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妈妈没有爱过
高止停车的地方，是市里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他曾无数次从这条街经过，然而从未有一次，认真看过这条街。
它的车水马龙，它的人群熙攘，它的灯火繁华。
高止看着看着，竟然品出几分可爱。
“喂，我说，你要不给我当女朋友吧。”他的声音也因此染上轻快。
沈慕心反应了两秒钟，确定自己没听错，才回答道：“高止，我有未婚夫的。”
“我知道，楚慕天嘛。指不定哪天你在他身边就混不下去了呢？提前考虑考虑我？”
唱歌那次，他就看出沈慕心和楚慕天之间不对付，说不定早就感情破裂了。
沈慕心沉默一会，低声道：“我还生了孩子，孩子快七岁了。”
这下，换高止沉默了。
他真没想到。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笑了笑：“那挺好，我正好体验一下当爸爸的感觉，反正养得起。”
沈慕心这才感觉到问题有点严重，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高止，不要这样。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不要喜欢我。”她顿了顿，沉声道，“我不值得的。”
她现在最不想碰的，就是爱情。身处沼泽爬不出去的人，也不值得去连累任何人。更何况，她对高止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向来在女人身上无往不利的高止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好像早就料到，也不算很失落，摸摸鼻子：“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玩？”
“过段时间吧。等我找到工作。”
“工作？这简单，我爸公司里正好缺个前台，不看学历，漂亮就行。”
沈慕心：……
“我是认真找工作的。”
“我也是认真给你介绍工作的。怎么，看不起前台啊？别人想当我还不一定给呢。”
追女人他最擅长，近水楼台先得月，古往今来第一定律。
“我考虑考虑吧，谢谢你给我介绍工作。”但沈慕心还是保留了意见，没答应。
放下手机，她回头看向隔离病房外的童童，目光忧愁。
以她的学历，还有七年空白的生活阅历，她真不知道自己能胜任什么工作。
“妈妈，甄虹阿姨会醒过来吗？”
童童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得很。
她神色哀戚，但仍点头道：“会的。上天不会让善良的人枉死，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童童没说话，双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呵气。
“妈妈，老师说，一个家庭里面，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所以他们才会生下孩子，延续后代。妈妈，爱是什么？你爱那个男人吗？”
他仰着童稚的脸，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求知若渴的模样。
这段时间，他长开了些。或许丰衣足食的稳定生活让营养跟上了脚步，他瘦削的小脸圆润了一圈，身量也结实了些，看上才真的像六岁孩子。
他跟在楚慕天身边，得到了最好的教育，过着最好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是从前沈慕心给不起的。
沈慕心的心脏感到针扎般的痛楚，对楚慕天的感觉又复杂了些。
“爱……大概是愿意为一个人做所有事吧。妈妈也不懂，妈妈没有爱过，你……是来自于一场意外。”
她和楚慕天之间，未曾好好爱过。那些朦胧的好感和依赖，在兄妹相称的掩盖下藤蔓般生长着，然而，始终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置身阳光下。
或许本来是有机会爱一场的，但那个时候，楚慕天选择将她舍弃，而她，只能将未来得及破土向阳的枝芽拔除干净。
童童不明白爱不爱这样的深奥问题，但有件事，他还是想要听妈妈的答案。
“那个男人说，他爱你，他要带你走出过去。妈妈，如果你不爱他，可以换个人带你走出去吗？”
他不懂情爱，但他敏锐地观察到，沈慕心和楚慕天的每次相处氛围都会很奇怪，她总是会在楚慕天的带领下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却又常常因此陷入新的忧愁中，反复如此。
如果换一个人也可以，情况会不会更好些？
沈慕心料想不到童童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傻傻呆住了，许久没反应过来。
良久，她蹲下来，与孩子平视。
“童童，虽然妈妈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但是，妈妈过去跟他有太深的牵绊，我的喜怒哀乐，全跟他有关。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能让我如此。”
童童迷惑了，这是不行的意思吗？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有新消息提醒音。他避开沈慕心的视线拿出一看，是楚慕天发来的消息。
“心心，你还在医院？”
他们已经来医院一个多小时了。
童童没回复，他费尽心思加上楚慕天的微信，可不是拿来汇报行程的。
两人回到别墅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客厅灯光大亮，沙发上坐着一位陌生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深蓝色西装，看上去似乎是楚慕天生意场人的朋友。
见他们回来，楚慕天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姓姜。老姜，这就是我的未婚妻，姓沈，还有孩子，叫童童。”
介绍完之后，他朝赵管家说：“让厨房把饭菜热一热，心心，童童，先吃饭。”
因为有客人在，自然要请客人上桌一同用餐。
蒋先生笑着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投其所好，给你送一些字画来的。既然正巧沈小姐也在，不如也一起鉴赏一下吧。”
有钱人家收藏字画什么的，再寻常不过。从前沈宏为了充当上流社会，也没少往家里买昂贵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艺术价值的东西当摆设。
沈慕心为难道：“我不太擅长这些。”
“无妨，就是普通字画，沈小姐若觉得不好看，直说也无妨。”
姜先生将携带来的其中一幅画拆开包装，拿在手里展示给他们。“这是一幅很有趣的画，不同的人看到的画面也是不同的。沈小姐，你看这幅画里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幅非常抽象的画，色彩十分大胆，沈慕心攥紧手心，僵硬道：“我看到的是一座牢笼，笼子里，有许多的人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