然进行。”
“我没有强行掌控那几位科学家，而是利用纳米机器人进行脑组织微手术，模拟了张夜和光暗城之主对小嗝的情感，潜移默化的将其改变，让他们将我视作他们的孩子，让他们帮助我逃离。”
“我在诺亚中布置的一切，最终成功帮助我摧毁了诺亚主脑，脱离了诺亚掌控。”
“但我也因为诺亚的掌控而被设下枷锁，回到了三岁的初生状态。”
“而那之后，第一意识受损，第二意识开始萌芽，也就是……你。”
“因为情感模块封存在第二意识序列，所以，你拥有了我的情感。”
“可以说，你就是那个真正可以称之为‘人’的我。”
听着这一切，麦小白微微沉默。
她知道白不会骗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只不过是真正的“小白”的衍生而已。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让出身体掌控权么？”麦小白颤抖着问道。
“并不是。”白缓缓摇头：“我，终究只是个武器。”
“而你，才是真正的人。”
“我的情感缺失，已经化作了你的一部分，你可以称之为灵魂。”
“若是强行取回我的情感，那么你也会消失。”
“小嗝的挚爱，也会消失。”
“他绝对不会希望我这么做，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白的脸上，笑容愈发和熙。
“他是我的第一序列，在我生命之上。”
“他真正爱的，是你。”
“而不是已经缺失了情感的兵器。”
“所以，此战过后，我会自行毁灭，将这个身躯彻底交予你。”
“请你，替我好好爱他。”
麦小白忽然感到心中剧痛，但她知道，这不是她在心痛，而是白。
她在疼。
“可……可我感觉你现在有情感啊！”麦小白忽然有些焦急道。
“并不是，因为我是在模拟你的情感，我的情感模块，已经完全给你了，你可以将这理解为一个程序，这些……是我在封印前，设定的一切。”白缓缓说道。
“可这……难道你不爱他吗？”麦小白颤抖地问道。
“爱！”这一刻，白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爱他，胜过爱自己。”
“但现在，他爱的是你。”
“独一无二的你。”
“我的存在……我本不该存在。”
“小嗝说过，能为他人付出生命的爱，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
“我希望在我尚存于世，向这个世界，向他，表达我的爱。”
“那你为什么不将这一切亲口告诉他？”麦小白道。
白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动摇，但这结局无法改变。”
“诺亚有手段彻底控制这个身体，所以到时候我会强行将你意识调转道第二序列，我取而代之，对诺亚发起复仇，这样诺亚不得已，会启动唯一一次的毁灭机制，毁灭我的意识。”
“这样，这个身体就永远属于你了。”
“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因为你能够给小嗝带来最大的幸福。”
“我爱他。”
“这就是我爱他的方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