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石刚刚离开,白鹤和阿杰莉娜回来了。
白鹤将手中的纸包往地上一放,取出药方递给阿杰莉娜,笑着说道:“阿杰莉娜姐姐,药方给你,你再看看如何制作药丸,以后你就能自己做药丸给无名叔叔吃了!”
无名一听,连忙低下头去,闷头喝酒。
阿杰莉娜接过药方,一言不发,只是点头。
白鹤得意洋洋的解开纸包,然后傻眼了。
“这、这要如何制成药粉?――没有工具啊!”
只见纸包里都是些晒干的树皮、草根,以及坚硬的果子之类。
众人一看,不禁面面相觑。
“可以用石臼、石杵研磨,要是讲究一点,就要用硬度更高的玉臼、玉杵!”
李吉一边说着,走上前去,抓起一把药材看了看,笑道:“既然没有,那就另想它法!”
只见他两手一合,用力一搓,双手上腾起一层紫色的斗气光芒,瞬间将药材化为了齑粉。
李吉这一手斗气,就连阿德里·安都喝了一声彩。
做好了药粉,李吉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白鹤和阿杰莉娜去了厨房,鼓捣了好长时间,才笑吟吟的出来。
阿杰莉娜一见无名,一脸的笑容立刻就不见了。
她直直的走到无名身边,手掌中一颗桃核大的药丸径直递过去,冷冰冰的说道:“吃!”
无名连头都不敢抬,拿起阿杰莉娜手中的药丸,一口就吞了下去。
李吉看得直咧嘴,连忙说道:“以酒送服,效果更好!”
无名赶紧端起酒杯,连喝了两大口,显然也是噎得够呛。
阿德里·安哈哈大笑,高声喝道:“来人啊!”
院门口呼啦冲进一群女人,莺莺燕燕,花枝招展。
李吉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端起酒杯喝酒,心说:“阿德里·安大侯爵这是把家里的未婚女性都弄来了吧?!――不安好心啊!”
阿德里·安大声吩咐道:“去去,把阿杰莉娜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就在这里长住了!”
阿杰莉娜满面通红,连连跺脚,哀鸣一声:“父亲!我、我~”
阿德里·安大声道:“白鹤,我来问你,无名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得好?”
白鹤把小身板一挺,大声喊道:“无名叔叔的病是小病,当然治得好啦!”
他掰着手指头数念:“十天一疗程,三个疗程必然见效!――只是,无名叔叔乃是早年间留下的病根,所以还得多吃一段时间的药,直到除去病根,这才算痊愈~”
“所以啊!”阿德里·安大声说道:“无名得长期吃药,没人照顾可不行!――听我的,搬过来!”
阿杰莉娜把脸一捂,向屋里跑去。
一群娘子军叽叽喳喳的往外走,却又听阿德里·安吩咐道:“虫虫,去把你玛丽姑妈叫来,就说杰克在这里喝酒!”
虫虫脆生生的答应一声,一阵风般跑走了。
女人们顿时静了一下,发出更大的噪音,说说笑笑的向外走去。
白鹤向阿德里·安行了一礼,问道:“大侯爵大人,我能去你家玩吗?”
如果白鹤是个成年人,试看猛猪大侯爵会不会捶扁他――白鹤却是个八九十来岁的孩子,那真是百无禁忌。
阿德里·安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让人陪你一起玩!”
“那倒是不必了!”白鹤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和随身挎着的布包,向外走去:“是人就多多少少的有些毛病,你家的人口多,我去看看~”
众人齐齐愕然――原来,白鹤是去找着给人治病的。
阿德里·安吧嗒吧嗒嘴,嘟囔道:“这样也好,家里人都不怕生病了~”
他顺手掏出一个小木盒,从木盒里抠出一枚硕大的指环,然后把木盒往桌子上一扔,将指环放在眼前端详。
李吉定睛一看,正是无名从自己手中拿走的指环,不禁看了无名一眼,心说:“你拿就拿了,给了猛猪大侯爵是什么意思?”
阿德里·安似乎在欣赏指环上的花纹,淡然问道:“这枚指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李吉叹了口气:“当初我被劫持到迷雾之墙,一觉醒来,黑暗净世教的人却死了个精光,尸骨无存,我就从地上捡了几枚指环~”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突然说道:“黑暗净世教的东西,用作定情信物,是不是不太吉利?”
李吉愕然,想到姬娜,凄然一笑道:“可能是不太吉利!”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将指环随手一抛。
一道小小的身影凌空飞起,伸手一捉,将指环拿在手中――正是半身人虫虫。
“父亲!”
虫虫微微一笑,跑到阿德里·安身边,双手捧上指环。
阿德里·安宠溺的摸了摸虫虫的头发,笑道:“你接住了,就是你的!”
“谢谢父亲!”
虫虫脆生生的答应一声,雀跃的跳了两下,显然是极为高兴。
她偷偷看了李吉一眼,低声说道:“父亲,姑妈来了!”
玛丽·安小姐卸去了一身盔甲,做高阶贵女装扮,一身衣裙,更显得身高腿长,身材诱人。
她略带羞意的笑道:“杰克,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虫虫是说笑的~”
李吉只看了玛丽·安小姐一眼,就觉得全身阳气上升,连忙站起身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玛丽,这里也没有外人!”阿德里·安一指李吉,笑道:“坐下,坐下,陪杰克兄弟喝上几杯!――虫虫,到我身边来!”
玛丽·安小姐顿时面红耳赤,却依言在李吉的身边就座。
她突然看到虫虫拿在手上的指环,不禁“咦”了一声道:“这枚指环好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虫虫害羞的偷偷指了指阿德里·安,低声道:“是父亲给的!”
玛丽·安小姐眼睛往旁边一瞄,已然看到了李吉手指上的指环,霎那间脸色大变。
阿德里·安拉着爱女的小手,半晌才愁眉不展的说道:“虫虫的母亲去世后,虫虫就更加孤单了!――父亲每天都有事情要忙,也顾不上你~”
虫虫伸出小手,抹了抹阿德里·安的眉心,笑道:“父亲不要老是皱着眉头,会有皱纹的~”
阿德里·安哈哈大笑,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杰克,我把虫虫嫁给你!”
“指环就权当是定情信物了!――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凤凰之子”一出,万邪辟易!”
李吉惊得目瞪口呆,杯中酒洒了一地。
他把酒杯样桌子上一放,连忙站起,疾声道:“大侯爵大人,不可!”
未等阿德里·安说话,玛丽·安小姐也站起身来,将一杯酒递到李吉手边,笑道:“多次承蒙杰克~你的帮助,玛丽心中感激不尽!――还请满饮此杯!”
李吉心说:“这个时候,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受宠若惊,连忙接过酒杯谦让道:“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应该的!”
玛丽·安小姐却不谦让,淡然道:“确实是应该的!”
“我让你到了帝都就来找我,你为何不来?”
谁也没想到,玛丽·安小姐会猝然发难,就连阿德里·安都是极为诧异。
李吉真是措手不及,心说:“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你凑什么热闹啊?!”
他一时心中发虚,顿时讷讷不能言。
玛丽·安小姐强忍羞意,冷冷地说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阿德里·安和无名同时咧了咧嘴,互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情。
李吉嗫喏道:“我刚在钜鸿之塔下盖了个房子~”
玛丽·安小姐起身就走,冷冷地吩咐道:“明天哪儿也别去,在家等我!”
说完,她只管大步而去,宛如出征在即的大将军。
李吉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名愣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
李吉懊恼的坐了下来,嘟囔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无名笑得更大声了。
屋门一响,阿杰莉娜从屋里出来,俏生生的站在屋门前,冷冷地瞪了无名一眼,又转身回去了。
无名的大笑声夏然而止,尴尬的捋了捋胡须,讪讪然的举起酒杯。
阿德里·安用手指指无名,又指指李吉,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
虫虫用力拍着阿德里·安的后背,连声叫道:“父亲,父亲!”
阿德里·安好容易止住了笑,指着李吉和无名,对虫虫说道:“我的乖女儿,看到了没有?!――怕女人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父亲对不住你们母女俩,只好舍下这张脸皮,为你找个好男人,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一指李吉,沉声道:“就是这个男人,为了保住老师的性命,敢以五阶之身,与嗜血魔虎正面相搏;为了银色月光部落的狐人们,倾尽家财,杀人流血;为了铲除害人的强盗,敢于独身闯入贼巢~”
“这个男人,一不爱财,二不爱色,三不好名,惟愿隐于人间,利于万民!”
虫虫不禁目视李吉,一双灵动的绿色双眸中,异彩连连。
“这样的男人,要说会欺负你,或者任你被人欺凌,那我是决不能信的!”
阿德里·安宠溺的拍了拍虫虫的胳膊,笑道:“你今后就跟了他去,将你那些鬼毒的心思收了,一心一意的对他好~”
李吉连连摇头:“大侯爵慎重!”
他凄然一笑道:“杰克这一身,情孽纠缠,还望大侯爵慎思,莫要误了令爱一生!”
“情孽?!”
无名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酒荡起的微微涟漪,感慨道:“你认为是“情”,那就是“情”;你认为是“孽”,那就是“孽”;是“情”是“孽”,全在一念之间!”
他似乎心中触动,自言自语,却恰恰好噎得李吉说不出话来。
阿德里·安大怒,一拍桌子,呵斥道:“又不是让你勾引别人老婆,何来“情孽”之说?!”
虫虫连忙劝道:“父亲,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她摊开了手掌,看着手中的指环,嗫喏道:“我、我大不了,把指环还给人家~”
李吉看她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心中不忍,急忙说道:“不必,不必还了!”
虫虫“噗嗤”一笑,害羞的转过身去,低声说道:“父亲,他果然是个好人!”
阿德里·安哈哈大笑。
李吉气得鼻子直发酸,一屁股坐了下来。
虫虫倒了一杯酒,端到李吉面前,满面通红,温言说道:“对不起啦!我以后都不骗你了,你不要生气~”
李吉一肚子火气,霎那间烟消云散,默不作声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德里·安笑着说道:“玛丽可是我的亲妹妹,你可得拿出更好的东西来才是!”
李吉闻言,默然半晌,抬起头来,凄然一笑。
“我当年只有十三岁,带着襁褓之中的妹妹,逃出迷雾之墙,除了我和妹妹这两条命,就只有这几枚指环,可谓身无长物!――大侯爵何必咄咄逼人?!”
无名不禁心中不忍,连忙劝道:“再拿一枚指环出来也就是了!――只是信物而已,重其意不重其值!”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目光烁烁的盯着李吉:“也罢,拿来!”
李吉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环,放在了桌子上。
阿德里·安嘿然一笑,拿起指环递给虫虫,吩咐道:“拿给你玛丽姑妈!――以后有你姑妈照顾,想来你也受不了委屈!”
他端起酒杯,示意李吉,严肃的说道:“休要怪我阿德里不近人情,实乃是陛下有意如此!――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阿德里·安一仰脖,将杯中酒饮尽。
李吉看着眼前的酒水,面色凄然:“若有来生,我愿做一只双翎冰雪天鹅,一生一世,双双对对~”
一滴清泪滴落杯中。
李吉举杯就口,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