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的事情决定下了,林云初便风风火火的安排人做了准备。
碧空院是江府西南面一处较为偏僻静谧的院落,平时都是空置,偶尔差人打扫,放些旧物或者书籍什么的。但好在院子陈设一应俱全,且都还是上好的东西,因此碧空院修改成草堂,倒也不需要费太多功夫。
但林云初上了心的事,便都有亲力亲为,因此这两日都待在江府内亲自看着下整理,而江澈则跟在一旁,悠闲的看热闹,难得的不说不闹。
首先,自然是江碧空院的牌匾彻底改成了“草堂”,然后林云初又命人对院内物品做了一些规整和修改。
忙了整整两日,草堂也总算是收拾好了。林云初又开始在想请夫子的问题,只要夫子好,银钱什么的都不算问题。
但问题就是那些文人多爱讲究一些,这般唐突请他们来江府讲课,他们必将多番推辞,而林云初却没有刘备“三顾茅庐”的耐心,因而林云初便打算让下人先拟一个名单出来,到时候再选。
一切准备就绪,林云初看着焕然一新的草堂,满心欣喜。但美中不足的是,林云初觉得草堂院内的景色略有些枯燥,总觉得少了几分生气。
“小姐”秋果在一旁提醒道,“不如我们种些花吧,就仍种瓜叶菊,这个季节适合种,而且花期还长。”
林云初眼前一亮,“好主意!秋果,去将我们带来的那些瓜叶菊种子全都拿来吧。我要让草堂变花堂,哈哈哈!”
江澈在一旁听着林云初主仆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这到底是草堂还是花堂?”
林云初抢过江澈手里的糕点往自己的嘴里送,这才含糊不清道,“自然是草堂,初心不能改。”
江澈在躺椅上了翻了身,打了个哈欠,“那你们继续吧,我再睡一会儿,吃饭记得叫我。”
林云初却不依了,一把拉起江澈,不满道,“你给我起来,你都躺了一天了。没病都给你躺出毛病来了!你起来同我们一起种花,不然不给晚饭吃。”
江澈无奈,“林云初,你在开玩笑吗?我可是一个病人,你不让我看歌舞,我已经很无聊了。如今怎么还使唤起我来了?”
“你不是和扶琴姑娘约的明日吗,我又没耽误你?”
“那……”
江澈一开口,林云初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别的地方,你想都别想!今后,除了醉音阁的歌舞坊,其他地方你哪里都不准去!妓馆更不准去,你若是敢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江澈站了起来,小声嘀咕,“你之前自己说我去歌舞坊或逛青楼都不管的,怎的变得这般快?”
“那你之前还答应我背《国策》呢,你背了吗,嗯?”
江澈一时无言以对,只好认命的随着丫鬟小厮一起开始刨土种花。
见到江澈乖乖就范,林云初也不说什么了,转身对一旁的梅儿道,“厨房那般准备得如何了?差不多好了就唤我一声,若是有客人来了,就将他们带到厅中去。”
梅儿道,“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该都差不多了,就是不知这客人到底会来几个?”
林云初不以为然,“就先多准备一些吧,吃不完的东西,就分给丫鬟小厮们,大家这段时间也都辛苦了。”
梅儿点头称是,随之便退下。
江澈这时候却溜到林云初身侧,小声问道,“今日府中有客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除了提笼逗鸟斗蛐蛐儿,你还能知道什么?”林云初很铁不成钢,“把你养这么大,也真的难为知府大人与知府夫人了。”
“你该叫公公婆婆。”江澈眉头微皱,提醒道,“而且,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夫君。今日宴请客人你难道不该跟我商量一下吗?”
“你放心,都是一些熟悉的朋友。你先同他们一起种花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江澈语气乖乖道,“哦,那你也先休息休息吧,你都累了一天了。那今晚,是不是能够吃到好吃的鸡腿了?”
江澈孩童一般的模样,令林云初哭笑不得,“能吃到,能吃到,你可真是……”
。。。。。
很快,便日落西山,林云初邀请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首先来的是江澈的两个好兄弟,刘今与王元宝。
江澈没有想到林云初说的熟悉的朋友,也包括他的朋友。江澈忽觉得一阵暖气淌过心头,舒坦得很,因此对他这两位好哥们儿的到来也表示热烈欢迎。
但看到付玉与杨全出现在他家厅里时,江澈就又开心不起来了。
杨全还好说,看起来就是老实本分的人。
可是付玉不同,付玉一看就是对江澈充满敌意的,而且,江澈好几次被打,都是有付玉带头参与的。
冤家聚头,分外眼红。付玉见到江澈也是例行了打了声招呼,便也不想去多理会他,因为付玉也怕控制不住自己,最后又会忍不住打人。
付玉不是生来残暴成性的人,但他就见不得江澈那副欠打的样子。
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林云初便上来说道,“感谢各位肯赏脸来,今日我与江澈做东,宴请大家聚一聚,大家都是好友,也不必拘礼,我们快些入座吧。”
江澈这也才像个主人一样让大家入座,林云初欣慰的看了江澈一眼,孺子可教也。
江澈与林云初坐主座,而他们的各自的好友都坐在他们身侧,大家其乐融融,晚宴这就算正是开始了。
“我说三妹妹啊,你这里有好吃的,竟也不告诉我一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云初就知道是自己的二姐姐来了,于是开心的离座去相迎。
江澈作为主人家,自然也得去相迎,主人家都离席了,客人哪里还有坐着的道理。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他们六人一同出来迎接林云芊。
林云芊见了这阵势,笑得更欢,“哟,这么多人迎我呀,小女子可担待不起啊。”
林云初笑道,“二姐姐,你就别闹了。我们还没开始呢,你来了正好。”
刘今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刚刚我还说呢,今日美酒佳肴,就差美人相伴了,这不,云芊姑娘就来了,哈哈哈……”
刘今此话一出,顿时赢得大家一阵白眼,林云芊更是不饶他,怎么好端端的话,到了刘今嘴里就变成了青楼歌坊里的艳话了,“三妹妹啊,这说话的人你认识吗?不认识就该赶出去,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江澈连忙上前,尴尬道,“二姐姐可别开玩笑了,这是我的好兄弟刘今,今日云初也邀请了他。”
林云初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刘今,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说呢,若是你的朋友就不奇怪了。”
江澈、刘今,“……”
付玉与杨全忍不住笑出了声,林云初瞪了他俩一眼,这才道,“大家都别站着了,快些入座吧。今日吃食什么的,我都是用心准备了的,保证你们都满意。”
大家于是都纷纷入了坐,林云芊来得晚,便被安排在了最末的座位。王元宝主动提出来跟她换座,林云芊自然是不愿意,于是林云芊只好挪到林云芊身旁,与她同座,林云芊这才满意。
林云初用只有她与林云芊听得见的声音道,“二姐姐莫要闹了,我今日还有重要事情宣布。”
林云芊理直气壮,“我还不是为了你,我就想看看江府如今是不是你说了算。如今一看,你果真在江府混得不错嘛。”
见姐妹俩一直嘀咕,忽略他人,江澈忍不住提醒,“咳咳,娘子,你不是说召集大家来还有事情要说的吗?”
谁是你娘子?林云初瞪了江澈一眼,然后笑着对众人道,“是了,亏得相公提醒,我今日是想说我们江府新设了一个小学堂。让大家来,一来是想让大家为我推荐几位先生,最好是能通古今,又对现下局势见解颇深的大儒,酬劳方面我自然是能够给到最好的。二来呢,开设这个学堂,我和相公也是希望能够在学堂里多读一些书,对局势多一些了解,这对相公考科举或者对我做生意都有好处。”
“云初,你也要在江府的草堂里读书?”付玉不解的问,“可你又不用科考,又不爱诗书的,为何突然热衷读书了?”
林云初道,“阿玉此言差矣,读书不一定是为了考科举。读书最初的目的便是知人事,明事理,然后才能说其他的。而我读书,主要目的也不过还是为了知人事,明事理。”
付玉似懂非懂,然后又问,“那我可以与你一同在草堂里读书、听课吗?”
“当然可以!”林云初笑道,“我就是希望你与阿全,还有刘公子与王公子也能够一起来,就当陪陪江……我相公了,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是吧两位公子,你们应该愿意来吧?”说完还笑盈盈的看向刘今王元宝。
刘今与王元宝满脸写着——我不愿意!
听了半天,林云芊也明白了林云初的用意,因此笑道,“三妹妹主意不错嘛,夫子先生什么的我认识得少,倒是知道几个学识渊博的老先生,可以推荐一下。比如经常在城东说书的陶无隐陶先生,还有在城西学堂教书的马连城马秀才。”
“说书先生?在学堂教书的秀才?”江澈看向林云芊,有些不解,“他们若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学识渊博,怎的会落到如此田地?”
其他人也同样不理解,林云芊解释道,“你们可千万别小瞧这两位先生,他们的学识在业州,乃至在大衡,都是数一数二的。就拿这陶无隐先生来说,他曾经考过状元,也差点被封了官的,可是陶先生却对皇帝说‘考了状元,只是为面见圣上一面,如今见到心愿已了,以后只想过平凡日子’”。
杨全叹道,“但是个有趣的人,而且有那么几分傲骨!”
“那是自然”林云芊又继续道,“而且陶先生的诗也是极好的,也是我极为崇拜的一位文人。当然,与白墨相比的话,白墨还是最好的。”
林云初,“……”
沉寂了半天的刘今,终于又忍不住说话了,“说到诗词,云芊姑娘若是愿意去草堂教我们诗词,自然就是最好的先生了。”
林云芊头喝着茶,头也不抬,悠悠说道,“刘公子,是吧?莫要说这种话了,诗词多半是教不会的。诗词这东西,多凭觉悟和爱好,因为诗词也是有灵性、有生命的,像刘公子这般只是将诗词视为物件的,是一辈子都学不会诗词的。”
林云芊如此一说,刘今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林云芊转头又对林云初说道,“哎呀,瞧瞧我,只忙着吃饭了,差点忘了正事了。三妹妹,我来是想向你讨几瓶桃花醉的,明日诗画会我需要用。我知道你那儿还有,你可不能吝啬啊。”
林云初一脸骄傲,“哈!现下二姐姐知道做生意的好处了吧,生意人鼻子很灵的,我能知道哪里有桃花醉,而且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它们。”
大家都是一笑,尤其是付玉与杨全笑道最欢。
尤其是杨全,喝了几杯酒之后,醉意朦胧,竟与江澈和付玉勾肩搭背起来,嘴里也开始说起了胡话,“云初小姐简直是我见过最能干,也是最好的女子,也是最讲义气的女子。江公子,你娶了云初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啊。还有阿玉,你呀,就别……”
付玉连忙堵住杨全的嘴巴,“阿全,你醉了!”
江澈听得清楚,但还是装醉,模糊不清的说道,“我也好啊,能嫁了我,也是林云初的福气,哈哈哈……”
林云初看着整个宴席除了她自己与二姐姐,其他人都开始说醉话,只好派小厮先把客人都送了回去。
林云初与林云芊姐妹俩又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林云芊这才离开。
林云芊将姐姐送出了家门后,回到厅内,吩咐丫环开始收拾一番,这才回了怡然轩。
可谁知林云初一进怡然轩,却发现一众丫鬟都围在她的床那里。林云初走近,发现竟是江澈躺在她床上不愿走。
“你们大胆,这是我的床,你们还要让我去哪儿?”
江澈像孩童一般耍赖撒娇,林云初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先下去吧,他想睡这里就让他睡吧,大不了我去静心阁睡一晚。”说完便抬脚往外走。
就在这时,江澈却站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抱住林云初,“你是不是林云初,嗯?我知道你就是林云初,霸占着我家、霸占着我房间的林云初。林云初……你说,你嫁给我,是不是你天大的福气?你、你说是不是,嗯?”
“是是是,”林云初无奈,“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不,我不放!”醉了酒的江澈变得更加无赖了起来,不依不饶道,“我要你陪我!你不要走,好不好?你那么丑,你都说了我娶了你是你的福气,你就不要想着走了,好不好?”
林云初微愣,突然有些分不清江澈是真醉还是装醉。
林云初无奈,“好好好,我陪你。”她遣退丫环,然后拉着江澈往床上躺,江澈手抓住她的衣角不放,林云初便只好也在他身旁合衣躺下。
林云初轻轻拍着江澈,江澈很快便沉沉睡去。林云初这才给自己收拾一番,最后也在离床不远处的榻上躺下,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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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江澈要如何才能更好的成长,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