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挨到了夜晚。

    林云初再也按捺不住,不顾秋果和暗卫的阻拦,脱下华丽的华服,换了一身普通宫人衣服,便悄悄朝礼部阁楼摸索而去。

    今晚的夜色也是极美的。

    夜凉如水,月亮高高挂在上空,路上树枝影儿错落有致,人行其上,似在一幅幅充满诗情画意的水墨画中游走。

    耳边是微风拂过,吹动着树叶儿沙沙作响,配合着轻轻的虫鸣声,便是一首动听夜曲。

    夜色深处,还有一阵阵花香传来,似桂花的清香,却又好像还夹着其他花香,一时难以辨别。

    林云初踏着美丽夜色,做贼一般,蹑手蹑脚的来到礼部阁楼。她准确找到暗卫所说的江澈的房间,又躲过值夜小吏的视线,最终顺利翻窗入房。

    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亮灯,很是昏暗,想来江澈仍在昏睡。

    小小的一块桂花糕,是她的最爱,却不曾想差点要了江澈的命。还好御医来得即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林云初心中的担忧和愧疚更盛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焦急寻找江澈的位置。

    终于,借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走过堆满书籍的长书架,林云初终于在房间东北一角找到了江澈。

    江澈正静静的躺在他那张窄小的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惨白,他就那样静静的躺着,毫无生气,好似已经死去了一般……

    江澈好似死去了一般……

    脑海里突然浮现的念头,使得林云初的心瞬间便狠狠的痛了起来。

    柔弱的心,就好像被一双冰冷的铁手瞬间揪住了,然后又狠狠蹂.躏了一番,她难受得几乎窒息。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双眼,她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江澈,你醒醒……”快速走到床边,半跪在下来,林云初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扑在江澈胸前,便抽噎了起来,“江澈,你醒醒,我是林云初,我来看你来了,对不起……”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人间,与漆黑的夜融合在一起,夜变得更加安静了,就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但此刻,林云初却听见江澈浑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些什么。

    心里有一丝不舒服漾开来。

    林云初收起抽噎,抬起袖子擦泪,便要起身走,也就在她刚要起身的一瞬,江澈伸出双手,瞬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胸口。

    “我等了你一整天,你来了便要走么?”男子声音微哑,是质问的语气,却隐藏着无限的委屈。

    林云初因他的动作,一时怔住,做不出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江澈。然后,她在江澈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却暗潮汹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酝酿。

    直到这一刻,林云初在才意识到,她平静了许久的心,因江澈这一个温柔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情不知所起。等到后知后觉发现时,情根已深种进骨血里。

    以为分别,便会慢慢淡忘过去的一切,他们之间的故事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消亡,最终一切都归于虚无。

    但这一刻,林云初却不想让她和江澈之间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她舍不得让他们之间的故事结束了。

    她在心中做了决定——她再也不要和江澈分开。

    “江澈,我想你……”林云初笑了,她不知道她这一笑,以及她的这一句话对于江澈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见到江澈、被江澈温柔拥入怀中,她无比安心、无比开怀、无比幸福,她想就这样被他抱着,一辈子都不撒手。

    似没有想到林云初会是这样的反应,江澈微微一怔,进而欣喜若狂,林云初甚至看见了他眼中闪耀着泪珠,那是激动的泪珠。

    江澈激动的哭了,然后又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好看,笑得那样动人心弦。

    他目光灼灼,望着眼前思念了许久的姑娘,笑中带泪,嘴角微微张开,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真是个傻子!”这一次,林云初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环住江澈的脖子,贴近,低头,便吻上了江澈的唇。

    林云初自然是得到了最热烈的回应。

    好似平静了许久的夜晚,忽然来了一场雷鸣闪电。

    狂风暴雨紧随其后,闪电照亮了漆黑夜空,雷鸣震耳欲聋,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兴奋,狂风卷席着暴雨,来势汹汹。

    一切都顺其自然,什么都阻挡不住。

    没有问候,没有疑惑,只有急切的亲吻。

    身子与灵魂的紧紧相拥,然后瞬间融为了一体。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部都消失。

    这一刻,才代表他们还活着的,这一刻,身子与灵魂才找到了归所,这一刻,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的心只为彼此而跳动……

    这一刻。

    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他们无关。

    什么江山。

    什么计划。

    什么阁主。

    什么尚书。

    什么另娶。

    什么另嫁。

    都是扯淡。

    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江澈才是江澈,林云初才是林云初。

    这一刻,江澈不是江澈,林云初不是林云初。

    这一刻,他们融为了一体,合二为一。

    。。。。

    交战之后,江澈精神焕发,似换了一个人。

    白日里,那个毫无生气的江澈早已不见。

    林云初额间香汗未消,双眼微微迷离,她望着江澈,不由得笑了笑,“江澈,你为何会喜欢我?”

    “不知道……”江澈声音喑哑,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林云初,“或许是我眼瞎了吧,也或许你给我下毒了。”不然为何离了你,我便如同丢了命。

    “你胡说,怎么会有这样的毒。”林云初失笑,伸出手来,轻轻抚着江澈浓密的眉毛,又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自己就是这毒药。”

    江澈抓住她躁动不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又看向她,温柔得不像话,“可你这杯毒药,我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他的话,让林云初动容,林云初眼眶微微发红了起来,江澈那么爱她,她从前却那般对江澈,真是太残忍了,“江澈,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江澈笑得明亮,好似一下子能将黑夜都照亮,“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他说着,忍不住又轻啄了一口怀中人儿的红唇。她不知道的是,自从那次她当着他的面,撕了他写的休书后,他便已经认命了。

    记得当时,看着碎纸片洒落一地,他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幸庆。

    幸庆林云初撕了那封休书,幸庆林云初最后没有离他而去。

    更幸庆的是,现在林云初就躺在他怀中,他可以随时亲她、吻她。

    往后的日子,他想每一天都能亲吻她。

    往后余生,无论如何艰险,他都要护她衣裙无尘、鬓角无霜。

    “你怎知我今夜会来?”林云初把玩着江澈落到胸前的发丝,忽然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我并不确定你会来。”江澈眸色微微一暗,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当日在街上,我便认出你了,可你却矢口否认,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尤其是看到你被别的男子带走,我感觉的心在那一刻都要死了。”

    “对不起,那次我是有苦衷的。”林云初抬起头来,主动吻了吻江澈,以此来弥补当日江澈所受的难过,短暂的亲吻作罢,她唇边贴着江澈的脸颊,轻道,“江澈,你别恨我,也别怨我。”

    “小傻瓜,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会恨你?”江澈微微失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摸起来手感极好。

    又想到林云初顶替龙音阁阁主的身份入宫,一定在做很重要的事,江澈忍不住为她担心起来,“初初,你实话告诉我,你入宫来,会不会有危险?”

    林云初道,“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你。但现在还暂时不方便说,等过些日子我再同你说。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就是,我入宫来,只要身份不暴露,我就会很安全。今日你也看到了,太子对我都礼让三分。”

    “如此便好。”江澈笑了笑,提起今日桂花糕一事来,“今日你为何那般狠心,竟眼睁睁的看着我吃下那一块桂花糕?”

    “你还说呢!”提起桂花糕,林云初不由得有些不满起来,“你以后不能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了,听见没有?”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江澈望着林云初,认真道,“我当时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即使我死了也无动于衷,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停顿一下,笑了笑,又道,“好在,你是在乎我的,那么即便是我当时死了,我也觉得值得了。”

    “我怎么不会在乎你?”林云初鼻子一酸,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我若是不在乎你,我今夜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看你吗?我告诉你,你下次再这般不爱惜自己,我是不会管你的。”

    “好。”江澈笑着,在林云初微微皱着的眉头上吻了吻,说道,“谨遵江夫人之命。”似宣告主权一般,江澈忽然霸道起来,他问道,“江夫人,为夫问你,那晚在街上喊你夫人的男子是谁?”

    “啊?”江澈话题转换太快,林云初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珠一动,想了想,才道,“你是说旭哥哥?”

    “旭哥哥?”江澈眸色一暗,脸色沉了下来,“唤得这般亲密?看来此人与你关系定非比寻常了。”

    林云初想也没想,笑道,“那是自然,我同旭哥哥。哦,也就是周旭,我与他也算是一同长大的,他是桐州人,我小时候有几年是待在桐州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周旭?

    听着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江澈暗暗的想了想,就想到了之前海娃说的林云初在桐州花大半积蓄为情郎置办宅子的话来。

    他记得清楚,海娃当时说林云初那青梅竹马的情郎就叫周旭。

    他本来是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如今亲耳听见林云初亲密的喊周旭“哥哥”,又听她亲口承认她同周旭是一起长大的。

    江澈的心头,忽然一下子就酸得不行。

    原来,林云初真的同别人有青梅竹马的情谊,那她为周旭置办宅子之事多半也是真的了……

    “我不知道。”江澈忽然放开了林云初,身子一翻,背对林云初生硬道,“你同他的事我怎会知道。”

    林云初忽然被推到床的另一边,微微一愣,继而便哭笑不得,“我没说我同他的事你知道啊?”

    江澈仍背对着她,静默无言。

    “喂,江澈,你怎么啦?”林云初微微凑近,试探性问道,“我没说错什么吧?”她努力回想了方才两人的对话,发现并无不妥之处。

    “江澈,你莫不是吃醋了?”林云初看着江澈的裸.露的后背,又想了想,忽然大笑起来,“江澈,你就是吃醋了对不对?”

    “是!”江澈转过身来,一把将笑得得意的人儿,惩罚一般,狠狠拉入怀中,“我就是吃醋了,醋得不行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他说着,语气变得越发委屈起来,都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林云初更是笑得不行,她在江澈怀中咯咯的笑了半晌,最后吻了吻江澈,然后又笑道,“澈,你吃醋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我爱极了。”

    “你唤我什么?”被吻了的江澈,脸色红润,心满意足,脑子却还有些迷糊。

    “没什么。”林云初笑着,偏要逗弄江澈。

    “初初,你再唤一次,哦,不,以后你都这般唤我好不好?”江澈缠着林云初,不愿意放过她。

    “好好好!”林云初受不了江澈揉她腰部敏感处,她想哭不能哭,想笑又觉得难受,最终只能缴械投降,“我唤你就是,你别揉了!”

    “真乖。”江澈笑得有些得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先唤一声来听听。”

    “……”

    “澈……”林云初唤了一声,然后觉得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疙瘩。

    “不够。”江澈得寸进尺道,手上的动作又要延伸到别处。

    “我……江澈,你到底想怎样啊!”林云初有些无奈了,心里却有些发甜,江澈不愧是江澈,还是这般幼稚可人。

    江澈撇撇嘴,有些委屈道,“你唤我一声澈哥哥,我便放过你。”

    “……”

    “好!澈哥哥,我的澈哥哥,你放过我吧!”林云初彻底妥协,却不反感这样唤他。

    江澈终于肯放过林云初,但是却还是抱着她的姿势,又问道,“你同周旭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比你和付玉还要好?”

    闻言,林云初心头暗叫不好,看着江澈,欲言又止。

    见林云初如此,江澈心头微凉,脸色又沉了下来,“难不成周旭真如传闻中的那样,是你青梅竹马的情郎?”

    “比这个还要更严重一些。”林云初犹豫着,眼神闪躲,弱弱说道。

    “那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是龙音阁的阁主。”

    “那又怎样?”江澈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龙音阁阁主继承阁主之位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就是必须是已出嫁的女子。”

    “所以呢?”江澈好像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他的心里不舒服极了。

    林云初不敢看江澈,颔首弱弱道,“旭哥哥现在是我的夫君。”说完,察觉到江澈气场已经不对,又忙纠正道,“哦,不,确切来说,他是云舒夫人的夫君,过几天也会入宫来……”

    林云初又被推在了一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江澈,则是彻底不说话了,他转过身,背对林云初,拉起被子蒙住头,便把自己闷在里面。

    “江澈,你别生气啊。”林云初有些无奈,她也不想这样啊,周旭进宫也是元扬的意思,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这不是她不想让周旭做她夫君就不做的,“我与他的假的夫妻,与你才是真的,你别多想。他也根本不是我的情郎,我拿他当大哥的。”

    江澈却听不见林云初说话一般,仍蒙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说。

    “江澈,你要怎样才不生气?”林云初掀开被子,抱住了江澈,江澈身子明显一僵,反客为主,瞬间将林云初禁锢在怀中,然后将她半压在身.下。

    “那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做回江夫人?”江澈双目忽然微红,那种害怕失去林云初是情绪又紧紧包裹住了他,“我要是想你了,我想见你了,该怎么办?”

    林云初见江澈这模样,心头微微发疼,她抚着江澈紧皱的眉头,轻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想我了便给我写信,然后每日暗中派人送到瑶仙殿。你若想见我的话……这样,每逢初一和十五,我便来此处找你,好不好?”

    “好,就这样说定了。”

    “但是……今夜,我的江夫人,你休想从我这里回去了。”江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愉悦,他慢慢低头,又含住了林云初的唇……

    窗外夜色正好,微风微凉,房内,新的一场狂风暴雨又要开始。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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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是一件我怎么都隐藏不了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