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包上，四个明哨在烤火。
这四人长相各异，有圆脸，有锥子脸，有脸上长着麻子的，有脸上有伤疤的。
这个脸上有伤疤的是个老兵，跟着拓跋睿十几年了，其他三个都是年轻的新兵。
老兵因为上过战场，脸上自然有杀气，而新兵对于老兵，也是既害怕又尊重。
老兵坐在火堆一边，其他三个新兵则坐在另一边，老兵侃侃而谈，说着自己这道刀疤的来历。
……
“老子这道伤疤，是五年前跟着大帅打仗伤的。那次要攻打那座长蛇城，好家伙，原本以为城内守军空虚，没想到临近时，那城垛上突然露出了一排中原弓弩手的头。”
“幸好当时老子聚精会神，反应够快，直接滚到了城门下躲避那些箭雨”。
“当时那些箭雨，可真是密密麻麻，把老子那些战友都射成了刺猬。”
“箭雨过后，老子好奇，就顺着那个残败不堪的城口上一道口子往里面看，想要看个究竟，突然，一把长枪便朝着这道口子刺了过来，老子虽然躲得快，却也中了招，便从此留下了这道伤疤。”
“幸好，后来大军赶到，老子才不至于死在那里。”
……
那圆脸的新兵看起来有点憨，实际上还蛮会说话，夸赞这个老兵道：“大哥，你这是命大，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活该现在当我们的头！”
老兵听了自是得意，继而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所以，老子想告诉你们，上战场打仗，千万不能儿戏，要耳观六路，眼听八方。尤其是那中原人，狡猾得很。即便他们处在绝境，依然会想方设法耍些阴谋手段，以此来最大限度地剥夺我方的性命。尤其是在荒芜人烟的地方，更需注意，因为越安静，就越可能有伏兵！”
麻子听了，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大哥，这么说，我们一旦上了战场，就只剩下天天忧虑的份了。这有人肯定有敌人，没人可能有伏兵，哪里还能睡上一顿安稳觉啊！”
老兵一听，乐了，面对这个菜鸟，他就有话讲了。
只听老兵训道：“你这是小家子气。老子告诉你，只要你能在战场上活三个月，那么哪里有伏兵，哪里没有伏兵，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是危险的，你都能感觉到。不过最艰难的，自然是这三个月用来适应的日子了。”
麻子本来放心了不少，但是老兵这转折也太吓人了些，便又问道：“那如果活不到三个月呢？”
“活不到啊？”老兵一字一字，故意放大了声音：“就地掩埋。”
“啊？”麻子一听，顿感天旋地转。
旁边的锥子脸见麻子这么胆小，取消道：“既然当了兵，吃了军粮，上战场就是咱们义无反顾的事情。反正咱们打仗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后代，死了也值得！”
“就是！”圆脸也是一腔热血：“要让我见到那些狡猾的中原人，至少要杀他两个才够本！”
老兵一听，皱起眉头道：“格老子的，你们还真是会说话！等到时真上了战场，别个个吓尿裤子，喊爹喊娘！”
话音刚落，那麻子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哥，那您看清过大帅的脸吗？”
老兵一愣，双目微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道：“当然见过了！”
“长什么样？”对面三人几乎同时发问，可见他们对于拓跋睿长相的好奇。
老兵愣了一下，招呼他们三个凑近一点。这三个新兵也是听话，直接站起来两步便到了老兵附近又坐了下来。
老兵此时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大帅啊，那可真不是一般人。那些中原的士兵，给咱们大帅起了个人屠的外号。老子曾随军见过一次，偷看了一下，咱们大帅的脸色是稍微发青的，只不过如果远距离看的话，看不出来。并且，他的嘴里藏着两颗大獠牙，十分尖锐，不张口，你们也看不到。最主要的是，他长着一双狼的眼睛，时刻都露着杀气。战场上，凡事被他盯到的敌人，都会心底一凉，手脚麻木，下一瞬间，便会人头落地，死在咱们大帅的刀下。”
“真有这么神？”那三个新兵一本正经地继续问着。
“自然！”老兵总不能将自己的大话推翻，继续解释道：“咱们大帅，刀法奇绝！据说要是放到中原王朝的武林中去，那也是天下第一！这些奇特的长相，无疑是在向世人证明，咱们大帅是天上的神仙派下来拯救我们的，他可不是一般人！”
这三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略有所思。
老兵说得还不过瘾，还想再过瘾些，便继续神秘地问道：“你们觉得，咱们大帅像哪路神明？”
这三个新兵摇了摇头，都好奇地看着老兵。
老兵指了指地下，突然，不远处的林中，群鸟飞起，四人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过去。
等又聚集起来时，老兵才神秘地说道：“是阎罗！”
那三个新兵一听，顿感一股寒意，麻子皱眉道：“大帅是阎罗，那咱们不成了小鬼了？”
“胡说什么呢！”老兵拍了一下麻子的脑袋，训道：“小鬼永世不得轮回，永世都是奴才，咱们哪里可能是小鬼！”
其他r二人一阵哄笑。
老兵一思量，又道：“总之，咱们大帅，刀下亡魂无数，光这些，就足够要命的。你们以后啊，最好离大帅远一点，不然一旦沾染了他的杀气，你们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老兵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怕这些新兵后面看到拓跋睿的真面子，怀疑他说的话。
老兵自然也没看过拓跋睿的样子，要怪只怪自己军中无人，这么多年，也只是做个负责明哨的小头头。
火势渐稀，老兵骂了一句：“格老子的！快添些木枝！”
那三个新兵这才赶忙回到原地，积极地往里面添木枝。
老兵在火势渐旺的火堆面前，感到十分安逸，双眼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的眼中，有他的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