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常树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家的,好像是自己犹如行尸走肉般回来的,又好像是被父亲和亲戚拉回来的……
此后的常家充斥着吵闹对骂声,一开始是常母在吵常父默默忍受,后来某个夜晚常父却爆发了,不止开始回骂常母,甚至对常母动起了手。
“你生的好儿子还有脸在这儿怪我,儿子这样也是你教的”
“你真以为我老实我就不反抗了?惹火了我把你休了信不信?”
“连儿子我也可以不要”
……
从常父爆发后,常父经常对常母说的便是这几句话,其中休了常母不要儿子最多,从前的常父老实到何种地步呢?和常母是经由旁人介绍,认识常母之前见到个女性都会脸红结巴,同龄人之间儿时都在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捉蛐蛐打闹,总之小孩子间能玩的能调皮的都在玩,唯独常父不同,不懂事的时候窝在家哪儿也不去,自懂事了会做事情后就只帮着家人下地干活,不干活也只是呆在家里,从不违抗家人说的任何话,甚至连村民们请他帮忙也是来者不拒,不与人吵架,被人吵了也都是默默忍受。
与常母成亲后更甚,常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出去忙了一天回来还要做饭给常母吃,睡前烧水伺候常母洗脚,哪怕常母借着怀孕随意发脾气也一声不吭,洗脚时经常被常母一盆洗脚水踢翻倒在常父身上,但常父都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收拾了地上洗脚水再收拾自己……
但是现在不同了,或者说从常父开始反抗那日就变得不同了,从前的老实丝毫不在,常父学会了酗酒和随便打骂妻子,喝醉了打得更厉害,常常是手脚并用,不论夜里还是白日,但凡是经过常家门外的人总会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常父边打边辱骂妻子,常母边叫边求饶……
而这一切在隔壁的常树都只是默默听着,常树从那日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论白天黑夜只坐在角落里,饭不吃水不喝,这么一坐就是好几天,听着母亲从一开始的嚣张吵骂父亲变成哀嚎求饶,听着父亲从一开始的默默忍受变成对母亲辱骂动手动脚……
常父骂得很难听,“贱人和烂货”还是好的,有些话甚至不堪入耳,常树没有阻止,或者说他仍旧完全沉浸在被心爱的人背叛之中,他始终不相信红叶会背叛自己,偏偏隔壁父母都在他的耳边提醒,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红叶不仅背叛了他,还害得他一家鸡犬不宁,害得父母从相敬如宾变成了如今的喊打喊杀……
悲剧就在事情发生的第八天晚上,仅仅一声“啊!”的尖叫,隔壁父亲的声音越渐痛苦和害怕,声音太过刺耳,但常树却听出了不对劲,然而已经饿了八天的他没有力气起来,就连扶着墙壁的力气都没有,想去隔壁看看情况的迫切和心里越发不详的感觉,让此时的常树暂时忘了有关红叶的事情,他甚至觉得后悔,父母八天以来的辱骂求饶声自己都不管不顾,如今心中不详的感觉更让常树觉得他恐怕会后悔终生……
没有力气挪动脚步,常树便手脚趴在地上开始爬,此时已是寅时,七月的天气本是白天晴空万里夜里月光皎洁才是,偏偏与往日里不同的是今夜乌云笼罩,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甚至外面开始刮起了大风,天空也开始下起了大雨,“啪啪”的雨点声砸在常家院里,常树没有丝毫停下,缓慢而又急切的向屋外爬行。
常家房子并不大,三间茅草屋,两间并连的是常父常母房间和常树房间,常父常母另一边的则是放些农具和粮食,房子都不大,房间更大不到哪儿去,常树没爬多久便爬出了自己的房间,从高高的门槛直接爬出来,外面的雨有多大呢?几乎是常树刚探出上半身就被淋了个湿透,紧接着是全部被淋,常树在雨中爬着,常家没有小孩子,铺在地上的有碎石,常树手脚渐渐被碎石划破,流出来的血被雨水打散,直至从猩红色变成雨水的颜色,晕染开的血如同一朵朵绽开的红色鲜花,刚刚开放就被剥夺了生存权利……
常母自杀了,是用菜刀自杀的,就在常父的身旁,而且还是死不瞑目,常父酒喝多了,夜里起夜频繁,自夫妻俩不和后常父便不让常母和自己同床共枕,而是将常母赶去睡在地上。
常父不经意间摸到身旁传来的触感,只以为是常母违背了自己睡在床上,没有喊常母,常父抡起拳头就先打了常母两下,最后甚至开始用脚踹,渐渐才觉得奇怪,因为常母不再像平时哀嚎求饶,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常父开始害怕,在黑暗中往常母身上摸着,摸到常母腹部时满手都是湿湿的触感,这样的触感遍及常母整个腹部,也是这时候常父才惊觉床上也是湿湿的,常父哆嗦着身子,手打着抖继续找,当摸到插在常母腹部的菜刀时,常父甚至清晰的感觉到那个地方还在往外冒血,湿湿的触感也更加明显。
常父被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本想夺门而去又留着一丝侥幸,兴许他是在做梦呢?兴许这一切都是假的呢?兴许他刚才摸到的根本就不是……血呢?
常父手忙脚乱的点燃了烛火,往床上看去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常母那双还睁着的眼睛,而且因为常父先前对常母的殴打脚踹,本是平躺的常母被踹成了侧躺,屋里唯一的烛火摆放在离床头不远的柜子上,常母的头刚好是半仰着,那双眼睛刚好直勾勾的盯着常父,随着常树听到的那声尖叫响起,同时还有常父本就在憋着的东西流出,常父被硬生生吓得失禁了,尿液在常父的脚下摊开。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骂你,都是我害死了你,我这就来找你认错”
常树刚到父母门口时只听到父亲这番话,刚推开父母的房门时就看到常父高高举起的菜刀捅进了腹部,鲜血缓缓流出,床上的常母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常父嘴角喷出血后倒地而亡,而门口的常树瞪大眼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