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坐在大营里,沉寂着,张小嗝也躺在椅子上,脚翘在桌子上,仰着脑袋好像睡着了一般。
一旁的烈克就这么看着他,拳头微微攥紧。
这一刻的张小嗝好像完全不设防,而他距离张小嗝只有两米不到。
他的天衍是烈家天衍【炽烈之炎】的延伸,【炽烈雄狮】,拥有非常强大的爆发力和破坏力,迅猛无比,若是他突然暴起,是不是可以将张小嗝……
一想到这,他内心就忍不住悸动。
只要将面前这个家伙杀了,那么金洲的战线将形同虚设,后方封号天衍者一出,将无人可挡!
这么一来,也能够奠定此处战场的胜利,连带着木洲那边也能够受益,很可能会让整个火洲都更进一步!
只要,只要他能够杀了面前这个家伙!
可是……他能吗?
面前这个家伙明明只是这么躺着,毫不设防,只要他瞬间暴起,很可能就能将其击杀,可是不知为何,烈克感觉身体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明明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发动天衍瞬间暴起,可是这一刻的他却迟迟没有动手。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当初他没有杀自己,让自己心软了?
不,为了火洲,他怎么都不会心软才对!
烈克看着张小嗝的那张黑色面具,那面具眼孔下的眼眸闭合着,但烈克却感觉他随时会睁开。
而睁开,就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苏醒!
这一刻,烈克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恐惧了。
哪怕有极大的可能杀死这人,但因为心中的恐惧和压力,他退缩了。
他当然可以选择暴起。
但若失败了呢?
他会死。
必死!
“哈欠……”忽然,张小嗝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然后瞥向烈克,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烈克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还好……还好……他没有动手。
他明白了,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露出破绽,让他有机会暴起杀人?
一切只是考验,或者说玩笑?
就如同当初猫戏老鼠般虐杀陈志刚那般的玩笑……
若那一刻他真的出手,张小嗝绝对会以最迅猛的姿态,斩下他的人头!
是了。
张小嗝说不杀他,只是因为烈家对张夜有恩,但不代表他真的不会杀人。
一切敢向他露出獠牙的家伙,都会被他无情斩之!
嗯,除了小白。
“你不错,以后见面,或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张小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若有深意地说道。
烈克无言地看着他。
“走了。”他挥了挥手,朝大营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再次消失,烈克紧绷的身体才舒缓下来,这时候的他好像力竭一般,浑身发软。
这家伙……
“将军。”忽然,谷猎之从大营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赫然就是变装过后的张小嗝。
只不过此时的他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有引起烈克的怀疑。
“怎么?”烈克问道。
谷猎之故作凝重道:“1号营全军覆没,2号营地遭遇金洲大军袭击,前来请求支援!”
“我们要不要去支援?”
烈克看着谷猎之,想起了刚刚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身影,最后叹口气,摇摇头。
“不用。”
“啊?”谷猎之仿佛没想到一般,问道:“将军,这是为何?”
“1号营地已然覆灭,若是2号营地也没了,那……”
“我知道。”烈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道。
他当然知道,只是那个人给他的压力真的太大了,他生怕这也是那人给自己的考验,想要看看自己的态度,因此他不敢赌。
万一支援的路上被逮个正着,那不就凉了嘛。
他可不认为这上万的凡人军队能够挡住那个家伙,保住他。
所以他绝对不能赌。
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烈家。
金洲又出了个可怕的封号天衍者!
每一个封号天衍者的诞生都不是一件小事,各大洲之间都会密切关注各方封号封号天衍者的数量。
就好像地球上的核弹,在这个世界,封号天衍者就是核弹!
这是来自封号天衍者的战略性威慑!
“加强营地巡逻,3号营地进入守备状态,然后派人去20号和21号营地,告诉那里的天衍将……要是他们碰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家伙,千万不可与之力敌,一切与自身安危为重!”
“可是……”谷猎之装模作样地还要询问,烈克却打断道。
“服从命令!”
“是!”谷猎之立刻道,然后带着张小嗝朝外面走去。
安排下去后,回到帐篷中,谷猎之忍不住好奇道:“烈克口中戴着黑色面具的家伙就是你吧?”
“对啊。”张小嗝不可否认地点点头。
谷猎之笑道:“你干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啊?”
张小嗝摸了摸鼻子,道:“没啥啊,就是杀了几个天衍者而已。”
谷猎之笑道:“要是他知道黑色面具就是你,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张小嗝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想必到时候他的表情会很精彩吧?
“那接下来怎么办?”谷猎之问道:“现在营地进入守备状态,不会主动出兵攻打金洲营地,我要怎么立功升官啊?”
张小嗝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盔,道:“急什么?”
“到时候火洲1号2号营地被金洲占据,火洲指挥肯定会要求将营地打回来,到时候就是你立功的时候了。”
“那你的军队会不会驻守在那里啊?”谷猎之问道:“就是你那个……狼群。”
麦小白跟她说了,张小嗝的军队叫做狼群,而他和麦小白就是狼群的大小狼王。
“不会,狼群可是游荡狩猎的。”张小嗝笑了笑:“之后我会带狼群不断攻打火洲营地,然后金洲营地就会分兵驻守占领营地,到时候只要你带兵将一个个营地‘抢’回来,一场仗打下来,功绩应该够你晋升将军了。”
谷猎之闻言,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你,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啊。”
张小嗝笑道:“金洲可不是我的自己人,我的自己人就那几个而已。”
“那我算吗?”忽然,谷猎之问道。
张小嗝看了她一眼,故意道:“不算。”
谷猎之顿时就不开心了:“什么嘛,我帮了你那么多,还拜了把子,竟然还不算自己人?!”
张小嗝耸了耸肩:“啥叫你帮我,不是都我在帮你嘛。”
谷猎之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顿时腮帮子鼓起,跟河豚一般瞪着张小嗝,最后一咬牙,直接跳到了张小嗝身上,对着脖子就是一口。
为啥是脖子?
因为张小嗝此时还穿着火洲甲胄呢,肩膀咬不动。
“我咬死你!咬死你!”
“嘶!”张小嗝倒吸一口冷气:“疼疼疼!”
“松口松口!”
谷猎之不听。
张小嗝只好道:“逗你的逗你的,自己人自己人!”
闻言,谷猎之才放开了他,咧嘴一笑:“哼,这才对嘛!”
张小嗝揉了揉脖颈,忍不住道:“你属狗的啊……”
谷猎之嘿嘿一笑:“对啊。”
张小嗝:“……”
行!
“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吧。”忽然,谷猎之说道。
张小嗝看向她,发现脸上带着思念。
“人家过年,咱们还在打仗……也不知道阿爹阿姆他们怎么样了,过年会不会买肉吃……”
“土匪也能买肉吗?”张小嗝好奇道。
谷猎之嘿嘿一笑:“当然行了,我们那里很多集镇呢,土匪也是可以进城的,因为我们那里的土匪只抢商队,不抢集镇。”
张小嗝点点头,算是一种共生。
“不过我们那里的人都瞧不起土匪,所以土匪也不是很喜欢进城,也就要买粮的时候才会进城。”谷猎之坐到自己的床上,声音微微低沉:“说起来,我小时候还在城里的学堂上过学呢。”
“土匪还上学?”张小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顺势坐到她身边。
谷猎之嘿嘿一笑:“知识改变命运嘛。”
“其实我阿爹阿姆是不想让我上学的,因为从我们山寨走到城里的学堂,要走三十多里的山路,而且城里人都不待见我们。”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有见识了。”
“我看山寨里的样子,和城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山寨里的人要是没有抢到商队,就要饿肚子,粮食都得省着,打猎还有危险,稍微受点伤都会出人命……”
张小嗝点点头。
他们可没有天衍者这么强大的身体素质,也没有万愈之药,甚至受伤了只能用土办法,精酒消毒,草药外敷内服,但就算这样很多伤势,病痛,都是不能靠这些办法解决的。
甚至有时候划破了一道小口子,感染发烧都会死人。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可不发达。
“而城里的有钱人,大户人家过日子,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说到这,谷猎之有些激动:“他们竟然把金子做成一条一条的,挂在脖子上,手上,说是叫项链,戒指。”
“金子不就是用来花的嘛,他们竟然用来玩,真是太奢侈了!”
“然后我就看外面的讲书人会说很多故事,很多人捧场,还能赚很多钱,我就问他怎么才能像他一样懂那么多,赚那么多钱。”
“他跟我说,知识改变命运,只要读的书多了,懂得就多了,赚钱的路子也就通了。”
“所以我就吵着要读书。”
“阿爹阿姆拗不过我,就答应了,然后以后我每天都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去上学。”
“就你一个人?”张小嗝问道。
“对啊。”
“你不是土匪头子的女儿嘛,没人送你?”
“没呢,大家都有事情做,很忙的。”谷猎之摇摇头。
“我就在学堂里学了好几年。”说到这,谷猎之还扬起下巴:“跟你说,我成绩可好了,先生都夸我聪明!”
“那时候我都是中学士了,在学几年就是高学士了!”
“那之后呢?”张小嗝问道。
“之后?”谷猎之笑了笑。
“之后我就来当兵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