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
陈柯回到房间的时候,却见九难早坐在这里。
看见陈柯,九难只是微笑:“阿珂,生日过得怎么样?”
陈柯连忙回过神:“还行……多谢师父关心!今年的生日过得很快活。”
九难笑道:“是啊!听说你们今天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似乎对鞑子朝庭挺上心啊。”
陈柯吓了一大跳。
“没有,绝对没有!我一颗红心向着当,砥砺前行谱华章!我和他们划清界限!”
“我从此和他们划!”
“清!”
“界!”
“限!”
……
“好!”
九难听了这话,大为赞许:“那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去刺杀吴三桂!”
“刺杀吴三桂?”
陈柯一听九难的话,整个人顿时就傻了。
说实在话,陈柯只想干一番事业,改善生活,对行刺没有一点兴趣。
因为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而九难居然提出要刺杀吴三桂?
这在陈柯看来不光是毫无意义,简直愚蠢之极。
他是一个老实人,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做这种毫无价值的事。
九难见陈柯沉默不语,也沉吟了良久。
方才说道:“你很小的时候,师父就告诉过你,你的杀父仇人是吴三桂。师父教你武功,就是为了让你刺杀吴三桂。”
虽然九难对现在的阿珂,感情深厚了许多,但是亡国之恨不可能因此就消除。
陈柯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这位师父的脾气。
平时和她撒撒娇,逗逗嘴,这都无伤大雅。
如果在这种事情上提出异议,她肯定会一掌毙了自己。
因说道:“弟子明白。弟子一定谨尊师命,除掉这个大汉歼!”
九难听了这话,也会心的点了点头。
“今天是难得的良机,因为安阜园出了事,吴三桂定会亲自过来向鞑子公主请罪!等他回府的时候,我们正好伺机下手。阿珂……”
九难说着,的声音坚定了许多。
“我们先行打坐,养精蓄锐。等时机一到,就准备出发!”
“是!”
陈柯连忙答应了一声,和九难一起在床头坐了下来,盘膝打坐,调整身体和精神。
果然,吴应熊离开不久,吴三桂就匆匆赶到了安阜园,诚怕诚恐的请罪。
建宁公主则在寝宫里抹脖子上吊,整个安阜园闹得一塌糊涂。
直到韦小宝安慰了吴三桂一番,吴三桂这才提心吊胆的离去。
眼见安阜园终于安静了下来,坐在床头的九难也豁然睁开了眼睛。
“阿珂,准备出发了!”
陈柯也跟着一起站了出来,拿上了自己的戒刀。
见九难已经足下轻点,出了房门,陈柯也连忙提气轻身,跟着她一起纵身跃过了院墙,向着园外而去。
……
中秋之夜,圆月明亮。
如水的夜色中,昆明城和白天看起来似乎大为不同。
九难只是不快不慢的走在长街之上,让陈柯能够跟上她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
但清冷的夜风吹来,陈柯只感觉自己有些微微发抖。
虽然“阿珂”刺杀吴三桂,并没有被杀死,不过事有万一。
陈柯并不是阿珂。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就发生了改变。
万一,万一吴三桂把自己杀了……
或者被他砍成了人棍,生不如死……
跟在九难的身后,陈柯感觉脑子又有些发懵,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不知走了多久,已经看见一队闪烁的光影出现在眼前。
九难停下脚步,陈柯也下意识的停在了她的后面。
抬头望去,他的思绪也终于恢复了一些。因为他认出这里是凤鸣山。
因为王府在云南府,路程较远。
所以吴三桂今天并没有回府,而是来到了这里。
那队光影,自然是吴三桂随从手上提的灯笼了。
“阿珂,我抵挡住那些亲兵。你直接冲到轿子前面,刺杀掉里面的吴三桂,然后我们马上就走!”
九难观察了一下这支队伍,马上开了口。
陈柯用手摸了摸戒刀的刀柄,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连说话都喘着粗气。
“是……我……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
只见九难已经腾身跃起,快得好像一道虚影一般,向着吴三桂的那支队伍飞驰而去!
陈柯只感觉自己的两腿好像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
但九难离地之时,竟然卷起了一道劲风。
就在陈柯还在发愣的当口,就被劲风卷起,一同向前扑去。
这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陈柯,在跃出数丈之后,一下滚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九难已经抽出长剑,和那些亲兵厮杀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快动手!”
随着九难一声长啸,陈柯只觉得耳膜被震得一阵酥麻,意识也清醒了一点。
抬眼看去,只见九难的身影好像变成了一片白雾,在众多护卫之间来回穿梭,不时就有护卫倒在了地上。
而剩下的几名护卫,则和轿夫一起向着凤鸣山上赶去。
“保护王爷!”
陈柯猛然咬牙,一把举起自己的戒刀,向着吴三桂的轿子迈开了腿。
一步,两步,三步!……
陈柯的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坚定,离轿子也越来越近。
不错,这顶轿子里坐的就是吴三桂。
大明崇祯皇帝驾崩之后,就引清兵入关,然后向多尔衮奴颜婢膝,挥兵反杀大明的吴三桂!
让中国断送了四千年文明,被蛮夷统治,剃发易服,被世界各国嘲笑为猪尾巴。
他就是吴三桂!
哪怕历史不断洗白,也不能饶恕他的罪孽!
陈柯在刹那之间,被九难的一声长啸激起了无限的思绪。
他仿佛能够听到大明长公主的心在滴血!
“死!”
腾身跃起,陈柯手中的戒刀直指暖轿。
这时,旁边的一个护卫也抽出大刀,一把拦住了陈柯!
两人兵器一撞,陈柯只感觉虎口一阵剧痛。
手指间渗出的鲜血和疼痛让他的头脑也完全清醒了过来。
“苍龙出海?这是沐家拳。沐王府的人怎么会保护吴三桂!”
陈柯被这名护卫拦住一刀,脑中闪过了许多信息。
因为这一刀,他和柳大洪切磋的时候分明是见过的。
虽然面前这个人和柳大洪比起来颇有不如,但这绝对是沐家拳。
因此这一刀,再次激起了陈柯心中的怒火:“又是一个狗汉歼!”
眼看对方又是一刀直劈而来,陈柯微微后闪一步,同样是一刀直进,正是“木兰回射”。
月光之下,陈柯的戒刀几乎划成了一道白光,直指对方右腋死穴。
这名护卫似乎吃了一惊,赶忙缩身回护,同时向着暖轿靠拢。
但陈柯同样直逼暖轿,戒刀前晃,猛然下坠直指对手小腹!
这护卫避之不及,一把滚在了路边。
可陈柯的刀再次一挑而上,单手变成了双手把,正是玉女剑中的“举案齐眉”。
这名护卫回刀横栏,陈柯的戒刀却生生错过了他的刀势,被一刀挑中了眉心!
啊!
陈柯这四个月,功力积累不深,但和九难,胡逸之这样的人物讲武切磋,技艺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玉女剑在他的手中,当真有了一丝仙剑的风范。
另外的几个普通护卫,根本追不上陈柯的身影。
一刀挑翻这个护卫,陈柯脚下不停,整个人再次腾身跃起!
人影前扑,但他却后翻腾挪,猛然一记千斤坠在空中下沉,竟然一刀就捅进了暖轿之中。
“哦!……”
暖轿内随之传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窗帘也被飞溅而起的鲜血染红!
“我杀了吴三桂?”
陈柯落在了暖轿之上,心中涌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他甚至又有些回不过神,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与此同时,凤鸣山上也传来了一片密集的脚步。
陈柯看时,过来的队伍好像一大群萤火虫一般,在夜色中闪烁着火星一样的光。
这是一队鸟枪队!
而且人数怕是不下数百人。
所有的士兵都端着四尺多长的火枪,药绳上的火星燃烧之间,冒着一阵阵刺鼻的烟雾。
而且这些士兵严整有序,很快排成了一个扇形,将陈柯和暖轿包围在了中间。
“师父,快离开这里!这是火……”
陈柯的头脑在这个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恢复到了一个老实人应有的水平。
但就在他回头呼喊,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就是,九难师父不见了!
“王爷,那个尼姑跑了。”
这时,护卫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到了另一个护卫的身边,打了一个跪千。
那名“护卫”也发出了一声冷笑,声音低沉,沧桑,也极有威势。
“没有关系,把这个刺客带回去,严加审讯!不怕招不出那个尼姑的下落。”
吴三桂没死?
陈柯一下又懵住了,有些茫然的望了周围一眼。
只见那个护卫背着手,抬头露出了一张紫膛色的脸,似笑非笑的朝自己望了过来。
“怎么样,没想到吧?本王若是那么好刺杀,能统驭云贵十多年?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护卫”,竟然才是吴三桂。
哗啦啦!……
同时,周围那些鸟枪兵也端起枪,几百支枪口全部对准了陈柯!
陈柯吞了一口唾沫,突然有一种被坑的感觉。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九难师父会坑自己。
鸟枪把总端起火枪,朝着天上放了一枪。
“赶快束手就擒!”
砰!……
一道火舌,顿时划亮了夜空。
听见枪响,陈柯这回是当真醒过神来了,而且醒得不能再醒。
他连忙扔下戒刀,摸着暖轿爬了下来,然后举起双手,扑嗵一把就跪在了地上。
“队长,别……别开枪!是我!”
“嗯?”
吴三桂一时有些诧异。
因为这个刺客刚才出手,当真是豪气冲天,忠义无双。
哪怕是早有准备。但看着暖轿被刺的时候,吴三桂的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这位刺客当得起“英雄”二字!
足以编入列传,和豫让,专诸这样的国士相论。
但是现在,他居然一下就怂成了软蛋!
这让吴三桂以为对方还有什么阴谋,竟然不敢马上抓人。
最重要的,这个刺客居然说“是我”?
“我”是谁?
是以吴三桂微微向前走了一步,下意识的问道:“你是谁?”
陈柯打了个哆嗦。
抬头望了吴三桂一眼,说道:“我……?”
是啊,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吴三桂从旁边的护卫手上取过了一只火把,离近照了照。
夜色中,人的肤色不像白天那样明晰。
结果这一照,他当真变了脸色!
回头说道:“把这个刺客押回凤鸣宫,不可为难于她,等候本王亲自审问!”
“是!”
眼看周围的人过来,拿绳索将陈柯捆起,然后又拿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陈柯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暖轿。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也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总算不用死了。
应该说,不用马上死了。
“九难师父,我的亲妈,有你这么坑徒弟的吗?”
歪在暖轿中,陈柯还能够感觉到被捅死的那个人,正往自己身上靠。
心里又急又怕,他真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