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圆圆虽然爱慕拓跋恭,但可真从未幻想过这样的情形。
即便是刚才,也是临时起意,顺水推舟,却不曾想,真到了这步,两人的相处会如此尴尬。
老和尚走后,他们更是连转移注意力的对象都没有了。
此刻,李圆圆正襟危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而拓跋恭也是,她从未与女生亲密接触过,更别谈共处一室了。
两人的心跳声,此刻都因为这个异常安静的环境而隐隐约约能够听到。
不过以二者的性格,也都不是内向之辈。
他们更怕的,是无话可说的尴尬。
李圆圆先开口问道:“拓跋恭,你真的愿意在这里待半年吗?”言罢,李圆圆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热乎乎的,好似发烧了一般。她竟连拓跋恭的正脸也不敢去瞧了。
拓跋恭也是目视前方,肯定地回答了一声是。
李圆圆心里一喜,当即追问道:“当真?”
“真。”拓跋恭言简意赅,刻意掩饰自己的紧张。
李圆圆眉头舒展,继而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拓跋恭想了想,如实道:“逢此大难,让我看清了现实。那位前辈我们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的话,我又觉得不得不听。半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最起码,我想弄明白事情,就需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否则,那便等同于自杀。”
“嗯……”李圆圆有些失望,拓跋恭的理由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不过,李圆圆还是为拓跋恭感到高兴,甚至是有些庆幸。她高兴拓跋恭能想得开,能冷静下来,她庆幸她与拓跋恭那晚临绝路,竟然能化险为夷,大难不死。
想到这里,李圆圆忽而又道:“拓跋恭,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相信吗?”
拓跋恭想了想,道:“我不信。”
李圆圆皱眉问道:“为何?”
拓跋恭淡淡道:“人定胜天。大难不死的人,如果从此变得消沉,福气也不可能会找他。”
李圆圆听了拓跋恭一本正经的话,顿时失笑了起来,她觉得拓跋恭太认真了。
于是问道:“拓跋恭,你读过书没?”
“这……”拓跋恭不知李圆圆突然问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会儿,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个粗人,从小练武,没读过什么书。”
“我告诉你啊。”李圆圆不以为意道:“其实比如这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的是一个人如果遇到大灾祸还没死掉,那么将来一定会有福气。这里的福气,可是求不得的,完全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所以,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认为,大难不死的人,即便从此意志消沉,也会在某一天突然抓住机会,东山再起。而之后还一直努力的人,只会更好。”
拓跋恭听了,若有所思,又为自己的才疏学浅感到惭愧,便笑道:“郡主说得是,在下草率了些。”
李圆圆听见拓跋恭同意了自己的观点,心里也是一阵窃喜,继而又道:“所以,你和我,现在都是大难不死的人了,往后的福气,我们都会有!”
“是!”拓跋恭的心情此时还不错,应和李圆圆道:“郡主说得是,福气总会有的。”
李圆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难得拓跋恭有此觉悟。
李圆圆不主动说话时,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而安静的气氛,恰恰是李圆圆最害怕的。
于是李圆圆想了想,又问道:“拓跋恭,你不觉得这位前辈很奇怪吗?”
拓跋恭眉头微皱道:“是有点。不过师父常说,异人都有异象,我看这个前辈高深莫测,他的真实修为,远远没有展露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这么厉害,还不是真的他?”李圆圆一听,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作为郡主,她自然见过高手。因此,在李圆圆看来,这个老和尚虽然厉害,却也在可接受的范围。
但如果再高,那简直就是神仙了。
拓跋恭却不像是在开玩笑,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虽然眼界不宽,但从小能辩高手。这位前辈,气息均匀,如此年纪,还能做到收放自如,甚至没有一丝动静。若非异人,绝无可能。”
“可是……”李圆圆回忆道:“空净佛寺堪称武林第一大门派,里面高手如云,也是情有可原。青竹英雄榜中,空净佛寺的两大高手,广德与广智大师,并非常人能见。而且像这位前辈如此邋遢形象的佛门中人,更是没听说过。按道理来讲,他如果实力超群,又有如此异象,那么必然江湖上会有名号才是。而且,我逍遥侯府也有江湖消息,似这等人,应该听过才对。”
拓跋恭经李圆圆这么一说,也更加觉得惊奇了:“如此说来,中原武林当真是藏龙卧虎。”
李圆圆一听,顺势道:“所以啊,单说你师父,本来一代刀神,也是万人景仰的人物。可他偏偏要为你们傲北国的昏君卖命,最后因为屠杀了太多我们中原的人,被我这里的人记恨,还取了个人屠的名号。他难道不知道,即便有朝一日他能得逞,率军叩关入中原,也是必死无疑的吗?”
“嗯?”
“因为你师父是带头的,所以到时候,中原武林的那些高手同仇敌忾,即便不能灭了你们的军队,想杀你师父,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这之后,两败俱伤,不还是你们那里的皇室坐享其成?”
说到这里,李圆圆便意识到了不妥,忙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父亲跟我讲过的,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拓跋恭早就释然了,安慰李圆圆道:“我明白,我们从小所处的环境不同,立场自然也不同。我也时常感到我师父逞英雄,认为他这样不值。可在他自己看来,他觉得自己是在为傲北国的百姓谋后世,他很知足。未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说不定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嗯……”李圆圆嘟起嘴巴,似乎拓跋恭说得也对。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拓跋恭身体抱恙,便道:“郡主,没别的事,我就先躺下了。”
李圆圆刚出声,那拓跋恭便直直地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