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千岁臣 > 第一章 凶杀
    序

    相传,有灵术以天雷滚滚为鼓,以阴风哭嚎为歌。闻此歌者,其身遭恶鬼凶煞环绕,不得善终。此灵术至煞至邪,名曰——摄魂曲。

    庆弘十四年春,盛国叛将顾城勾结敌军攻打王城。正欲破城之际,岭南王墨怀安于城楼之上大奏此曲,瞬时间天色骤变,沙暴压城。传言沙暴褪去后,城周尽是敌军尸首,足有四万具,皆为自戕。

    另有传闻,明国有鼎盛世家,为永葆荣耀繁华,妄图以同魂咒控制君王,最终只得个满门抄斩的悲惨下场,百年富贵,终成泡影。

    自此,摄魂曲与同魂咒被列入禁术。私自修炼者,杀无赦。

    第一章凶杀

    高墙深院里,一处宅院杂草丛生,看似荒费了许久。宅院里幽深寂静,能听见的,只有冷风一个劲的刮个没完。过了正午,阳光照进空荡的屋舍,才总算有了些生气。叶澜懒洋洋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简单梳洗几下。一边抱怨着火盆里的碳用完了,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冷冷的茶水下肚,冰的叶澜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她举止随意,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丝毫没有名门闺秀的风范。

    不过她也确实算不上名门闺秀,虽说父亲温茂是朝重臣,可她本人却不似寻常小姐那般养尊处优,究其缘由,只因其母是罪臣之女。叶澜身为罪臣之后,在家里自然不受待见。不过好在她天生聪颖伶俐,又仗着捉人办案方面有几分真本事,自己在玄明寺里谋了个差事,也算是个女官。有了朝廷发放的俸禄,吃穿用度得以保障,这才在这阴暗的豪门阔宅里挺直了腰杆子。

    今日是大哥成婚的日子,叶澜身份特殊,被家主母温夫人叮嘱了无数遍不准离开卧房。前院里净是些应酬排场,叶澜原本也不愿凑这份热闹,想着不去倒也乐得清静。只是这都过了正午了,也没个人来送些吃食,想必是温家人都在前院里忙活,把自己给忘了。

    叶澜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心道也难怪没人送吃的来,那温夫人向来瞧不上自己,不来找麻烦就算烧高香了,更别说差人送饭过来。

    叶澜原本并不矫情,平常办案难免有公务繁忙的时候,一连饿上个两三顿都不稀奇,只是如今想起温家那群人在前院好吃好喝,就觉得憋屈。

    “谁要待在这儿挨饿,姑娘我下馆子去。“

    叶澜气不过地拍了下桌子,随即起身,正要出门,却听见了重重的扣门声。

    叶澜眼睛一亮,顿时感觉空气都充满了饭菜的香味。

    “可算是想起我了。再饿一会儿,我怕是要成佛了。”

    叶澜抱怨着开了门。只见一四十来岁的壮汉站在门外,壮汉一身酒气,脸上写满了猥琐,嘴角挂着不坏好意的笑。是钱将军。

    是他!叶澜见了钱将军,面色霎时间阴沉起来。随后挤出个笑容,连连道谢着将饭食接了过来。

    钱将军把饭送到了,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一只手抚上叶澜的肩膀,砸了咂嘴道:

    “最近像是瘦了,是不是吃的太少了?女人体态丰腴些才有味道。”

    你才有味道,你全家都有味道。

    叶澜在心里问候着钱将军一家,正打算把钱将军打发走,谁知这钱将军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抬腿就要往屋里进。

    叶澜怔了一瞬,心道钱将军一个大男人,怎能随随便便进入女子闺房,于是还没等钱将军抬脚迈进屋里,便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早就听说钱将军给温家送来了彩礼,说是要纳叶澜做妾。不过叶澜心想着自己不随父姓,温家人必定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就没当回事儿。没想到如今这钱将军竟然跑到自己院子里来了,还带着些吃食,自然是温家人默许的。不然这院子虽然荒凉了些,却也是温家内院,钱将军一个外男说来就来,怎么会没人拦着?

    “那个……不好意思,我最近染了风寒,别把病气过给将军,将军请回吧。”

    一想起钱将军满脸的横肉,叶澜心里就直泛恶心,别说是纳到府里做妾了,就是八台大轿抬过去做妻,她也是不情愿的。更何况钱将军性格残暴,动不动就杀人全家。听说他最近喝醉了酒,嫌自己夫人服侍的不好,竟将夫人按在地上,活生生地把双手给剁了。

    如此暴戾之人怎堪托付?叶澜回想着传闻钱将军的作为,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心道可不能给这家伙开门,要不然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闲话来。倘若这些闲话流进温家人耳朵里去,那群人便更有理由把自己塞进将军府里做小妾了。

    李将军见叶澜不肯开门,心里的火窜了老高,语气也蛮横起来。

    “好心给你送饭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编瞎话来搪塞本将军,温家教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

    叶澜翻了个白眼,心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也能扯上教养,于是答道:

    “我又不是温家的人,自然用不着温家来教。况且我尚待字闺,将军就进了我的院子,孤男寡女的于理不合,我不开这道门对你我都好,将军回吧。”

    钱将军身居高位,就是朝大臣和他说起话来也多恭敬,如今竟被一个黄毛丫头下了逐客令,自然是气不过。此刻也顾不得体面,朝着门板就是狠狠一脚。

    “开门。”

    叶澜原本用背抵着门,被门外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震的后背生疼。原想骂街,可想想门外那位好歹是个将军,只好强压着怒气,一字一句道:

    “钱将军,我今日要是开了这道门,就是私会外男。要是传出去,可不光是我丢了名节,温家失了颜面,只怕到时候将军脸上也不光彩。”

    “吓唬我呀?本将军可是求过亲的,你们温家连彩礼都收了,你个小贱人还想反了天不成?”钱将军双眼瞪圆,眉间露出厉色,心想着都要嫁过来了,竟还是这副不情不愿姿态,莫非是在外头有人了?

    想到这儿,钱将军脸上的青筋暴起,吼道:“小贱人!让你进将军府是抬举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整个帝歌城除了老子,哪个愿意纳你。贱奴肚子里爬出来的种,还把自己当宝贝了。”

    叶澜听闻“贱奴”二字,胸的怒气立刻直冲天灵盖,她咬着牙嘲弄道:

    “既然是温家收了将军的彩礼,将军去娶个姓温的不就好了,在我院子里乱叫什么呀?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要一树梨花压海棠,也不怕损福折寿。今日索性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嫁!”

    “妈的,反了你了!“钱将军闻言捏紧了拳头,随后狠狠一脚踹在了门板上,这次他用了十成的力气,硬生生将紧闭的房门给踹开了。

    叶澜尚用背抵着门,只觉得门外一股强劲的力道冲撞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掀了出去。茶几被叶澜扑倒,杯盏应声地。可惜了一套龙泉窑青瓷杯,被摔的七零八。

    叶澜跌倒在地,瘦弱的身子正压在杯子的碎片上。她手臂吃痛,呲牙列嘴地将目光转向伤口,这才发现手臂被瓷片刺的鲜血直流。

    “你疯了吧。”叶澜回头叫道。

    “今日是温家大喜的日子,将军既是来庆贺的,行为上便该有所收敛。如今却在这里殴打女眷,不知将军心还有没有温家?”

    “温家?温家又能奈我何?”

    钱将军心里依旧怒火翻腾,说话的功夫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她单手抓住叶澜的头发,毫不费力地就将叶澜瘦小的身子从地板上拖拽了过来。

    原本趴在地上的叶澜被这么一拉,不得不以及其吃力的姿势座起身来。她被拽的头皮生疼,却也挣脱不过,只能任那钱将军拖死狗一般将自己拖近身前。

    “放开。“叶澜怒吼。

    钱将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将另一只手附在叶澜脸上揉搓着,随即贴近她耳侧阴森森地冷笑着。

    “想当初,你们叶家就与我为敌。结果呢,还不是都死光了,就剩下你这么个小蹄子。”

    一听说叶家,叶澜浑身都僵住了片刻。叶家世代修习灵术深得先帝信赖,也曾手握重权为世家之首。就连皇帝能顺利登基,都要归功于叶家。只是凡是盛极必衰,四年前皇帝听信谗言,疑心叶家有造反之意。于是下令屠尽族内男子,女子多惨遭流放,就连叶澜的母亲也未能幸免,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想到这一切,叶澜心头悲切,通红的双眼瞬间充满了杀意,她声音颤抖着问:“叶家的事可与你有关?”

    “就是有关,你又能把我怎样?”钱将军说着一笑,脸上粗黑的横肉堆在一起,玩味地欣赏起叶澜水灵灵的小脸,只觉得此刻这丫头眼含泪,一副愤恨模样,竟比往常更娇嫩了几分。

    钱将军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咽下了一口唾沫,在脑子里幻想出无数种男欢女爱的乐事。

    可此时的叶澜已经失了理智,满脑子都是叶家覆灭,满门惨死。她仿佛再次置身于四年前那个漫天火光的黑夜,被呛人的血腥味和兵刃撞击之声环绕着。她至今都不肯相信,母亲和外祖父那般睿智通透的人,竟然会得个那般狼狈下场。

    想到这儿,叶澜咬紧了后槽牙,眉心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红色印记,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停的重复着:杀了他!

    钱将军并未察觉到叶澜的变化,依旧盯着叶澜脑羞成怒的模样兴致大起,他将目光移向叶澜红润的唇瓣,刚要啃上去,只觉得一股罡风迎面而来。

    “锵”的一声,整个院子似乎都颤了颤。

    …………………………

    正午,温家正门上挂满了红布,鸣炮奏乐声不绝于耳。

    有一白发老人从马车上下来,人还没进门,场面话就先到了。

    “恭喜恭喜,温大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上了朝堂,前途无量啊。”

    温家主母见了贺老眼前一亮,连忙示意温茂上去搀扶着。

    温茂扶着贺老,眉开眼笑道:“哎呀贺老,我那个儿子哪有什么才学,能走到今天全仗着有您提点。外头风大,您快里面请。”

    今日是温大公子成婚的大喜日子,温家前院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帝歌城里的达观显贵多来庆贺,就连当朝相国贺大人都来了。温家主母跟在温冒身边,热情地招呼着满座宾客。

    片刻后,婢女春娇快步走上前去,贴着主母的耳朵小声道:

    “夫人,钱将军往叶小姐院儿里去了。”

    温家主母仔细听着春娇的话,随即双手一拍,在心里暗暗叫好。叶澜那死丫头终日惹自己生气,若能把她嫁到将军府里做妾,也算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温夫人如此想着,嘴角上的笑意更胜了几分。

    于是她吩咐春娇:“你去看看,要是后院还有人,就叫来前院帮忙,别坏了事儿。”

    春娇点头退了下去,心里暗暗赞叹温家主母的手段,主母应了钱将军的婚事后,并没和叶澜商量,而是直接压了下来。按主母的话说:叶澜性子烈,是决不肯嫁给到将军府做妾的,万一被她提前知道了,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如先不做声,等生米做成了熟饭,就算叶澜她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认命了。

    春娇身为温夫人的忠仆,温夫人不喜欢的,她自然也看不上,况且她平日里就没少给叶澜下绊子,万一日后这叶澜发达了,还不得回来收拾自己。幸好主母应下了叶澜与钱将军那个色鬼的婚事。春娇料定以叶澜的性子,万万得不了钱将军的宠。到时候叶澜自顾不暇,那还会有心思来找自己的麻烦呢?

    如此想着,春娇更是心愉悦,三步并两步的往后院走。

    正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春娇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

    温家后院里,一处宅子里阴森森的。冷风卷起一阵阵血腥味,回荡在空旷的屋舍里。叶澜头发凌乱的瘫坐在地,满是鲜血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她身边是钱将军的尸体,宽大的胸口被生生掏穿出十几个窟窿,流了一地的血和碎肉。

    “我…杀人了。”

    叶澜不知所措的四处张望着。她费了好大力气,跌跌撞撞着把地上的血迹擦了又擦,正打算趁着四下无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将军拖出去埋了,却突然听见嘎吱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

    叶澜闻声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人姿态雍容,穿一身月云锦做成的袍子,乃是当朝九皇子韩省。他目光汇聚在钱将军尸体上,笑道:

    “本来想演一出英雄救美。没想到来晚了一步,抓了个人赃俱获。”

    “我不是美人,公子也不像英雄。”

    叶澜并不认得九皇子,只是看衣着配饰知道此人非富即贵,身份地位必定不同寻常。她立刻警觉起来,淡淡说道:

    “公子若是真想救我,早在方才钱将军冲进来的时候就该现身了。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等钱将军刚死就出现在我院子。想干什么呀?”

    “我本是来杀钱将军的。这不是……来晚了么。”

    九皇子说着,尴尬的笑了笑,嘴角下一颗鲜红色小痣格外明显。

    九皇子见钱将军死了,一下子大喜过望,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竟把实话给说了出来。他的确是奔着杀钱将军来的。其实自打钱将军进了后院,九皇子就一直躲在暗处,还真不是他自己愿意当缩头乌龟,关键是钱将军功夫了得,他实在是打不过人家,要不然早就露面了。

    钱将军素来有仇必报,九皇子害怕杀人没杀成,反而惹怒钱将军就不好了。于是他想了个阴招,本打算趁钱将军颠鸾倒凤之时捅捅窗户纸,再把迷药往屋子里一吹,估计钱将军正兴奋着也发现不了他。谁成想还没等他下药,钱将军就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九皇子笑的越发尴尬,半晌沉默,方才套近乎道:“既然都是替天行道的,就别弄得这么生分。我与姑娘有缘,不如交个朋友。”

    叶澜却不为所动。“缘个头,今日之事,倘若你说出半个字,我就能泼你一身脏水。咱俩谁都跑不了。”

    九皇子从方才起便有点心里打怵,生怕这姑娘为了灭口把自己也戳成筛子。

    “姑娘别动怒,我是来帮姑娘的。”

    “诛杀朝廷官员是死罪。您如何帮我?”

    “毁尸灭迹,栽赃嫁祸呗。”九皇子说着,眼神闪过一丝得意。

    栽赃嫁祸?叶澜在心里盘算着这四个字,目光从阴沉转向惊讶,随后又锐利的投向九皇子。她压低声音问道:

    “看来公子不是来帮我的,您只是想利用钱将军的死来排除异己。”

    九皇子依旧尴尬的笑着,算是承认了。

    见九皇子如此反应,叶澜沉默半晌,方才深深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没得选择。

    “随您的便吧。总之今日我没见过您,更没见过钱将军。倘若日后有人问起钱将军的死因,我也一概不知。”

    九皇子一听这话,眼立刻闪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他走近钱将军的尸体,用脚踢了踢,确定是死透了。

    “这么会儿功夫就把钱将军放倒了,姑娘好身手。”

    “我没想杀他。是他先动手伤我。何且今日就算我不杀他,您也会杀他,他终不能活着走出这间院子。”

    九皇子抿着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重重点头。二人沉默半晌后,九皇子把钱将军抗在身上,轻哼着十八摸的调子,迈着四方步,昂首挺胸的走出了小院儿。

    这二货终于扛着钱将军悠哉悠哉地走了,可叶心里却依旧没着没的。这不,那二货刚走没两步就又折了回来,叶澜见状,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是院儿外有人?被发现了么?

    见九皇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叶澜心都凉了,没想到这货竟美滋滋的站定叶澜面前。

    “我见姑娘身手不凡,不如没事的时候到江枫楼坐坐,咱们共谋大事。”

    谁要和你共谋大事?叶澜苦笑着,心道这二货真把这里当自家后院了,光天化日之下扛着副尸体也能攀谈起来,也不看看这是聊天的场合么?真要是被发现,他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还是算了。求您赶紧把钱将军处理掉,别扛着他四处晃悠。”叶澜说着把九皇子往外推了出去,还不忘顺手牵羊,摸走了九皇子腰间的令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不见。”

    送走那货,叶澜才发现衣衫已经被冷汗打透了,她苦笑看向手令牌,美玉雕琢而成的令牌上,背面刻着祥云瑞兽,将令牌翻了个个儿,只见一个大大的璇字,叶澜不禁瞪圆了双眼。

    璇王!九皇子!没想到这么不着调的人竟是个皇子。

    叶澜这下彻底傻眼了,回想起方才九皇子说的那句栽赃嫁祸,确也猜不出他究竟要害谁。

    不过叶澜没空多想,此刻只觉的四肢疼痛,浑身力气都被掏空了一般。她瘫坐在屋舍里,目光投向浸满了血水的盆子,是她方才收拾钱将军尸体时用的。如今一瞧,那盆子里除了碎肉残红以外,竟还一块朱红色玉石,被日光映出温润的光泽。魇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