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柯回到衙门,见金秀才和几位老师正等着他。
看见陈柯,他们便说出了这回有些麻烦的刁民民事案件。
原来,城南有一个叫老齐的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毕竟现在是康熙盛世,盛世养闲人。只要你不搞事,爱怎么玩都行。
但老齐总是使坏,还总是使小坏,不犯律法。
他很喜欢欺侮邻居老张,经常跑他家去蹭饭,借钱。明明占了便宜还要用语言挤兑人家,说人太老实了就不中用云云。
老张是个很憨厚的人,总是乐呵呵的。他说大家总归是街坊,不要太计较了。
结果前不久,老齐找老张借了五百文钱,一直赖着不还。
老张在采石场工作,挣的是辛苦钱,自然很心疼。
他又不想为了这点小事闹到和邻居打官司。最后只好让儿子先找到学校,请风纪委员来调解。
但金秀才找到老齐之后,老齐竟然一口不认帐:“谁借了他的钱,有字据吗?衙门也不能随便抓人吧。”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大多不识字,再说熟人也不会因为借几百个小钱写什么字据。
于是金秀才也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告诉陈柯。
陈柯大为惊讶:“厉害了,大无赖欠五百两银子不还,小无赖欠五百个小钱不还。我严重怀疑他是柳大洪的私生子!”
金秀才一时也是哭笑不得:“难道对于这种无赖,真的就没有办法治他了吗?”
陈柯笑了笑,回后院取来了一台喇叭。
他对金秀才说道:“若是换了以前,可能真没有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让人安排一下,找机会……”
金秀才边听边点头。这段日子经常与陈柯共事,大家自然也见过这喇叭。
但他说道:“不过这东西只能把人的声音放大,对付老齐这种人能有什么用?”
陈柯笑道:“今天这个喇叭可和以前不一样了。来,我教你弄……”
……
几天后,眼看已经到了月底。
老张刚领了工钱,今天休息。
他家两口子都是个勤快人。老张不大会种地,原本日子一直过得不怎么好。
如今来了位郡主。不光免了钱粮,还办起了合作社,开场房。
老张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把家里的几亩薄地入了合作社,一心凭体力挣钱。
因为工作卖力,加上郡主指派的领导也都挺公道。老张和他老婆也都凭上了正式工,每人工资都有一两白银。
他们休息的时候,还接些散活,挣工分。
如今的腾越,衙门每天都有活做。小到整理羊肠,挖个水沟,大到去合作社里帮忙打谷子,收庄稼。
甚至他儿子张晟在学校,打扫卫生,清理街道也能挣点工分。孩子不光上学读书,混口饭吃,也能赚点小钱。
加上秋收后,他的入社的几亩地还分了合作社的租子。虽然不多,但真正让老张热了心。
家里的日子终于好起来了。哪怕不是大富大贵,起码有了奔头,也越过越有滋味。
“算了,就是五百钱的小事。郡主和陶老爷待乡亲们这么好,咱们可不能老给人家添麻烦。”
老张原本心里多少有些憋屈。但他人老实,也挺宽厚,想想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老张!”
结果他正这么想着,外面突然有人捶门!老张心里一咯噔,这老齐居然又死皮赖脸的跑到他家蹭饭。
眼见门砸得厉害,老张满心不愿,但又不敢得罪了老齐。只得上前把门打开。
“怎么喊这么半天才开门?你耳朵聋了?”
一看见老张,老齐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教训了一句。就好像老子教训儿子。
老张赔笑了一下:“上茅房呢……”
老齐也不多话。
一进门,就大咧咧的自己在桌边坐下,之后眼睛一亮:“哎呀,你小子过得不错啊,还有小酒!”
没让人劝。他坐了下来,自己倒了酒,夹着菜往嘴里送。边吃,还边嘲笑老张老实人没有用。
“哎哟,莫做那个熊样!我老齐这么有头面的人,会欠你的钱?坐下一起吃,边吃边聊,客气个啥……”
老张喘了口气,心里很郁闷。在老齐的对面坐了。
他忍不住说道:“你这个人太不讲理了!别的小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我挣的是辛苦钱,你凭什么赖我帐?”
老齐喝得脸上红彤彤的,得意洋洋地说道:“有证据吗?”
老张急道:“你这个人,太欺侮人了!就因为是邻居,借钱没让你写借据。结果你每天混吃混喝,还赖我帐,要不是看你是街坊的份上,我上衙门告你去!”
老齐更加得意了,闷了一口酒,用筷子指了指老张:“告我?你有凭据吗?拿什么告我?”
老张再老实,也忍不住发了火:“你就在半个月前,赖在这里不走,借了五百文钱!你忘啦?”
老齐看着老张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得意忘形:“是啊,老子是找你借了五百文钱。但是没证据,你去衙门怎么说?仔细衙门判你个诬告罪,让你下大牢!”
说完后,他又吃了口菜。
然后用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老张的脸,说道:“再借我两千个钱,我明天一起还你。”
“不借。”
老张扭过了脖子。
“哎呀,都是邻居,借一点呗?”
老齐哼哼了两声。
老张怒道:“你要再借钱,得写字据!”
一听这话,老齐就不乐意了,砰的一下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吔嗬,几天不见你小子涨脾气了?还写字据,老子不写你又能怎么样?”
老张说道:“我……那我就不借。你出去!”
“个够日的,你行啊?”
老齐冷笑了一声,上前就拧住了老张的衣领:“你借不借?”
老张被吓到了,急道:“你……你干什么?”
老齐龇着牙说道:“不干什么,就借两千个钱,又不是什么大数?谁不知道我老齐在外面玩得开,我要是说差钱,那别人都会抢着送给我用。”
老张急道:“那你去找他们要啊,干什么偏找我?”
老齐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唉,老子还就看上你了,你别不识抬举!街里街坊的,我老齐找你借钱那是看得起你,你别闹得不痛快。”
说着,他摆出一副要翻脸的架势:“你借不借!”
“救……救人啊!”
老张真的被欺侮傻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结果他这一喊,墙根边上果然有人冲了出来:“干什么呢!”
老齐一愣,发现老张的家里竟然埋伏了人,而且是几个巡警!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又变成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哟,家里还有别人啊?”
巡警却不吃这一套,直接对老齐说道:“走吧?”
“干嘛?”
老齐装成一副不明所以表情。
砰!
结果巡警上前就是一脚,踢得他把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干嘛?当然是打官司了。走!”
……
“威——武——!”
中午时分。
巡警把老齐和老张带到了衙门口。
因为是风纪委整顿民事,所以今天坐堂的不是陶厅判,而是腾越的郡主。
这位郡主刚刚视察驻军大营回来,还穿着朝服。
听说出了风纪委员都管不了的刁民,于是亲自升堂理事,高坐在大案之后。
“堂下何人,何事申冤?”
老齐马上叫道:“郡主,小人冤枉!”
陈柯“啪”的拍了一下惊堂木:“本御没有问你!再敢多嘴,大刑伺候!”
让老齐闭上了嘴,他又问了一遍:“堂下何人,为何申冤?”
“郡主,小人张坎。小民状告刁民齐天大,赖帐不还,还勒索钱财!”
老张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让人惊奇的是,老张虽然是老实人,但说话的时候很利索,条理也非常清楚。
这叫跪在旁边的老齐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柯听完之后,便问道:“齐天大,你可知罪?”
老齐回过神,马上反咬一口:“他诬告!这个张坎儿,还有这几个巡警,他们是一伙的!”
金秀才此时正坐在一边,他对陈柯拱手道:“郡主,之前齐天大和老张在家里谈话,已经把案情都承认了。只是这个人非常狡猾,不在大堂上招供,下官肯请出示凭证。”
陈柯点点头,说道:“准,带凭证。”
“带!凭!证!”
很快,一位巡警在老齐无所谓的目光下,抬上了一台漏斗一样的东西。放在了边案上。
之后巡警拨动了一下把手,将漏斗旁边的一根小针架好。小针顶着下面一张圆盘一样的东西,转了起来。
随后,漏斗里传出了声音:“你这个人太不讲道理了!别的小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我挣的是辛苦钱,你凭什么赖帐?”
“你有证据吗……”
老齐和老张都是一愣。
因为这分明就是他们两个人上午在家里的对话,而且还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老齐的脸色终于变了,人也开始发抖。
因为这个不知道是神是鬼的东西,居然把他说的话全记下来了!
这对古代人来说简直就是无法理解的事。
啪!
等声音放完后,陈柯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刁民,你可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知当堂诬辩的罪过?你可知朝庭法度的厉害!”
老齐打了个哆嗦,终于没有任何办法再狡辩了。连忙趴在地上磕起了头。
“小民知罪,请郡主开恩!”
陈柯冷笑道:“开恩?你赖帐不还在前,勒索钱财在后。虽然数额不大,但败坏风纪,岂能轻饶?与我重责四十大板,戴枷游街示众,还清欠款后,明年开始当差服役!”
说完之后,抽出一根令签就扔了下去。
两班衙吏接令,顿时就把这个泼皮无赖摁倒,抡起板子就狠狠的打!
老张感激涕零,不住的磕头:“谢郡主!”
在他看来,这位郡主定然是请动了天上的神佛,把老齐干的坏事都记下来了。
衙堂外自然还有不少百姓也在看。对于郡主请“神”断案同样感到惊奇,更是心生崇敬。
要知道,古代的大清官都是能请神的。比如包公,海瑞,于成龙,再加上这位郡主。
这让不少人当场就传出了佳话。
说郡主“日断阳,夜断阴”,审过乌盆,还铡过判官。总之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宣传封建迷信肯定是不好的。但如果用对地方,对于肃清风纪却有着正面作用。
至少很多人都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了,对那些使坏心眼的人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这顿板子,直打得这个老齐皮开肉绽。要命的是之后还要戴枷游街。
更要命的是,游街示众的时候,巡警还不忘把那个喇叭放在一边。循环播放他的丑恶言行。
“再借我两千个钱,我明天一起还你。”
“不借。”
“哎呀,都是邻居,借一点呗?”
“你要再借钱,得写字据!”
“吔嗬,几天不见你小子涨脾气了?还写字据,老子不写你又能怎么样?”
“我……那我就不借。你出去!”
“个够日的,你行啊?你借不借?”
“你……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借五百文钱,又不是什么大数?谁不知道我老齐在外面玩得开,我要是说差钱,那别人都会抢着送给我用。”
“那你去找他们要啊,干什么偏找我?”
“唉,老子还就看上你了,你别不识抬举!街里街坊的,我老齐找你借钱那是看得起你,你别闹得不痛快。你借不借!”
“救……救人啊!……”
……
不少性格正直的人,听到这里更是忍不住,在街上包了一坨屎就扔了过去。正摔在老齐的脸上。
“坏蛋!”
“无赖!”
“泼皮!”
“溅人!”
这一顿折腾,直让这个老齐掉了半条命。
而且从下个月开始,他还要无偿给衙门服徭役,不能和其他人一样自由下去了。
因为这属于他自找。
原本陈柯免了差役,也是为百姓谋福利。
结果这个家伙嘴巴不干不净,在那里煽阴风点鬼火,还偏被陈柯听到了。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封疆裂土的王候。还由着人这么诋毁,那绝对不能忍。
领导要整人,有的是机会。
陈柯在自己地盘上整治刁民,那更是手到擒来!用正当理由办了你不说,还要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
晚上。
办完了老齐的案子,大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对了郡主,这个能学人说话的物件是怎么弄的?”
金秀才又拿出了那个喇叭。
电话就已经够神奇了。对于这个能留下人声音的设备,他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陈柯自来到腾越之后,弄出来的奇吟巧技越来越多。
好在陶厅判他们也渐渐接受了事实,并不认为陈柯是妖人。毕竟正在安装的电话,让大家都迫不及待。
陈柯笑了笑,说道:“这东西,这段日子大家也不陌生了,它和喇叭一样也是用电发动的。原理也非常简单,同样是靠振动发出声音。”
说着,陈柯拿出了上面的那枚小圆盘。原来这是一片质地柔韧的木头。
“人对着喇叭说话,刻录针会震动,从而让它划过胶片的时候,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反过来,胶片转动的时候,这条痕迹也会带动小针震动,于是传回喇叭,就能复原这段声音了。”
陈柯简单解释了一下,大家也很快就明白过来。
就连陶厅判都恍然大悟:“原来真的不复杂,就是震动产生声音的原理。和喇叭是一样的”
震动产生声音,读书人自然明白。
所谓琴棋书画。琴最早不是用来演奏的,而是用震动定义尺的长度,作为度量衡标准设计的。
金秀才喜道:“有了这个,以后书吏的差事可就轻松多了!人写得再快,也比不上这样完整。”
陶厅判也说道:“是啊!郡主,这东西可以记多久的声音?”
陈柯呵呵一笑:“五分钟。”
众人无语。
五分钟,那就是抽根烟的时间。别说做会议记录,普通审个案子也没这么快。
陈柯看着大家的表情,他马上说道:“放心,这只是最原始的。等电话装好后,我让老钟他们做个厉害的,一次能录它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