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千岁臣 > 第三章 顾先生与少年
    下了朝,温大人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的回府。他无精打采的走了一路,脑子里都是今日早朝上发生的种种。

    皇帝被钱将军犯下的累累罪行气到浑身发抖,下旨抄了钱将军满门。七皇子衍王因伙同钱将军克扣翰北军粮草军需,被削去了王位打入玄明寺待审,被拖下去时口还大声喊着冤枉。其党羽也多被罢黜,等玄明寺彻查后又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被贬、多少人下狱。再有就是匈奴五万大军忽然屯兵云山县,似有攻城之势。

    唉……温大人摇了摇头,朝堂上风云莫测,七皇子一派昨日还如日天,今日便锒铛入狱,如今又掺合进来个楼千机。这局势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到了自家门前,只见一群人围着大门,七嘴八舌的说着侯府来退婚的事。看到温大人的马车,随即散了。

    “什么?”

    温大人原本还有些困意,一听说“退婚”二字,就犹如寒冬腊月里被人浇了盆凉水,瞬间就清醒了。

    温家嫡女温月初爱慕侯府家大公子许久,可陆家仗着自己是侯爵世家,除了王子皇孙,其他一概看不上眼儿。温大人爱女心切,当初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谈成这门婚事,没想到如今婚期就要到了,他陆家竟然来退婚。

    想着,温大人慌忙冲进了自家大门,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进了门,正好瞧见主母温夫人正抱着温月初大哭。见了温大人,母女俩哭的更凶了。

    “都是叶澜那个贱人。她都有了婚约还不守妇道,害我跟着受累。”温月初狠狠骂着,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有些狰狞。

    “叶澜?澜儿她怎么了?”温大人听的一头雾水。叶澜和温月初都是他的女儿,她们姐妹之间就算有隔阂,也总不至于如此恶语相向。

    温月初抬头,对上温大人的目光。她声音颤抖,愤怒道:“要不是叶澜,钱将军怎么就被人杀了?我又怎么会被退婚?”

    “钱将军被杀和澜儿能有什么关系嘛!到底发生什么了?”

    温大人慌了,两手一摊急的直跺脚。如今因为钱将军的死牵扯出许多事情来,朝堂上暗潮汹涌,他可不想卷进去。

    温月初有些吃力的撑起纤细的身体,似是随时都可能摔倒。她咬牙道:“爹还不知道?叶澜和楼千机私会,恰好撞见了钱将军。结果……结果那个楼千机,把钱将军给杀了。”

    温月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缓了半晌,方才激动地接着说道:

    “现在帝歌城里风言风语,都是叶澜和楼千机私通的事儿,陆家听说了叶澜是温家的女儿,方才来退婚时便话里话外的讥讽我们温家的女儿不知自爱,说他们侯府娶不起。”

    说罢,温月初又大哭了起来。

    温大人听温月初这么一说,脑袋发昏差点背过气去,他半晌才站定,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

    “那个孽障……那个孽障……温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温夫人见温茂脚下都软了,忙拉他坐下,伸手在温茂胸前抚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

    “叶澜好歹也是温家的女儿,如今私会外男,害得外人都以为是我们温家家风不正,还扯出了朝堂上的事。你也想想办法,如今出了这种事,脸面都是次要的,只是千万别影响了温家的仕途。”

    “唉……”温大人长叹一口气。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好不容易爬到了如今的地位,怎能容忍叶澜胡来?再看温月初哭的眼睛通红,心里又痛又怒。心道月初花一样的年纪,却被退了婚,被侯府退了婚的女子,还有哪家愿意娶?

    想到这儿,温大人便下定了决心,只有狠狠惩治叶澜,将其逐出府去,才能保全温家的名声。

    于是他深吸口气,厉声问道:“叶澜那个孽障呢?”

    “在她屋里呢。”温夫人眼圈红红的,语气却依旧温柔。

    “叶澜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只是这些年来,她目无尊长,还整日里出去和那些三教九流厮混。”

    说着,温夫人的眼泪就一个劲儿的往下掉。“也是我这个做主母的没有管教好她,每每想和她好好谈谈,还没开口说上几句,她都反过来呛我。如今出了这种事,我也很后悔,如果我不与她置气,多花些心思在这孩子身上,或许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不怪你,是那孽障不识好歹。”温大人听了夫人的话更生气了,他在屋里四处张望了一番,抄起戒尺便大步往叶澜院子方向走去。

    温夫人和温月初见状,忙跟着来到叶澜院子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通,发现叶澜并不在家。

    ………………

    此时,悬眀寺外,叶澜正疾步往悬眀寺赶。

    见孟贤灵正站在门外,叶澜快步迎了上去。问:“不是说抓楼千机么?我刚在千机楼附近晃悠了好久,也没看见咱们悬明寺的人呀。”

    “不用去了,人已经抓到了。待会儿九殿下请客,咱们一起喝庆功酒,不醉不归。”

    九皇子?叶澜听到这个名号后那是真真的虎躯一震。接着便看见那二货皇子抱着一坛酒走了过来。就是昨日扬言栽赃陷害毁尸灭迹的那位。

    九皇子站定在孟贤灵身后,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叶澜,锐利的眼神透出阵阵寒气。

    叶澜见九皇子这般神情,心底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脸上依旧挂着笑,俨然一副明朗的少女模样,却暗暗攥紧了拳头,佯装镇定道:

    “贤灵姐定是拿我逗闷子呢,九殿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在这儿?”

    孟贤灵扭头,见九皇子恰巧正站在身后,忙拉过来给叶澜介绍。

    “怎么不可能?这不就在眼前嘛。”

    孟贤灵说着,绽出个极美的笑容,笑眯眯道:

    “你都不去牢房那边,自然不知道,九殿下三天两头下狱,都成咱们悬明寺的常客了。这次也多亏了九殿下,要不然还真没把握抓住楼千机。”

    孟贤灵向来热情,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司徒深不做声色的给拉走了。孟贤灵和司徒深一走,瞬时间空荡的后院里就只剩下叶澜和九皇子尴尬对笑。

    叶澜犹豫半晌,还是向前迎了上去,一脸虔诚地奉承道:

    “下官见过九殿下。久闻殿下大名,如今有幸得见,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九皇子脸上了假笑突然消失,对叶澜摆出一副厌恶的神情。究其原因,是因为昨日他丢了令牌,思来想去,只能是被叶澜顺走了。

    如此想着,九皇子伸出一只手。

    “少装蒜,令牌呢?还给本王。”

    “令牌?”叶澜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露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笑道:

    “哎呀!下官想起来了,昨日温家喜宴上宾客繁多,确是有贵客将令牌遗忘在宴会了。殿下看看,这块令牌是不是您的?”

    说着,叶澜双手将令牌呈了上去,被九皇子一把夺过。

    “本王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姑娘别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乾坤。今日你那番言论本王就当没听到,可你要是再作死,就休怪本王容不下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叶澜苦笑,心道九皇子这是已经知道这令牌是她顺的了。再看他那副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表情,想来是和孟贤灵通气儿了。

    其实自己不过就是告诉孟贤灵,说和皇子们有关的事儿能推就推,千万别卷进去。没想到这也能惹九皇子生气。

    叶澜如此想着,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

    “殿下别生气,下官这不也是……为了自保么。”

    “呦!你还知道自保?本王以为你一心求死呢。”九皇子阴阳怪气。

    “哪能啊?”叶澜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道:

    “昨日民女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承蒙殿下恩德,才能逍遥法外,心自然是感谢殿下。只是如今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民女心甚是不安,生怕有人发现钱将军的死与民女有关……”

    “怕什么,等楼千机一认罪,这案子就结了。”九皇子依旧阴沉着脸,却突然把叶澜拉近到身边。

    “替我办件事。”

    “啊?”

    趁叶澜一脸茫然的功夫,九皇子已经俯身附在了她耳朵边儿上,小声道:

    “近日悬眀寺定要奉旨搜查衍王府的。回头本王会带给你样东西,你去衍王府搜查时,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九皇子摆明了是要害七皇子呀。叶澜听完九皇子的话,似乎感觉自己已经凉了。

    说实话,叶澜是真心不想趟这趟浑水,她笃定,自己若是真照着吩咐做了,一旦这东西从衍王府里被翻出来,九皇子定会杀人灭口。可若是不答应,自己怕是连今日都活不过。

    横竖都活不成,根本就是个死局!叶澜当场自刎心都有了,只得先把这事应下来,等回头再想想有什么转圜的法子。

    于是叶澜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事包在她身上。随后又说了一箩筐的恭维话,一顿拍马屁表忠心,极尽趋炎附势之色。

    九皇子被哄的乐呵呵的走了,留下叶澜站在那儿发愁,冥思苦想着自己要如何才能逆天改命,要么逃出帝歌城,找个地儿隐姓埋名的藏起来,不过自己就那么点儿积蓄,估计跑不到一年,家里的米缸就见底了。

    要不然找孟贤灵学学美人计,让九皇子那个王八蛋爱上自己?叶澜想着,低头瞅了眼自己那明显营养不良的胸。算了算了,没那本事……

    叶澜在悬眀寺门外站了许久,原本是来悬眀寺当差的,可转念一想,这小命都快没了,旷工又能怎么样。于是叶澜无精打采的告了个假,准备先去吃点好的,享受一下生活。

    刚出了悬眀寺不远,只觉得身后一股寒意袭来,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没了意识。

    ………

    叶澜醒来时头疼欲裂,她抱着脑袋缓缓睁开眼睛,努力回想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记忆里,有人将她打晕了过去,对方伸手敏捷,以至于她还没来的急看清对方的脸,便不省人事了。

    叶澜一时猜不透是何人把她掳了来,她不安地打量着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宽敞明亮,没有多余的陈设,看隔局应该是间客栈。

    客栈里明明有床,对方却把她扔地下,看样子并不友好,还是走为上策。叶澜如此想着,悄咪咪地打开了窗子,这才发现四周小巷人烟稀少,客栈建在这里着实诡异,想来是打着客栈的幌子,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不过好在二层小楼不算太高,南边不远便是大路,窗外也没人把守,估计跟容易逃跑。叶澜见状心一喜,蹑手蹑脚爬上了窗子,还没来的急往下跳。只听“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叶澜骑在窗框上,保持着一条腿在屋里,一条腿在屋外的姿势,被逮了个正着。

    从门外进来的男人面容刚毅,身形比普通人要高一些,身材精壮匀称,腰间佩刀刀鞘宽厚,看起来格外沉重。

    不过叶澜可没心思观察他,只是眯着眼睛灿烂地朝那人笑笑,随即突然将身子向窗外一倾,开溜。

    叶澜脸上带着笑,本打算华丽丽的着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升天,却没想到被男人抓住了脚踝。

    感受到脚腕吃痛,叶澜的表情怔住了瞬间,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便是一阵天璇地转,眩晕间听得一声重重的闷响,随后关节错位的声音从全身各个部位传来。

    原来是叶澜逃跑不成,被那人狠狠扔回了房间里。瘦小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又在房间里滚了几圈方才停下。她被撞的脑袋发昏,耳畔传来巨大的嗡鸣声,全身都像散了架一般不听使唤。

    叶澜趴在地上,额头不幸挂彩,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鬓发缓缓流淌下来,衣衫头发凌乱,显得十分狼狈。

    疼痛之下,叶澜咬紧了后槽牙,口□□般喘着粗气,困兽一般挣扎着似乎想要爬起来,却忽然动作一僵,随后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腿……腿没知觉了。

    叶澜动作虚弱,好似十分吃力地将视线缓慢移动到腿上,果不其然,左腿小腿以奇怪的弧度向前折了去。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腿骨断掉的事实,叶澜眼神惊恐的看向伤她的男人。可男人眼里没有不忍,没有慌张,只有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寒意更甚。

    男人拉了张椅子坐下,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叶澜,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已死之人。

    叶澜心害怕,不光是因为面前的男人不仅是武功甚高,而是从方才出手的那一刻起,那男人就没想让她活着离开。

    如此想着,叶澜挣扎了许久才勉强坐了起来,声音虚弱道:“想问什么?我告诉您就是。”

    此言一出,男人眼神里似乎闪过几丝喜悦,问:“我说过有话要问姑娘么?”

    叶澜吃力地扯出个冷笑。“若只是想杀我,方才捉我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何必费力气把我掳到这里来。”

    “不错,是个聪明人。那么聪明人,钱将军死的时候你可在场?”

    听男人的问题,显然不知道钱将军是怎么死的,那就不是九皇子的人。可除了九皇子,谁会掳她到这里来?七皇子衍王?楼千机的人?还是钱将军下属?

    如此想着,叶澜一对峨眉锁的更紧,身上传来阵阵剧痛,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在场,不过我有些害怕,只从指头缝里看到个大概。”

    她抬头看向面前冷峻的男人,接着说道:

    “看来您有好多问题要问我,不如先请个大夫,我痛的快晕倒了。”

    那男人丝毫不理会叶澜的请求,接着问:“当时钱将军身上可搜出什么东西没有?一块乳朱红色玉石,里掺着些白色的纹路,像叶脉似的。”

    他说着皱起眉,像是在细细回想这什么。按照与钱将军的约定,魇灵玉原本昨夜便应该到手。不料钱将军突然被杀,魇灵玉不翼而飞,整个将军府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于是他带人找了一晚上,钱将军去过的铺子、人家、包括钱将军几个宠妾的房里都查过了,却还是一无所获,这才将叶澜掳了来,希望能从她口问出魇灵玉的下。

    听了男人的话,叶澜总算明白了,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为了魇灵玉。自己要是回答说什么也不知道,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弄死,不如装的有价值些,那样兴许还能活。

    如此一想,叶澜神里多了些许凌厉。“倒是从钱将军身上发现了一块石头,听说叫魇什么玉来着。”

    “魇灵玉。”男人眼闪过难以掩藏的兴奋,他笑着给自己斟了杯茶,不慌不忙的打趣着:“楼千机真是看重姑娘,为了姑娘连当朝将军都杀得了。”

    叶澜暗暗叫苦不迭,心道自己若是真和楼千机有什么关系,哪还会被温家人许给钱将军做小,更别说杀钱将军引出魇灵玉和这一大堆事情了。

    不过事到如今,叶澜想着保命要紧,只得利用楼千机的威名来吓吓这登徒子。于是太高了下巴,有恃无恐道:

    “您既然知道楼主看我,就莫要再伤我了。我们好好谈谈,兴许还能交个朋友,不然楼主报复起来,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知是不是叶澜的威胁起了作用,那人的语气竟温和了些许。

    “魇灵玉在哪?”他问。

    “喝了楼主的茶,说不出来。”

    叶澜胡扯着,可见那人的眼神转向冰冷,生怕他一生气把自己另一条腿也给废了,于是赶忙加了一句。“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叶澜才不会说出魇灵玉在哪。如今只要那人还没找到魇灵玉,自己就还有利用价值,若是让他拿到魇灵玉,自己哪还有命活?

    男人听了叶澜的话,摇了摇头,看样子有些失望。“一个个都说自己说的是实话,我又怎么知道谁说了谎呢?”

    男人说着起身,向身后的柜子走了去。只见他缓缓打开柜门,几具女尸便接连从柜子里栽了出来。

    女人们的肢体横七竖八的在地上,死相及其凄惨,双手都呈现出暗紫色,手指的每段骨节都被折成了诡异的弧度,四肢也软绵绵的垂着,想必骨头已经尽断了。其一位看着眼熟,她大张着嘴巴,圆溜溜的眼球向外突出,就快要掉出来似的,叶澜盯着看了好久,才记起来这姑娘本是某处青楼里的头牌。

    “哇”叶澜忍不住干呕起来,心却是恐惧和愤恨。

    他娘的,这也下得去手……叶澜在心暗暗骂着。看尸体呈现出的形态,不难想象这些姑娘们死前经都历了什么。

    那人却不以为然,他一脸得意地展示地上着横七竖八的“杰作”,无非是想告诉叶澜嘴硬的下场。

    叶澜尽力平复着情绪,可身体还是忍不住打个几个冷战。心想若是被折磨成这样,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男人见叶澜被吓的魂不附体,似乎很是满意。他坐回到桌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还是把叶澜吓得一个激灵。

    “方才的话我没听清。叶姑娘再好好想想,魇灵玉在哪?”

    “在楼主手上。”叶澜神色惊恐,可脑子却清醒的知道,为了活命,魇灵玉万万不能交出去。于是她故作出一副激动的模样大声哀求。

    “我去问楼主要,楼主会给我的。本就是意外得来的东西,楼主又疼我,一定会给我…”

    不知为何,那人眼的欣喜瞬间消逝,转而一副凝重的模样,不等叶澜说完,便严厉打断:

    “先别出声。”他说着,便起身朝叶澜身前走来。

    短短几个字,如同审判一般砸向叶澜。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谎言有多拙劣,难道是男人疑心太重,非要用上几道刑罚才肯相信自己?见男人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叶澜怕极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琴弦般铮然而断。

    她大声尖叫着爬了起来,拖着条瘸腿转身就要跑。可男人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了她的身后。下一个瞬间,叶澜只觉得后脖子一酸,接着眼前发白,整个人便再次软绵绵的跌回到地面上。不过好在她下意识用灵力护住了全身,这会儿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却也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叶澜视线模糊,朦胧看见那男人闪身回到柜子前,胡乱地把倒了一地的尸体重新塞回柜子,而后又迅速的关上柜门,动作里尽是慌乱。

    得知男人并非是要对自己动刑,叶澜紧张的心情才平复了些许。她仔细回想着方才的对话,或许是那男人发觉到房间外有什么异样,才急于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果不其然,几乎在男人关上柜门的同时,房门被一把推开,有个少年光着脚闯了进来。

    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只穿了件白色里衣,他神色焦急,见了男人,便站定在他面前,声音里似乎带着愤怒。

    “顾先生在做什么?”

    “没什么,先回你房间去。”

    “是我妨碍到顾先生杀人灭口了?”

    “没有的事。”方才还一脸戾气的男人此刻忽然换了副温柔嘴脸,道:“这间房里连盆炭火都没有,我陪你去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叶澜趴在地上,偷偷观察着破门而入的少年,他个子不高,裸露着的小腿瘦的跟胳膊似的,在细看那身形,也皮包骨一般瘦的吓人。总之一副弱不禁风,很好拿捏的样子。

    叶澜见此,心顿时萌生出一个十分冒险的念头:挟持少年,逼迫这位“顾先生”放过自己。

    叶澜深知这样做太过冒险,一旦失手,必死无疑。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放手一博。于是她下定了决心,缓缓睁开眼睛,惊恐的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眼神闪躲,似有些不忍,沉默了片刻方才轻声道:“姐姐安心,我们不会杀你的。”

    “今日之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只求你们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叶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少年听叶澜如此回答,心安定了些许。见叶澜腿上受了伤,便要前去查看。

    叶澜心一惊,不禁流露出几分欣喜。她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少年,却下意识伏低了身子,像一只正要捕食的猎豹,只等猎物再走近些,便准备钳住他的脖子。

    可惜还没等少年靠近,那位顾先生便出手拦住了少年。

    “她是楼千机身边的人,很危险。”

    真敏锐…叶澜咬了咬牙,盘算着自己和少年的距离,还是太远了些。于是她深吸了口气,疯魔般地抱住了脑袋,惊恐万分地自言自语道:

    “不对,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我的。那些人都被他杀了,我看见了,他要杀我灭口。他不会放过我的。”

    “哪些人?”少年问。

    叶澜依旧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她手指哆嗦着抬起指向柜子,小声道:“就…就是柜子里那些人。”

    话一出口,那位“顾先生”的身体石化住了一般,不知所措的看向少年,后悔刚刚怎么没把叶澜的舌头拔下来。

    少年见男人神色慌张,心便晓得了。他二话不说走向柜子,却被男人挡在了身前。

    “让开!”

    少年语气激烈,不顾男人的阻拦,奋力往前冲了出去,眼看手指就要抓到柜门,却被男人情急之下一把推开了去。

    少年瘦小的身体哪禁得起男人这么一推,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他神色愤怒,语气铿锵道:

    “顾先生可还记得一开始教过我什么?是礼义道德!怎么如今…”

    说到如今,少年的气势便弱了下去,随即鼻子一酸,开始大颗大颗地泪。

    刚要继续开口,却发觉伏在身边的叶澜此刻正如野兽一般扑了过来。

    原来趁着少年和男人僵持的功夫,叶澜便忍痛将断掉的小腿复了位,随后又催动灵力暂时固定住了断掉的骨头。见与少年之间的距离拉近,这才一跃而上,纵身向少年扑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似乎少年的声音还没下,叶澜便已经扑到他身侧,单手成爪抓了过去。

    伸出的手指眼看便要触碰到纤弱的少年。男人来不及错愕,立刻拔刀劈向叶澜与少年之间。

    霎时间杀意升腾,男人手长刀卷起一阵罡风呼啸而来,如果叶澜胆敢继续往前,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劈成两半。

    于男人而言,一切都可以重来,唯独眼前少年不能有丝毫闪失。于叶澜而言,若想活命,眼前少年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道红色印记在叶澜眉心若隐若现。她心一横,奔向少年的身姿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向前一窜,紧紧钳住了少年的脖子,同时聚集灵力在另一只手上,试图空手接住迎面劈来的刀刃。

    “锵”的一声巨响在空爆开。撞击剧烈,叶澜半个身子都被震的发麻。迎面而来的刀刃似有千斤重,将叶澜压得单膝跪了下去。力道之大,连脚下的地板都生生被压碎,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坑。

    男人的怪力再次刷新了叶澜的认知,叶澜从手释放出的灵力与剑气不断相撞,空气战栗着发出尖锐的声响。不过片刻的功夫,叶澜的灵力便几乎耗尽,罡气霸道地侵入灵脉,像是要把她撕裂。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劈成两半,叶澜死死抓住少年的脖子,手臂往回一拉,将瘦弱的少年挡在了身前。

    要死一起死。

    果然,男人一惊,立马收回了力道。他愤愤将手佩剑往地上一戳,竟硬生生将地面戳出个大窟窿。地板和碎石飞溅而起,打在身上生疼。

    叶澜总算是没有被劈成两半,可也伤的不轻,方才她过度使用灵力,再加上剑气太强,已经伤及到灵脉。如今灵脉受损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她不做声色的咽了回去。

    不过好在捉住了这颗保命的筹码,叶澜庆幸地看了少年一眼,这才发现少年的脖子被他掐的太狠,原本苍白的小脸儿此刻涨的通红,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估计再掐一会儿就要断气了。

    “放开他!”男人慌忙的喊了出来。

    叶澜握着少年脖子的手力道松了些。“顾先生放心,我不会杀他。杀了他,我就没有人质了不是。”

    说罢,叶澜利地用指甲在少年脖子上划出一个小口,随即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令人惊讶的是,从叶澜手指流出来的血液竟漂浮在了空。紧接着,那血液汇成一条线,灵蛇一般钻进了少年的伤口。

    少年身体里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忍不抽搐起来。

    “你做了什么?”顾先生眼神愤恨,声音却是颤抖的。

    方才叶澜空手接白刃时,眉心出现的那抹红色印记,乃是修灵之人特有的标志。

    自从顾先生意识到叶澜是修灵者的那一刻起,便不得不忌惮起来。可如今看来,他害怕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修灵有两门禁术。一门叫摄魂曲,四年前岭南王用过。还有一门叫同魂咒,就是您方才看到的。从现在起,我伤他伤,我死他死。”叶澜解释过,将少年扔了回去。

    男人将少年接住护在怀里。同魂咒他是有所耳闻的,正如叶澜所说的那样,施术者若是伤了死了,术者也会受伤或死掉。为了保护少年,为今之计,只能先安抚好叶澜,再想办法解开这同魂咒。

    “该死。”男人愤愤骂了一声,随后对叶澜沉沉吼道:“你别动,我去请大夫来。”

    “用不着。”叶澜说着走出房间。只见房间外的众人神色异常,一群人“不经意”的与她拉近了距离。见叶澜将指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那位顾先生摆了摆手,其余人随即散了。

    叶澜这才摇晃着走出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