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我不会帮你
踏入生死境界，这是目前最迫切的事。
也是最艰难的事。
陈道师来到梦中的世界，然而夸父的回答让他有些绝望。
“我不会帮你。”
这尊伟岸的神祇很坦诚：“我可以让你踏入生死境界，事实上，这对我而言易如反掌，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工夫。”
“但我不会帮你。”
这样的声音显得冷漠：“生死境界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若不能明白生与死中的玄机，便终其一生都未能有什么成就。”
陈道师默然，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只能依靠自己。
格物致知的机会只有一次，夸父的援手也终究有限。
修行是孤独的旅程，尤其是对于自己而言。
“生与死……”
回到宅邸之中，陈道师目光遥遥望向门前，那里一株柳树正茁壮的生长，吐出了新芽。
与此同时，天空渐渐昏沉暗淡下来，夏日的夜晚总是燥热的，哪怕秋已将至，夏蝉却依旧嘶鸣着。
有枯红的花朵隐隐泛着微黄，在秋日到来时，这株花朵便要凋零枯萎了，到时落红洒落，便成了柳树的食量。
陈道师隐隐约约像是触摸到了什么，但伸手去抓又空无一物。
他闭起眼眸，又回想起了《鹏鸟赋》中的豁然与达观，隐约觉得自己距离真相更近了些，似乎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生长，可真要开口，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呼。”
长出一口浊气，陈道师明白，踏入生死境界，不是一朝一日之工。
“既然如此，有一些事，我便不得不去做了。”
少年道师站起身来，眼眸之中的光彩有些灰暗，好半晌才舒展精神。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半夜里有好几次被噩梦惊醒，他梦到自己的弟子们同室操戈，梦到老爷子面露凶神恶煞的笑，梦到森林里的孩童们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梦到周泰忽然间变化成白书琼的模样，而后一刀斩下自己的头颅。
当清晨时的第一缕阳光洒照时，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沾满冷汗，洗了个冷水澡才多少恢复一些精神。
再之后，他找来秦白书，询问道：“这一个月，世家大族共交了多少灵石？”
秦白书不假思索道：“一共有十九个家族交钱，我收获的灵石，拢共是六十二颗。”
陈道师微笑着点头。
夸父城中，共有二十六座世家大族，如今竟大半都屈服，向一位没有身份的寻常少年低头，这样的一幕若是在其他年代，恐怕没有人敢相信。
陈道师又问道：“森林探索得如何了？”
待得黑妖王被诛杀之后，新一轮的森林之行，自然又如火如荼地开始。
虽然经历了黑妖王之乱，众人的热情却没有丝毫消减，甚至更加狂热了几分，这一半是因为陈道师的计划切实有效，另一半，则是每日的探索，都由通玄境的修行者领头。
时日流转，夸父城里的通玄境修行者当然也越来越多，除去原本的方秋月等人外，又添了四位全新的战力。
他们的底蕴与修为当然不及前辈，但在森林外围探索却是绰绰有余，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
“很是顺利。”
秦白书由衷露出笑容：“森林外围地带的妖兽，都几乎已经被挨个清扫了干净，甚至还有人专门制作图鉴，供后辈辨认。”
顿了一顿，他又道：“方秋月师妹决定再过一两个月，便亲自带队探索森林的深处，许多人都对此期待。”
他说这句话时其实颇有些忐忑，害怕陈道师觉得不够妥当，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陈道师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不需要等待一两个月。”
陈道师沉吟着道：“从明日开始，每次讲道之后，我都会亲自带领众人探索森林深处。”
秦白书听后自然大喜，道师的修为之高深难以想象，由他带队，便是危机四伏的森林都如同平地。
“孩子们教导得如何了？”陈道师又问起其他。
秦白书面露欢喜神色：“孩子们都很是勤奋，修为进境飞速，甚至已经有人达到了蕴灵境界。”
森林中修行者的天赋得天独厚，掌握有一些就连陈道师都不明白的非凡隐秘。
上一次踏入森林核心地带时，只是在一座小小村庄中，陈道师见到的通玄境强者便有近十位，他们的战力虽然欠缺，修为却半点做不得假。
陈道师叮嘱道：“不能只看重境界，还要注重实战，这几日你依次请通玄境的修行者们来此讲道，便说是我的意思。”
秦白书听后大喜，他本就将这群孩童视若己出，如今听闻这样的消息，竟似比自己修为进境还要高兴。
“周泰如何了？”
说到这里，秦白书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叹息一声道：“还未闹出太大的乱子，好消息是他的父亲也突破到了通玄境，这才不至于忧心他的安危。”
陈道师默默点头，沉吟思索着。
“就如此吧。”
一个个命令传达下去，陈道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直奔秦家宅邸而去。
秦白书见陈道师精力如此充沛，也觉得暗自欣喜，只是回忆起刚刚一个个命令，又觉察到陈道师神色中的异样，让他不自觉生出些许不祥之感。
“或许是我多想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为孩子们准备今早的饭食。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阿牛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师兄，你的父母又来了。”
秦白书恍若未闻，只是埋头准备着碗筷。
“他们又带来了好多宝贝，有木头做的玩具，还有亮晶晶的石头……”
阿牛说起这些东西来，便顿时滔滔不绝，忽然见秦白书转过头来，肃穆地看着自己道：“这些东西，你没有收下罢？”
阿牛一怔，连慌忙地摇头。
“没有收下便好。”
秦白书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收敛得干干净净，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露出如平日一般温和的笑：“叫同伴们过来，是吃饭的时辰了。”
阿牛呆呆发怔，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秦白书这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