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钢场的办公室里。
陈柯和孙兴成,钟老三,以及郎官们在一起吃着午饭。
午饭内容很随意。工场的中饭是白米,然后是四菜一汤的梅花菜,大家都吃得挺香。
陈柯吃得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生产出了汽水。
陆高轩负责的药坊和炼金坊,已经能系统化的用葡萄酒炼制碳酸了。
陈柯让食品加工厂配上橙皮,柠檬,茶叶和糖精,最后终于酿造出了碳酸饮料。
“不错,味道和芬达一模一样。”
喝了一大杯冰镇汽水,陈柯满足的打了个嗝。孙兴成他们也对这种饮料非常喜欢。
在炼钢场,汽水可是最好的解渴饮料。有了这个神器,工人们的体力就能得到极大的补充。
同时,碳酸也是制作抗生素的重要原料。随着化工的发展,人的生活水平和健康水平都会逐步提高。
“工人们都对这个汽水赞不绝口啊!又解渴,又凉快,又不会醉。喝了以后大家干劲更足。”
不过陈柯还是提醒了大家一下:“但是要注意提醒大家,车间里要随时准备盐开水漱口。这东西喝多了伤牙,一定要坚持早晚刷牙,不然以后要出事的。”
“放心吧,车间里都贴上标语了。”
孙兴成对于关心工人的陈柯,心底一直是非常认可的。
吃完饭后,陈柯和大家都点上了烟。这时钟老三也问了一句:“郡主,您不是说要造车吗?”
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当苦力,但钟老三还是挺诚实。这位郡主好像一个他永远也看不透的奇人。
孙兴成也跟着一同望向了陈柯。
陈柯笑了笑,往烟灰缸里掸了掸,嘴里喷出一口烟:“老钟,那个脚踏式的发电机,大家觉得怎么样?”
钟老三说道:“偶尔应急,可以点个灯。怎么了,它和郡主要说的车有关系吗?”
孙兴成的脑子也开始转动起来。现在每得到一个信息,大家都会积极思考,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但那个发电机,电量最多点个灯泡而已。怎么想,也不可能开动一辆车吧?
陈柯便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张图纸,说道:“这个叫自行车,就是用踏板带动链条,能让轮子转动的车。”
钟老三,孙兴成和郎官们,也都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
现在大家对于机械运动也非常了解。加之陈柯的图纸一向非常明了,让人一目了然。
“只是……”
“两个轮子的车,这能开得稳吗?”
陈柯说道:“如果学会,肯定能开得稳,应该说是骑得稳。而且它的发动原理,就是我要说的煤气车。”
说着,陈柯又拿出一张图纸。
大家看时,这便是一台类似多胀式蒸汽机的发动机。它同样是烧煤,只是少了烧开水的锅炉。
“这种发动机,叫做内燃机。”
陈柯也不多卖关子,很快讲解了一下它的基本构成和做功方式。
“利用煤炭的不完全燃烧,产生煤气。其原理和咱们用过的煤气灯是一样的。大家知道,煤气在遇明火之后,会发生爆炸,内燃机就是利用这股爆炸的力量,推动气缸的。”
“哦,我明白了!像火枪一样,利用火药的爆炸将子弹喷射出去。这种发动机,就是利用煤气爆炸,推动活塞做功?”
孙兴成马上反应过来。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当即明白,微微点头。
这让陈柯也非常高兴:“对对对,就是这个原理!”
继续说道:“煤气爆炸,产生的威力并不比火药小多少,所以内燃机的功率比传统蒸汽机要大很多。也正是因为这样,对于材料和构造,也要复杂很多。”
陈柯绘制的,是煤气发动机中最初级的一种。也就是三缸内燃发动机。
工作原理稍微复杂一点。但大家现在都有了相当的机械制作经验,不至于听不懂。
“和外燃机的区别,内燃机的第一运动是进气。发动后第一缸为主缸,开动之后吸气,活塞从上止点运动到下止点,进气门开,排气门关,转半圈。”
“第二缸压缩,活塞从下止点运动到上止点,进气门关,排气门关,转半圈。”
“第三缸做功,活塞从上止点运动到下止点,进气门关,排气门关,转半圈。”
“于是再回到第一缸排气,活塞从下止点运动到上止点,进气门关,排气门开,转半圈。”
“如此完成半个做功循环之后,后半轮的主缸就变成了第二缸,压缩缸为第三缸,由第一缸做功。结束后就完成了第一轮的全部做功运动。”
“于是第二轮做功的前半轮,主缸就变成了第三轮,第一缸为压缩缸,第二缸做功。后半轮回到第一轮为主缸,由此完成第二轮做功循环,以此类推。”
“如此,主缸,压缩,做功,和前半轮,后半轮的做功,彼此是一个嵌套循环的过程。飞轮每转两圈做功一次。转速是每分钟三千,发动机做功是一千五百次。”
陈柯配合着图纸,讲解得非常清楚。孙兴成和钟老三他们也听得明明白白,不住的点头。
“这种内燃机去除了锅炉,体积更小,重量轻,因此能够用于无轨车辆的使用。等把它研制出来,我们就一起设计煤气车,这样地形对咱们的约束就更小了。”
孙兴成说道:“这个自行车,我这儿应该可以做出来。但内燃机这东西,还是得交给老钟了。”
钟老三说道:“原理搞清楚了,又有图纸,做出来问题不大。我们那儿工匠现在的水平也不比以前了。”
这一年多,各个工场的人都增加了许多倍。而且工匠们边做工边累积经验,同时也加强学习。在产业细分化之后,专攻一项,水平大进是肯定的。
眼看时候不早,陈柯也向大家告别,回转府城。
路过芒町的时候,他还顺道看了看那些熟悉的场房。
最让陈柯感到亲切的纺织场,仍旧在稳步运营。它的规模同样扩大了许多倍,拥有近人工人。
如今的芒町,定居的人多了好几百户。俨然成了主城之外的另一座小城。
腾越其实有许多隐藏居民,这点陈柯早就预料到。
随着产业扩大,州府开动了城市化进程。这些隐藏居民自然会慢慢汇聚起来,成为新的城镇人口。
城市化的好处,主要就是缓解乡村的人地矛盾。
城市化的坏处,就是治理成本日益提升。腾越主城现在的常住人口已经接近三万,而原本的丁户住房尚未解决,如今又多了许多棚户区。
“这倒真是个问题。工业化太快,也会造成城市化过快!如今基层干部的培养有些跟不上人口的增长了。”
在农业国家,一个城派个知县,带上衙吏就能慢慢治理。
而腾越现在不光让知府,同知,巡检和各级官吏分工细化。还增加了巡警,教员,风纪委员,还定期召开议会商立法案。依然有些吃不消。
这些用人单位都需要成本,而且不光是钱能解决的成本。
“好在老金他们带了许多读书人,有一百多个有功名的秀才!先让他们跟着一起实习,管束风纪。还要多招募一批巡警,今年年底之前要把这些工作落实起来。”
陈柯坐在骡车上,把想到的内容先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虽然天色渐晚。但他的骡车内,车厢顶上有电灯,而且行驶平稳,随时都可以当个小办公室。
不过陈柯回到衙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陶潜有些忧郁的脸。
“怎么了?”
陶潜一直以来都是干劲充足,他这个样子让陈柯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悬。
陶潜说道:“郡主,西南发生了边衅!夏将军打电话过来找您,结果您不在。”
“边衅?”
陈柯以为自己听错了:“西南发生哪门子边衅?如果朝庭看我不爽,应该是贵州先起边衅吧?”
陶潜急道:“夏将军说,是偭甸!您先进来给他回个电话,毕竟这种事当面说才能问得清楚。”
听了这话,陈柯连忙加快脚步,冲回了衙门。
……
深秋的夜,月色如水。
腾越在经历了繁忙的一天后,终于也沉静了下来。只是飘散着灰雾的天空,不如往年那样清澈。
但今天的衙门里还亮着灯。
新发电站建成完工后,现在府城的用电终于不再紧张。陈柯在自己的办公间里,正泡着脚。
办公桌上的台灯,照亮了整齐码放的各类文件,纸笔,绘图工具,打字机,钉书机……显得有条不紊。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陈柯都打坐修炼,静养身心。
有了理疗仪,他每天只用休息一个时辰,就能完成功课。同时把精力恢复到最佳。
一点钟后,陈柯睁开眼睛。
他擦了脚,穿上鞋袜,重新坐到办公桌前。不过今天他很难再专注于州府的生产安排了,而是拿过了一张战报。
江心坡一带发生了边衅。
偭甸从明朝土木堡之战过后,就开始频繁骚扰西南边境。好在当年有黔国公镇守云南,让这些蛮邦不能寸进。
满清入关后,镇守云贵的人换成了吴三桂。双方发生了好几次摩擦,最后定了城下之盟,约定永不再犯。
吴三桂让陈柯在腾越发展,也是基于此地远离中土视野,政治上也较为安定。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这两年,陈柯的事业发展很顺利。他也是习惯这样和平友好,过安定日子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着。
陈柯又点燃了一根烟,把战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终于,办公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只见陶潜等官员们小心的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陈柯脚下数不清的烟头。
“郡主,当心身体啊。”
“啊?”
陈柯听见陶潜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扔下手上的半截烟,踩碎。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我没事!晚上休息一个时辰雷打不动,这是我的习惯……然后我就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别人了?”
陈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因为他想了一个晚上,也没弄明白偭甸为什么要打他。
陶潜则是说道:“郡主,您何必要如此自责?这西南一带的土著小国,畏威而不怀德,经常窜拢边境。抢钱抢粮,贩卖人口,以前平西王年轻气盛,他们不敢过来!如今王爷年事已高,郡主又是个女孩儿,所以……”
“所以,他们瞧不起我。”
陈柯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慢慢踱了几步。
“也就是说我当政以来,并没有什么失德的地方?偭甸打我,就是强盗行径,我应该组织自卫反击战。”
陶潜拱手道:“臣以为是。”
陈柯望了他一眼,点头道:“说下去。”
陶潜便说道:“郡主,虽然王爷坐镇云贵,是从龙满清之功,朝野上下颇有微词。但作为裂土封疆的藩王,王爷有守土之责,若是让外邦侵拢割地,朝庭就真得撤藩置县了。那个时候,凭证郡主功绩再高,全国上下也没人再听您说一句话。”
“再者,偭甸以前袭扰,不过是贪点钱粮。如今郡主在江心坡发展生产,开荒恳地,果敢和禅邦的生活大有改善。俗话说,一块荒山无人耕,开垦起来就有人争。偭甸这种国家自己不会生产,专门抢夺别人的劳动果实,不可不防啊!”
一边的张鼎也说道:“是啊,郡主如果退让了,他们今年占了江心坡,明年就真要来占腾越!若是边境军力不足,臣愿带数百巡警一同参战,保家卫国。”
金铨也拱手道:“郡主!南方诸国一个个虎视眈眈,若是退让,不光是东吁。恐怕沧澜,大城,莫氏等国,也会趁火打劫,后果不敢设想啊。”
陈柯看了大家殷切的眼神,终于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也能确定,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满汉之争是属于家事。面对外敌,家事应当先放下,先解决外敌。
攘外必先安内。
面对外敌,作为领袖要能放下内心的成见。谁做到这一点,谁就是真正的王者。
“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边衅的事情大家就不用担心了,如今府城发展正紧,诸位各守其职就行,特别是老张。我们的巡警是后备役,暂时没有动员的必要。毕竟出兵在外,也要防止敌人偷袭州府。”
说着,陈柯拍了拍张鼎的肩膀。
张鼎也拱手道:“臣明白。若是战事不利,臣随时听候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