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指鹿为马
“秦家……”
周围是星辰游弋，头顶是紫光旖旎。
围绕着巨大图腾的，是十九张黑褐色的宽大座椅。
十八位修行者坐在边缘，男女老少，不一而足，气息都浑厚深沉。
中间最大的那张椅子上，少年道师岿然端坐，如同一尊岩石。
这是关于秦家的一次商讨，与方家的攻伐战不同，这场战役事关重大，不应该由一个人来做下决定。
而商讨的第一步便开门见山。
“我不同意。”
角落里有人道：“这太过冒进，冒进得过了头。”
陈道师面色悠然如水，依旧平静坐定。
“若萧家不出手，光是秦三才，便足够我们喝上一壶。”
又有人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怕触怒道师：“秦家掌握有一些古怪的东西，他们在天榜上的排名或许不高，但却很难应付……而若是萧家出手……”
这句话没有完成，也不需要完成，萧家出手的后果，是任谁都能想到的事。
这件事说是冒进，其实不妨说是愚蠢，因此哪怕是道师的意见，他们也不能够赞同。
“我也不能同意。”
第三人说完之后，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陈道师一眼，见道师依旧悠然自得地自顾自饮茶，才松了心中一口气，继续道：“我们眼下还没有实力与最顶尖的那几个势力抗衡，更理智的做法，是休养生息。”
这是很理性的思考，陈道师听了都赞同地轻轻点头，如其他七大家族那般肃清了周遭的所有势力，并不代表便会直接蜕变成第八大家族。
究其根本，这件事的意义其实不大。
剩下的人也一一表态，其中大半都不同意，便是点头者也是少数，但那也并非觉得这一决定理智，而是无条件地相信陈道师的判断，以至于头脑发热。
如白天山便是其中之一，对于道师的狂热崇拜让他不再思考，毫不犹豫地点头。
与之相比，宁水石则要冷静一些，犹豫半晌之后，终究摇了摇头，用一种如水般平静的声音道：“这实在不妥。”
论到方秋月时，她左右为难，咬了咬唇后道：“我弃权。”
她性子要柔弱平和一些，哪怕明知道陈道师不会因此而生气，也依旧不敢忤逆。
最后是秦白书，他面色平静，轻声道：“我同意。”
这样的答案，倒是让许多人诧异，他们都知道秦白书是最理智与冷静的那一类人，以往行事也一步一个脚印，半点不激烈冒进。
他给出这样的答案，并非是因为当真认同陈道师的计划，只是认同自己的老师。
然而虽然如此，最终的票数却依旧有些惨淡。
六比十一。
这一场投票，陈道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古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和自然，微笑着起身：“那么，都着手准备罢。后日清晨，进攻秦家镇守的最后一座秘境。”
他语罢，便优哉游哉地起身，信步走回自己屋中，只留下十八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都无语沉默。
陈道师最后的那句话实在古怪，他明明输掉了投票，说出的话，却与输家该说的截然相反。
而更古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因此愤懑发怒，此刻只是苦笑一声，便自顾自地收拾准备起来。
这是因为这场所谓的投票，陈道师拥有一票便否决与同意的权利。
对于这样的权利，没有任何一个人不认同。
所谓的投票，其实只是陈道师想要看一看众人的意见，看完之后，便依旧各回各家，至于结果，当然是由他来定夺。
事实上，这场投票本来并不存在，完全是陈道师一力举办，在投票之前，也是他让众人畅所欲言，说出心底的想法。
“这有些古怪。”
将要离去时，忽然有人轻声喃喃。
众人都循声望去，秦白书眯起眼眸，他认得此人，这位说话者的名字唤作刑道灵，天榜之上，排名第四百六十八。
此刻刑道灵眉头蹙起，压低着声音道：“道师举办这场投票的目的，有些古怪。”
众人都皱起眉头。
为了所谓的调查民意便将所有高层全部召集起来，举办一场并没有实际意义的投票……
这样的举动，实在不算聪明。
不止是邢道荣，许多人都隐隐约约地察觉，这其中或许藏有更深的隐秘，存在着道师口中不说，却更深一层的用意。
然而那样的用意，他们不明白。
只有邢道荣除外，此刻深吸一口浊气：“这是在……指鹿为马？”
这句带着疑问的话音一落，所有人却都齐齐一阵大笑。
指鹿为马是秦时的典故，据说赵高祸乱宫廷时，便指着鹿说是马，请朝廷百官辨认，但凡不顺从者，便阴谋排挤，使用各种手段赶尽杀绝。
陈道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当然明白，因此对于这样的猜测，也只是一笑了之而已。
然而这样荒诞的猜测，却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渐渐应验了。
当日下午，陈道师划分战局，此次进攻秦家秘境一役，共举兵一万三千人，其中又分两大队列。
第一大队列，由陈道师亲自率领，麾下是秦白书、白天山等六位心腹。
第二大队列，则是由方秋月与宁水石为首，麾下共有九人。
这样的队伍划分，实在有些古怪。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陈道师竟将赞同自己的划作一列，而否定自己的，划作另一列。
更加值得揣测的，是陈道师所在的那一列能够触及的资源，比后者要多得多。
这让暗中观察的邢道灵心头狐疑，有关道师的猜测更加确凿几分。
而其他人哪怕依旧不曾相信，心头的最深处，却忍不住时不时升起这样的猜测，每当这样的猜测升起时，便摇了摇头，笑着将之驱散。
然而这样的猜测可以驱散，却无法根除，它始终扎根于心底最深处，等待着水源灌溉、生根发芽，成长成参天大树。
道师麾下，表面阳光和煦，灿烂白日，暗地里却密布着阴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道师，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面带笑容，清点着攻下方家所得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