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杀了我吧。”吴言望着嫣红,许久不说话。直到嫣红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见他又说道。
“我不知你母亲同我父亲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恩怨,我也不知你对我父亲的恨到底有多深……但是嫣红,若你一定要杀一个人才才能化解你的仇恨,那你便杀我吧。”他说得极认真,嫣红忍不住回头看他,却看见他将一把精致的匕首伸到了自己面前。
“你杀了我。”吴言红着眼,将匕首塞到了她手上,“我父亲欠你母亲的,我用我的命来替我父亲偿还。”
嫣红很平静,平静的望着手中的匕首半晌,最后将它丢在了地上,抬起头来,淡淡说道,“吴言,这是我同吴非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毕竟你是无辜的。”
“那若是我一定要管呢?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能置之度外吗?”吴言自嘲的笑了笑,站起了身,望着嫣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还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要将嫣红永远囚禁在这处别院,让她无法再去伤害他的父亲吗?
“你要管?”嫣红也起了身,在他面前站着,不由得冷笑起来,“吴言,你要如何管?你知道我母亲在业州的那些年过得如何凄惨吗?你又知道我是如何长大的吗?吴言,你又知道我能活命又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
嫣红说着,忽然便将身子转向一旁,侧对着吴言,再也说不下去。
她显然些奔溃了。
在业州的许多经历,犹如噩梦,偶尔忆起,她都宁愿她从未来过这世上……
若是她从来就不存在过,那么她的母亲便不会背着耻辱度日如年、受尽屈辱,最后绝望而死……
若她从来就不存在过,也便不会有这荒唐又屈辱的一生了吧?
若是她从来就不存在过,便不会伤害到吴言这个无辜的人吧?
吴非虽可恨,但她何尝不是罪魁祸首呢?
嫣红终于忍不住,悲恸低泣起来。眼中的泪,便如那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流。
吴言见了她这模样,心中一阵钝痛。
这可怜的人儿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没有一丝犹豫,他上前一步,将悲恸不已的人儿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管它什么深仇大恨,管他什么年纪大小,这一刻他只想抱着这个人,他想要保护她,他想给她快乐和温暖……这个念头,此时此刻这样清晰明了。
怀中的人儿哭得停不下来。他的心又痛了痛,他低头,吻了她。吻她的唇,吻她的脸,吻她的眼,吻干她眼中流出的泪……
“傻姑娘,你别哭,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他吻着她,自己双目猩红而不自知,唇舌所触及之处,皆是柔软,那些柔软一点一滴都打在他跳动如擂鼓的心上。他着魔了一般,想将怀中的人侵吞入腹,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上瘾,他有些手忙脚乱,吻她的动作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吴言,别……”嫣红似也着了魔,任由他吻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被吴言拦腰抱起,她才想起来要阻止,声音却软糯得勾人。
吴言全身一颤,抱着她的动作不由得更紧了几分,吻着她的动作含了几分危险。
“吴言,别这样,不可以,我们不可以……”嫣红哭得更厉害了,吴言年纪比她小,可是个头和力气都比她大,她被他搂得动弹不得,心中的慌乱和罪恶让她更加羞愧。可吴言却呵护至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探索着她,不肯放开她……
察觉到他来势汹汹的热情,嫣红也忍不住脸红心跳,这样的热情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更何况还是吴言这般年轻又好看的少年呢……
嫣红有些抵挡不住吴言的温柔。他竟可以这么温柔……
她就被自己的心魔所击败,她就要不管不顾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她不想拒绝,她想不管不顾。
反正,她这一生活得不像个人,再多加一份罪孽又何妨?
更何况,若是她这般做了,对吴非来说一定是致命的打击了,她何乐而不为?
脑子里乱成一团,抱着她的人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嫣红的身子本能的轻颤起来,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可是不行!
不行的!
吴言是无辜的!
思及此,嫣红身子似被烫到一般,瞬间推开了吴言,连忙退得离他好几步远,轻喘着气,红着眼连连摇头,“吴言,不可以的,我们之间不可以这样的!会遭天谴的!”
“为何不可以?”少年气息不稳,有些错愕的站在原地,方才的一切令他沉沦,他全是上下,包括急切的呼吸都在叫嚣着他想继续。即使没有任何的经历,但他也知道他此刻想要什么。
但她还是拒绝了他。
心微微凉了下来。
他们之间不可以这样?
是她嫌弃他年纪小吗?
还是因为他是她仇人的儿子,所以他们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
思及此,吴言的心凉透,瞧着可望不可即的姑娘,僵在了原地。
“你给我出去!”嫣红也慌乱着,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示意吴言赶紧走人。
吴言看着姑娘,又看看那扇门。上前几步,走到红衣姑娘身旁,又停下,望了她半晌,伸出手,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随后,又抱住了她,吻了吻姑娘的头顶,她发间的清香让他有些心神荡漾,“我想照顾你,我想用我的一生,去替我的父亲抵罪,你看可以么?”
他说得极其认真,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嫣红有了一瞬的失神。
但是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也不可以……
“不可以的。”失神之后,嫣红如此说道。
毫不犹豫的推开他,最终将他推出了房间,然后她关上了房门。
一扇门,隔开了两人。
房外与房内的两人,不约而同,目光都落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他们眼中具是对方看不到的悲伤。
既然遇见一开始便是个错误。
那么,上天为何还是安排了他们相遇?
。。。。。
约莫黄昏时分,江澈与大理寺卿郑致远来到吴府,吴府的下人同他们二人说吴非与吴言都不在府中。
望着打开又紧闭的吴府大门,江澈与郑致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这……这简直是目无王法!”郑致远指着吴府的大门,气不打一出来,“我是奉旨调查张肖杰一案,刑部这般不配合,他吴非是什么意思?”
郑致远太上皇郑嫔的亲弟弟,是年轻有为的大理少寺卿,办案能力一直都被称赞有加,走到哪儿都要被高看一眼,何时受过这般怠慢,这气性一下子便上来了,江澈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同吴非这种人置气。因为不值得。
吴非不让大理寺的人接触到张肖杰,大理寺的人去过刑部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江澈与郑致远无奈之下这才来到吴府,却还是不能见到吴非本人,这就足够说明了吴非还是不愿让大理寺插手张家一案。
吴非越是这般,越能说明粮草丢失一案定是与吴非脱不了干系。
“走吧,先回去吧。”江澈也看着吴府紧闭的大门,淡淡说道。
“这就走了?那今天不是白跑一趟了!江澈,离你舅舅问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是这案子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你难道不急吗?”郑致远显然还在气头上,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哪里肯轻易离开。
“那你告诉我,着急有什么用呢?”江澈无奈。他怎么会不急?张家一案牵连九族,他自己也是受牵连在内的,若是舅舅一家被问罪,他江家同样逃不了,他怎么会不着急?
可是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着急也没有用。
如今新帝初继位,朝中一片混乱。皇帝整日只顾着与皇后在后宫胡闹,朝政之事全丢给太后和吴非,他自己全然不顾。
南王与荀典等人自那晚新皇登基后便不知去向了,几人失踪成迷,朝中上下人人自危,不敢提及,就连荀亦自己也只是颓废在家,束手无策。
如今朝中人人自顾不暇,也只有郑致远这个大理寺少卿和他自己比较上心张家一案,可是他们的上心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因为如今朝中只有太后和刑部尚书吴非说了算。但此二人显然沆瀣一气,是不会放过张家的……
“先回去吧。”江澈又说道,“回去再想想办法。”
江澈都这般说了,郑致远也不好再说什么,袖子一甩,气冲冲的,提衣便上了来时的马车。江澈见此,也跟着上了马车,二人坐在车内,各有所思,一时无话。
“你同龙音阁阁主云舒夫人是怎么回事?”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江澈忽然听见郑致远冷不防问道,心中不由得一滞。难道郑致远瞧出什么了吗?
“你什么意思?”江澈看着郑致远,微微不悦。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郑致远忽的笑了起来,“可别忘了,我可是在大理寺办案好些年了,你觉得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我的吗?”
“都说龙音阁的每一任阁主都美若天仙,怪不得你会被云舒夫人所迷惑,那日我去礼部找你,亲眼瞧见了你同她紧紧抱在一起,你俩那般急不可耐,啧……”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坏起来,“也是,周贵人也走了许久,云舒夫人寂寞难耐也是情有可原,但你明明同你表妹有婚约在身,你这般做对得起张家吗?”说着轻轻摇头,一副表示理解但是不提倡的模样。
“……”
江澈被他的话惊住,一时又羞又恼。郑致远这是说的什么话?
所以,在他眼中,他江澈又变成了那个与林云初偷情的男人了?
这这……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江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同郑致远解释,只是不满的瞪了郑致远一眼,一张脸涨得通红。
见江澈这模样,郑致远更加确信江澈与龙音阁阁主纠缠不清,又笑了笑,好奇问道,“你喜欢云舒夫人?她真有那么好?”
“我同她之间,应该与张家案子关联不大吧?”江澈不想理会郑致远,人人都说郑致远什么都好,就喜欢管闲事,看来此话不假。
“看来你对她是真的上心了。”
“她本来就是我的人!”江澈下意识说道,说完便懊恼得不行。他同郑致远说这些做什么?
“这样便好。”
“你什么意思?”江澈又看向他,觉得郑致远今日有些莫名其妙。
“听我一句话。”郑致远收起笑容,正色了起来,“若是到万不得已,云舒夫人或许能救你一命,但是张家的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闻言,江澈心下一凉,“你是说,我舅舅和张家都有危险?可是……”
“江澈,没事可是。”郑致远打断了他,“朝中的局势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黑暗中的那只手,想灭的不只是张肖杰一家。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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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混乱的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