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贞娘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儿,任中凤先忙着往炉子里撒了几把柏香,又喊丫鬟过来收拾桌子。秦陵吩咐丫鬟,一部分袍子肉现用了,一部分留着给钱贞娘补身子。钱贞娘吩咐丫鬟去整治酒菜。
王妃爱这边景致清幽,在这边住了两日。又看钱贞娘身边也有一个还带着娃娃气的小情郎,对钱贞娘起了惺惺相惜之感,和钱贞娘说了许多私话。王妃心底里非常害怕自己做了这不伦之事,给钱贞娘吐露心声说:“我真害怕,有时看着小亲亲,觉着他就是我的儿子。有时又觉着是心上人。我还做梦有一回小亲亲和王爷一起和我在……?”
楚王妃说的自己真胆战心惊起来。钱贞娘和楚王妃话不投机,也不甚说话,只笑说:“小陵子从小就没了爹娘,有时我凤儿还哄着他叫娘。不行索性认了他这个儿子好了。这孩子平素没了就是叫我娘的。”楚王妃摇头说:“那是他们孩子们闹着玩的,我没有小亲亲,心都空了。小亲亲在身边,我又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害怕,尤其那个……”
任中凤笑道:”我娘是女中豪杰,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叶大姐也有过王妃这样的经历,回头你和叶大姐好好聊聊,你俩该有许多知心话儿说。“任中凤又嘱咐王妃:“千万别在前辈面前提这事,大姐那边也别要说的太睁眉露眼。”楚王妃说道:“这个我理会得。”任中凤听楚王妃吐露心声,尽然藏着这许多自己从未听闻过的心事,对楚王妃很是怜悯。
这天秦陵几人别了钱贞娘回到剑阁,有几家剑阁的世交派人来送礼。秦廷敬不在,秦廷迈和秦陵应酬客人,又打发弟子们去回拜。这天许英达派管家来剑阁拜年,又是上自秦弘道秦廷敬诸人,都备着厚礼。全数弟子们是五百两纹银。管家告诉秦陵几人,许英达夫妇要等到五六月等许灵儿分娩那会过来,顺便游览一下武当山的夏景。秦廷迈和秦陵厚待管家,管家留了一日回去了。
弟子们一得到银钱就要办酒宴,这晚任中凤和秦陵给师弟们请过去赴宴。大酒大肉的吃喝一番,就开始摇色子赌钱。秦陵照例是输个精光,把任中凤头上的首饰都输光了。两人回到屋里,任中凤抱怨师弟们:“凑份子吃喝一顿得了,手里没几个钱,还动不动就摇色子开赌。那个是几师弟,输的只剩下一条裤子了?”
秦陵说道:“也就无聊打发时间的,赢了的钱也不是归个人所有,最后还凑起来大家一顿酒肉吃喝了。”任中凤说:“闲的。”一个师弟把任中凤的钗饰还会来,任中凤也不要,说:“师弟们拿去换酒喝。”弟子不敢拿回去,放下钗饰就走了。楚王妃从叶卿卿那里聊天回来,嗫喏了半晌,拉着秦陵的手说道:“小亲亲我又是拜托于你。”秦陵忙点头说:“大姐姐你说吧。”这是任中凤前几天提议,以后大家,尤其是她和秦陵。许灵儿三人,不要再叫王妃了,叫大姐姐,以别于她这个姐姐。
王妃有些难于启齿的说道:“你去看看王爷怎么样?”秦陵任中凤三人听着一怔,秦陵也不问所以然,忙点头答应。楚王妃自己又犹豫着说:“这几天又下雪,路上又不平顺,索性等过些日子,气候暖和了再去。”王妃又给秦陵分辨:“珠儿也走了,王爷一个人不知道这会怎样。你去了别让王爷知道,偷偷的看看他好不好就回来。”秦陵应着说这个容易。任中凤三人这才明白,王妃去叶卿卿那里,有没完没了缠夹不清的和叶卿卿说了她和楚王、秦陵三人的心底私话。
任中凤笑问王妃:“大姐姐王爷那边没有别的小妾服侍,就王爷一个人吗?”王妃满脸哀愁的说道:“王爷把我撵出王府的第二天,就立了一个以前一直服侍王爷起居的嫔仪做王妃。又不是王爷的贴心人儿,不知过王爷气头上找个人顶替我的罢了。”王妃似乎给她的忧愁压垮了似得,瘫软的样子说着这些话。满脸的忧愁更增她脸上的安详孤寂,也让她看上更加漂亮。
秦陵怔怔的看着王妃,王妃又担心这些天下雪,路上不好走,给秦陵说:“小亲亲,你等几天,等天气暖和了再过去。”秦陵嘴角上挂着笑,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只看着王妃,并未听见王妃的话。王妃撇撇嘴,伸手去捋鬓间的头发才想起头发已经剃光了,只伸手摸摸头。
许灵儿一把把手中的汗巾子摔倒秦陵脸上,秦陵吓一跳,忙说:“我这就去。”起身就要走。王妃任中凤三人相互看着笑起来。秦陵茫然问:“什么?”任中凤笑的俯下身子去。王妃拉住任中凤的手说道:“这两天路上冻滑不好走,我们过来时有几处山路还挺陡峭的。他过些天再去,看看就得回来。”任中凤忙摆手说道:“是去看你的王爷,你别给我说。想让他什么时候去就让他什么时候去。”
任中凤有所示意的把这个“他”字压的很重。王妃仰头对秦陵笑道:“我想去歇息了,在大姐那边做的腰背酸痛。”说着却不起身。任中凤笑说:“屋子在隔壁,你去的不是?巴巴的给告诉小陵子。”秦陵也嘻嘻笑着过来抱起王妃。王妃娇羞的把脸埋在秦陵的怀里。秦陵笑着看看任中凤和许灵儿,说:“姐姐灵儿我过去了。”任中凤转身去取什么东西,许灵儿对秦陵撅嘴扮鬼脸。
秦陵抱着王妃过去,王妃故意叨叨一些没要紧的话。秦陵一把把王妃扔到床上,王妃娇怯怯的呀叫一声。
第二天早上秦陵精神饱满的洗漱用过早饭,让任中凤给他打点了行李,别过任中凤三人,单骑去荆州。
秦陵到荆州,潜入王府中窥探。楚王白日里练练刀枪,和几个秦陵切磋切磋弓马功夫。晚上在等下读会书,或和两个姬妾小酌几杯,也无甚大不妥之处。晚饭后楚王还有饶屋步行的习惯。每晚都带着一个侍姬绕着屋子走几圈就回屋。秦陵初时不留意,看了两三回后留心楚王的步数,每次都是绕着屋子走三圈左右,不多不少的走三百步。秦陵这才明白楚王是恐怕饭后积食,走动发散。
偶尔两回秦陵看见楚王散步后站在屋边,在晚风中对着西天出神。晚上是两个楚王的姬妾轮流侍寝,其中一个三十来岁,五短身材婀娜风流,白净的瓜子脸很是俊俏。衣着华丽,满头的金玉簪饰,衣服上绣着大大小小飞翔的凤凰,秦陵推测这容貌胜过任中凤许灵儿的女子该是楚王新册封的王妃。
秦陵窥探了几日后看楚王行动如常,没有什么异状。他又骑马回剑阁去。
秦陵一走,任中凤几人便觉的冷清空荡,日日只拿针线活计消遣。秦陵回到屋里,任中凤和许灵儿坐在床上剪裁缝纫。秦陵问任中凤:“姐姐,大姐姐不在吗?”任中凤吓的胳膊往上一抖,抬头看是秦陵。秦陵笑起来,任中凤咬牙恨道:“你过来,你要王妃做什么?进屋了连个响动也不出,吓的人一跳好的。”
秦陵走过去,任中凤拿起一把小刀作势在秦陵的裆下划一刀,笑道:“王妃去大姐那边了,大姐姐已经入魔了,每天给大姐说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胡话,你快去看看。”许灵儿笑着站起来,把脚往秦陵的嘴里伸。秦陵笑道:“看看你的肚子,再有几天就要生了吧?”
许灵儿站在床上,走过去让秦陵自己揭起衣服看。任中凤笑说:“像癞蛤蟆似得。”秦陵撩起许灵儿的衣衫看看摸摸,又亲亲,说:“姐姐灵儿不要再做这些大件的衣裳了,随便小点的坐着消磨时候就好了。”任中凤应着说道:“还不要紧,把这两件做完。唉,就得伺候月婆子喽。”
秦陵忙忙换了靴子衣服,说:“我去接大姐姐回来。”任中凤问:“你看见楚王怎样了?闹上吊的还是跳井的?”秦陵说:“回来再说。”说着已经走了。任中凤和许灵儿也把针线活收起来,下床梳妆打扮、涂脂抹粉,打扮的粉妆玉琢的。秦陵牵着王妃的手回来了,在屋外就喊:“姐姐我来了。”任中凤也喊:“小陵子进来。”王妃一到屋里就抓住秦陵的手急切的问秦陵:“路上平顺吗?有没有摔着跌着?”秦陵笑说:“路上行客甚多,都已经干燥了,没有冻冰。”王妃又问:“王爷身子怎样?你远远地看了一下还是就近看的?”
任中凤笑说:“大姐姐先问小陵子再问王爷,可见还是小陵子排在前面。”秦陵看王妃一脸急切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先扶着王妃坐下。任中凤忙给王妃倒茶,许灵儿笑嘻嘻的给王妃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