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皇宫里。九皇子杨省端坐在桌前,手执一杯上好的普洱,正慢慢品味着。他身边的女人姿态端庄,乃是当今皇后。皇后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饰品无一不是最好的,头上一对飞凤头钗漂亮华贵,乃是先皇赏赐的,更是一国之母的权利象征。
皇后不停搓着手上的佛珠,她蹙起一双弯眉,神色焦急地开口问道:
“衍王入狱当真与你有关?”
“是儿臣一手策划。”
皇后显然僵住了半晌,随后紧紧抓住了九皇子的衣袖。
“那些罪状可是真的?出了这种事,你父皇定是要彻查的。”
“母后不必惊慌,那些罪状都千真万确。只是七哥的母族势力强大,邕王虽然身在边境,却是一向拥护七哥的。如今此事一出,边境恐有异动。”
九皇子说着,恳切地看向皇后。可皇后似乎只听进去了前半句话,她紧蹙着的眉头舒展几许,握住九皇子的手也松了开来。
“那就好,那就好。得催一催悬明寺,快点定了罪本宫才能安心。”
皇后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嘱咐道:“明日便是重阳佳节,届时盛国摄政王与万烨国来使都会来参加宴会,你可千万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儿臣明白。时候不早了,儿臣先告退。”九皇子说着,恭敬的起身退了出去。
可一转身,九皇子的神色便阴沉了下去,他眼透过一丝轻蔑之意,暗暗盘算着:
皇后当真愚蠢,七皇子衍王有皇帝护着,又有邕王撑腰,岂是那么容易倒台的?不如借此机会联合墨老狐狸先向邕王下手,邕王若是倒了台,七皇子便没了羽翼,到时候任他怎么闹腾都注定无缘皇位。
正沉思着出了皇后的宫门,转角就遇见了行色匆匆的慈宁公主。
慈宁公主与七皇子乃是同母所生,如今七皇子刚入狱不久,她便急急忙忙地来了,想必是来求情的。
可求情有什么用?皇后巴不得早日除了七皇子为太子铺路,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又怎会轻易放过她兄妹二人?
九皇子虽不解慈宁此来是何用意,但脸上笑意却和煦的很。
“母后乏了,此刻正准备睡下。慈宁妹妹若是来探望母后的,明日早些来可好?”
慈宁闻言,竟立刻跪了下去,重重一记响头磕在地上。
“九哥,慈宁求你了,求你和皇后娘娘高抬贵手,放过我哥哥吧。”
九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道慈宁这哪里是来求人,分明就是来唱苦肉计的。若是真让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在他面前脑袋开了花,圣上一怒,还不得打折他的腿?
如此想着,九皇子连拉带拽总算把慈宁扶了起来,安抚道:
“慈宁妹妹说哪里话,七哥入狱我也着急,方才还在想法子救七哥出来呢。”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你看,九哥把折子都写好了,总不能骗你吧。”
慈宁才不信九皇子有这么好心,接过折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通。折子上陈述了将军府与衍王府上账目,衍王府的账册没有任何问题,而将军府的账册,足有四万两白银来路不明,很有可能贩卖军需所得。
读过折子,慈宁显然怔了一怔。
“所以军需是被钱将军给卖了,和七哥没有关系?”
“对呀!”九皇子双手一拍,接着道:“不过七哥向来和钱将军走的近,这下多少要是被牵连的。”
说实话,慈宁向来看不上九皇子,觉得他不过是个不受宠废物。如今是急着替七哥开脱,这才和这废物多说了几句。可这废物的话能信么?
她半信半疑地将目光转到了九皇子身上,问道:
“九哥是太子那边的人,怎么如今反倒帮上我七哥了?”
“你九哥可不是哪边的人。事实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可别误会你九哥我。”
“那九哥,你现在要去哪啊?”慈宁忽然展颜一笑,明媚的像是春日骄阳里的牡丹。
“见父皇去啊,这不连折子都写好了。”
慈宁笑着挽上九皇子的胳膊,甜甜说道:“那我跟九哥一块儿去。”
……………
夜色如水,月光下的水天宫宛如神殿。
偏殿里,熟睡的叶澜眉头紧蹙。
往事入梦,彼时的叶澜还是个小小的幼子,她被叶水痕抱在怀里,天气虽然冷,但娘的怀抱是暖的。
正逢大雪,叶水痕刚抱着叶澜从王府出来,温茂举着伞迎了上去。“雪天路滑,夫人小心。”
见叶水痕神色凝重,温茂心忐忑起来,忙问:“怎么样?还是不行么?”
叶水痕却突然笑了。“王爷说你的诗很好。要举荐你呢。”
见爹爹和娘亲笑的开心,叶澜知道温家的好事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突然一转眼,便时过境迁。温主母恶狠狠的脸浮现在眼前,她大声叫着:“把叶澜打死。”
顿时数十人朝自己围了上来,任叶澜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仔细一看,那群人里有温夫人,有春娇,有钱将军,有顾先生,有九皇子,还有温茂。
叶澜忽地惊醒,她额头上渗出了些许细密的冷汗,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眼泪无声滑,裹紧着的被子里,有人小声呜咽起来:
“娘…我害怕。”
…………………
次日,重阳佳节。
今日皇帝在宫设宴,除了嫔妃和皇子们,朝堂上的大臣,以及许多未出阁的名门闺秀都来赴宴。毕竟是皇帝请客,一般人不敢怠慢,叶澜又是焚香,又是梳妆打扮,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顶着个大大的发髻从屋里走了出来。
公子也换上了盛国朝服,一袭黑色长袍上在两肩绣着龙纹,束发用的银器雕工精美,上面还镶着颗硕大的宝石,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今日他难得没戴抹额,额头上一朵猩红色印记向花又像火,将原本绝色出尘的面容衬的俊逸张扬了许多。
“王爷今天可真好看。”
“都说了不要叫我王爷,还是叫公子听着悦耳。”
公子说着拉过叶澜,递给她一块栗子糕,温柔道:“先吃饱了再去,不然皇家礼仪繁杂,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饭。”
叶澜贴着公子坐下。感受到他的臂弯环了上来瞬间,叶澜心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脸颊通红的接过了那块栗子糕。
公子勾唇,慵懒的笑容荡漾在金灿灿的日光里,周围的一切便理所应当似的暗淡了下去。他偏过头去,线条精美的下颚几乎贴上叶澜的鬓发。
“姑娘以我侍妾的名义参加宴会,待会儿进了宫,可要表现的亲密些才好。”
叶澜看向公子的笑容,却又在对视上的瞬间迅速收回了视线,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叶澜深深低着头,仿佛连心跳漏了半拍。
昨日回到水天宫后,叶澜思索了好久,她隐隐发觉自己对公子的感觉好像并非是感恩,而是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今在被喜欢的人环在臂弯里,叶澜好似身在桃源,近处是花海,远方是星河。
其实她原想着安安静静的和公子待一会儿,可少女的心思从来掩饰不住,譬如此刻的叶澜,她手也不知该放在哪儿,脚也不知该放在哪儿,一块栗子糕从右手放进左手,又从左手放回右手。方才那颗跳漏了半拍的心脏,此刻又大肆跳跃了起来。
半晌后,公子起身。
叶澜知道是要出发了,她立刻起身跟上,可公子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等。”
“怎么了?”叶澜抬头看他。
“腰间少了点什么。”公子含笑打量着叶澜,随即吩咐麒麟拿了几个荷包过来。
他挑三拣四,最后终于将一只绣着乔木的明黄色荷包系在了叶澜腰间。
“这个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