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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里啪啦,屋里还带着些倒春的凉意,阮恬恬的脸却暖烘烘的。
顾云长得好,俊美贵公子,他的眉生得恰到好处,不会太浓显得凌厉,又不会太淡显得柔弱。而他眉下的那双眼则如星辰,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淡褐色的瞳孔里像是包含了天地,带着智慧与温柔。
丰神俊朗。
顾云五官深邃,唇略薄,颜色却很好看,阮恬恬带着醉意,竟然看得有些痴。
她的手不由自主放在了那人的胸前。
顾云仍穿着紧身黑衣,这使他散发出某种神秘的气息。高大的身躯、坚实的臂膀,肌理里蕴含着的每一丝力量……
下一秒,阮恬恬狠狠将他推了出去!
顾云毫无防备,顿时人仰马翻被她推得仰倒!急忙扶住身边的屏风才堪堪稳住身形。奈何动作过大,已然扯住了伤口,疼得男人倒吸冷气,挑眉看着阮恬恬。
阮恬恬绕回桌前坐下,哼了一声拿着帕子扇风,张扬明媚又带着挑衅地看着顾云:“谁给你的自信让你对本姑娘动手动脚?!”
顾云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无辜且无奈,摊开手给阮恬恬看着指尖的那片菜叶。
“只是帮你擦一下……”
扇风的手顿住,阮恬恬的脸一点一点更加红了。
她嘴里飞快嘟囔着听不清的有趣词语,顾云将菜叶在帕子上蹭干净,又捂住自己的伤口摇了摇头,可怜兮兮看着阮恬恬:“小娘子,我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吗?”
阮恬恬又忍不住瞪眼:“吃就吃!不要乱叫!”
顾云便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吃着酸汤面,一边吃,一边看阮恬恬一眼。
阮恬恬脑里吨吨的,也捧着脸坐那看他,看了半晌,像想起什么一样凶道:“吃面!不准看我!”
男人装作委屈样:“只是看两眼……”
“哼,”果酒后劲大,阮恬恬察觉不出自己带着懵懂的醉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捡回来就是个随便的人了!”
顾云将筷子放在碗上,桃花眼看着阮恬恬:“我只是觉得……小娘子做的面很好吃。”
阮恬恬闷闷地笑。
等面吃完了,也没人去收拾碗。阮恬恬是彻底醉了,晕晕的跟顾云嘟囔个不停。说她今天特别开心,说她一定能种出上等的稻田,说她想让每一个人都吃饱穿暖,不再颠沛流离。
顾云听着,眼神越发温柔。
他从图纸上看到了很多,看到了石磨、看到了新式耕具,他也听侍从讲了很多,讲她赚了钱,讲她收留了流民。可这一晚,顾云坐在阮恬恬的面前,亲耳听着小女人絮絮叨叨的嘟囔。
有一种共鸣,好像在血液里缓缓流淌。
心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后来,阮恬恬终于醉倒,不胜酒力趴在桌上。顾云笑着摇头,将阮恬恬抱回了床,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了脸,然后吹灭了房里的蜡烛。
门外传来些许声响,顾云过去开了门。
刘启之半跪行礼,顾云摆摆手,男人站起,面部紧绷。
“请主子恕罪!”
没人说阮恬恬在城里的遭遇,不代表刘启之不知道。
顾云淡淡看了刘启之一眼,这是他的家仆,是他从云中城带出去的侍卫,又被他放回云中城保护家小。
“下不为例。”
只四个字,刘启之松了口气,却知道这事过去了。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什么,熟睡中的阮恬恬翻了个身,发出呓语,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
翌日。
阮恬恬睁眼睛发了几分钟呆,脑里零零散散蹦出几个片段。
她猛然瞪大眼睛!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再次红了!
烧得慌!
她小心翼翼透过屏风往顾云的方向看了两眼,顾云好像正等着她一样,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眉眼里全是笑 。
啊啊啊啊这人简直讨厌死了啊!
几天了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估计已经把自己老底摸清了吧!
阮恬恬拿被子盖住脸,只想当一条咸鱼。
然而现实逼人奋进,不睡懒觉的小崽子们嘭嘭嘭敲着木门,分贝十分恼人:“嫂嫂!嫂嫂!”
又听顾母来哄人,拉扯走了顾昶,昶儿软又甜的奶音远远飘来:“可是太阳已经晒屁股了,嫂嫂为何还不起床?”
“太阳已经……”
阮恬恬猛然起身,一个枕头狠狠飞跃屏风砸了过去!
顾云抬手接住,脸上满是夸张的惊恐,若不是时机不对,他怕是要喊出“谋杀亲夫”。
阮恬恬深深叹了口气,又扔了东西去遮住顾云的脸,起身换衣洗漱。
“我们得谈谈。”她十足正经道。
顾云也坐到了桌前,吃完的酸汤里飘着油花,他严肃点头,哄小孩般应道:“好。”
“答得不好,就等今晚月黑风高……”
“扔我出去?”顾云挑眉。
阮恬恬冷笑,凶神恶煞:“杀人灭口。”
顾云憋笑。
阮恬恬看了他半晌,面无表情:“姓名。”
“想容。”
顾云从杯里沾了隔夜的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着。
“……什么鬼名字。”阮恬恬嘴上嫌弃着,眼睛却不停往桌上看。
字是倒着的,却能看出字体毓秀。
想容……娘们叽叽的。
顾云挥手蹭干净桌上的茶渍,阮恬恬又装作一副高冷的样子:“你是什么人?”
“读书人。”
阮恬恬十分不信任地看着他,顾云摊手,眨着眼睛十分无辜:“那只是场意外,我一直都想忙完手里的事情,去当个私塾先生。”
顾云的眼睛有毒,阮恬恬竟然信了他的鬼话。她撩了一把鬓间的头发,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吗?”
素玉步摇晃动,顾云发现自己的小妻子眼睛圆溜溜,含着担忧与期待。这让他想起曾经自己围猎时遇到的一只小鹿,眼睛水汪汪,懵懂地看着人类。
顾云笑了,举起手保证:“绝对不会。”
阮恬恬松了口气,站起来哼了声,傲娇地看着顾云:“那你暂时在这里养伤吧!养好就走!”
顾云笑着捧捧手,眼里流露温柔:“那想容先谢过女侠收留之恩了。”
阮恬恬的脸又红了,好像对着眼前的人她特别爱脸红:“女侠是什么鬼!”
顾云听不懂现代人的后缀,但觉得阮恬恬的说辞十分有趣,嘴角便含了笑。阮恬恬看着那笑容,突然觉得热,收了桌上的残羹逃也似得出了自己的房间。
都怪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如果是个明星,自己一定是他的粉头。
阮恬恬平日就起得晚,大家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先去灶房洗了昨晚的碗,有拿篮子装了今早的饭。路过廊厅的时候,顾昶和唐宝正摇头晃脑读着今日的诗文。阮恬恬脚步一顿,去了趟书房才回屋。
她将篮子放在桌上,轻描淡写:“饭都在这,吃完了记得收拾。我今日不在,下一顿要等晚上了!”
顾云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甚至不多问阮恬恬要忙什么。阮恬恬有些悻然,摸了摸鼻子走了。顾云余光扫着,漫不经心掀开篮子,心想真可爱。
紧接着,他看到食篮上层放着的几本书,愣了一下。
他的书,他自然熟悉,这些都是些地方小志鬼狐话本,最适合打发时间。
他的小娘子呀……男儿家的广大志向,女儿家的可爱细心。乖乖甜甜的外表看上去是菟丝花,接触下来便知这是蔷薇蔓藤。他又想着属下汇报的那些话,不明白到底怎么长大的女子才能说出那种豪言壮志?
顾云想着阮恬恬,拿碗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
阮恬恬没有装腔作势,她确实很忙。
农具改革是第一步,解决了耕地问题,她要考虑灌溉系统。
东村种不出稻,最大的问题是少水。阮恬恬特意选了无名河地势低的南岸,就是为了引水。
她在研究所时偶尔会跟着老板科考,在关中地区见过稻麦交杂的做法——种稻的时候放水,种麦的时候抽水。一年四季,土里都长着庄稼。
古代人民不善于培养土地,一般将土里的营养耗完,他们就需要重新开垦荒地。所以,大启对于良田很爱惜,就算是南方一年也不过种两季。
但在专业出身的阮恬恬看来,土地培养什么的全都不是事!
她要做个简易的灌溉系统,让水听她的话,按她的量往田里放!而不是简单的去挖渠,让水淹了地。
阮恬恬前期考察过她的那片田,知道自己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南岸隔了几亩才是她的荒田,灌溉系统需要穿过一片中等田,她必须要允许中等田的主人放行。第二,她要确定灌溉系统具体怎么搭建,要用哪种现有的材料制作才能满足要求。
第二个问题好解决,阮恬恬曾在试验田里搭过模型,再加上有老葛苟三那几个巧匠,想来应该不难。
可这第一个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阮恬恬犯起了难。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唐大刀的提醒下,猛然想起一个人!
那人出面,这事说不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