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我有什么资格将它捡起来
一个月，足够做许多事情。
沈慕心心惊不已，追问道：“除了这些呢？”
童童摇头：“思成叔叔没跟我说别的，就说那些。”
即使如此，也够沈慕心心惊胆战的了。
“童童，”沈慕心拉住孩子的手，“这些话，以后任何人问起，你都别说。答应妈妈，可以吗？”
房门外，楚慕天表情莫测。房里，童童明亮的眼睛定定看着沈慕心，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
“好，我听妈妈的。”
沈慕心抚着孩子的脸，眼里有化不开的悲伤。
童童却乖巧笑了，重新捧起碗来给她喂饭，“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童童想跟你出去逛街，一起去玩，童童想看到妈妈健健康康的。”
她眼睛瞬间红了，昂起头，指尖划掉渗出来的泪水，勉强笑道：“好，为了童童，妈妈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童童开心地往沈慕心脸上亲了一口。
楚慕天轻声叹息，怅然站了一会，往楼下去。
正巧碰见准备上楼的赵管家，赵管家笑道：“先生，琴行把东西送过来了，您看，放在哪里合适？”
“先放到我卧室里吧。”
“好的。”
他重新走进厨房，开始忙活他的雪梨莲子汤。
楼上，沈慕心胃口不好，只吃半碗，喝些汤便吃不下了，童童说有作业要做，回房去了。她躺在床上闷得慌，穿了拖鞋下地。
书房门没关，她远远看到那小桥流水模型，有些怀念，便往书房里去。
从清和逃离之后，她也极少有快乐的时候，回想起来，搭建这座模型时，还是挺开心的，看着满地的零件一点一点拼凑成为如此美妙的小桥流水，心中多少有些自豪。
她看了一会，心满意足，刚想往外走，忽然余光瞥见一幅画。
是那位姜先生带来的画，画中是一匹马。
“心心？”
楚慕天捧着刚煮好的甜汤过来，房间里找不到人，却在书房看到了她。他走进来，将甜汤放下，把她拉到旁边的沙发坐好，满脸紧张。
“你病着，快坐着休息。来，喝点这个，润肺。”
刚出锅的甜汤很烫，他放在嘴边吹着，热气散了，才敢送到她嘴边。
沈慕心没动，怔怔看着那副画里的马匹，喃喃道：“它要死了。”
楚慕天浑身僵住。
回头，见是那副姜医生的画，顿时感到十分恐慌。上次，她看到这幅画时，说的是‘快要死了’。可是这次，她省略了‘快’字，说它要死了。
有些时候，一字之差，代表的意义已全然不同。
他从心底感到发凉，咽了咽口水，遏制着稳住情绪，笑了笑：“心心看错了，这匹马活的挺好的，哪里像是要死的样子？”
“是吗？”
沈慕心呆呆地喝下他喂的甜汤，眼睛由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副画。
“它真的要死了。我从它的眼睛看到了。楚慕天，你说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别胡说！”
楚慕天反应极大地呵斥出来，吼完之后，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颤抖起来，他急忙放下碗，稳住自己的手。
沈慕心没有被他突然的大声呵斥吓到，神色淡淡的，无动于衷。
他勉强稳住情绪，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心心，你还记得我说过，等你面试通过，正式工作之后，我要给你送一份礼物吗？”
她迟疑着点点头。
“昨天忙忘了，但好在今天记住了。礼物就在我房间，我去给你拿，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说完，他迫不及待往卧室方向走，像是在抓住什么希望般。
没多久，他抱着礼物进来，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看上去颇有几分从前少年时邻家大哥哥的阳光气息。他将礼物郑重其事交到沈慕心手里，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沈慕心不敢动。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根本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送这样一份礼物。虽未见到礼物的真容，然而熟悉的提包已经让她猜到里面是什么。
是小提琴。
“心心，快打开呀。”他催促。
她僵硬着手拉开链子，果然，提包里躺着一把全新的小提琴，琴木泛光，琴弦有力，是她曾经日夜里不肯撒手的挚爱。
楚慕天面有愧色道：“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你，我也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你的琴救出来。可是上次在酒店我看到你弹琴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火的。心心，你对小提琴，对音乐，还是有梦的。”
他握住她的手，将琴弓交到她手里，眼神赤诚，“我知道重拾音乐梦想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情，可我希望你能尝试着去追寻曾经的那份炙热。哪怕是从业余的兴趣爱好做起也好，把小提琴捡起来，重新把它装到你的梦里。”
沈慕心低头，看着手中的琴弓，当她的手握住琴弓时，她仍然能感受到从琴身传来的共鸣感，她曾热爱过，了解过，追逐过，放下不易，重拾不易，可不妨碍她的心灵与它之前的奇妙感应。
这是一把好琴，价格定然不菲，她知道。
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琴弦突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是泪珠砸在了上面。
“心心，你别哭。”楚慕天看到她哭觉得心痛死了，恨不得穿越回去当年的自己身上，给自己来上几个狠狠的耳光，“怪我，全怪我，你别难过，别哭。”
沈慕心摇头，眼泪流得更快了。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小提琴，泪珠断了线似的滴答在琴上，一滴一滴，或砸落琴弦，发出低声的嗡响，或砸落琴木，沉闷的滴答。
她突然发狠，手指狠狠往琴弦上抓去，十指连心，尾指断裂，鲜血从指缝和肉缝之间渗出来。她双手一拨，将小提琴拨落地上。
琴弦发出颤动声，嘈杂不已。
楚慕天心痛，拉住她的手：“心心，你别这样。”
沈慕心满脸痛苦，低声道：“我有什么资格将它捡起来，我就是个废物，我是个连死都不敢去死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