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给他了,旨意也传到了。”江澈与郑致远走后,郑嫔回到了太上皇床边,将与江澈和郑致远见面的情形一一禀报。
“咳咳,好……”
“可我不懂你为何让我传那样的旨意。”郑嫔望着围着床围的龙床,迟疑着问道,“他们全力辅佐新帝了,你怎么办?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咳咳……”
面前的龙床里,又传出了几声咳嗽,伴随着那隐忍的咳嗽声,明晃晃的床围动了动,最后被人从里面掀开。
从龙床里出来的,却不是太上皇,而是失踪了许久的元扬。
“咳咳,无妨,该是本王的迟早都会是本王的。现下最要紧的事,是要将妄想瓦解我大衡江山的恶贼铲除,此时将虎符交到江澈手中也是权宜之计,咳咳……”元扬在床上坐起身,一手理了理盖在身上的锦被,一手捂嘴止不住的咳。
郑嫔见他咳得厉害,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手中的锦帕下意识的拧了拧,却还是站在离龙床几步之遥的地方,没有上前。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郑嫔望着他,问道,“还有,陛下……我是说太上皇,他被你转移到何处去了?他身子现下如何了?有没有人在他身边伺候?”
闻言,元扬只觉得好笑,“想不到郑嫔娘娘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只可惜他那样的人不值得。”
“元扬,他是你父皇!”
“我是不是他儿子还未可知呢!”元扬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想到那晚在床底下听到的吴非的话,只觉得恶心万分,“怪不得他只对元墨一人好,即使元墨忤逆他,跟他起冲突,他还是想把皇位传给元墨,现在看来只有元墨是他亲生的,咳咳……”
郑嫔不知中秋那晚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但是看到他状若癫狂的模样仍忍不住心痛。原来,心疼一个人真的会形成习惯。
元扬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无奈,她都是一点一滴看在眼里的,或许正是对他关注得多了些,才会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这是不应该的,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后悔。即使永远都得不到,但偶尔能看到他便已经足够。
寂寞深宫,从来都是度日如年,仅靠帝王偶尔的宠爱并不足够支撑深宫女人度过日复一日的乏味日子,不甘寂寞的女人会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向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男子,或是大臣,或是臣子,渐渐的,后宫的日子似乎变得热闹起来,女人们能够期盼的似乎就更多了……
大部分的女子都是守规矩的,自然不敢有什么实际行动,只是有意或无意的,可怜的深宫女子心中都会有一个除了帝王之外的过于关注的男子。
而元扬,则是她在那些寂寥无味的日子中过于关注的那个男子。
所以中秋前一日,元扬来求她暗中帮他将元瑞帝转出宫,她才答应了他。她是为了那一份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同情才答应帮他。她不该期盼什么的,她更没有资格期盼什么,因为她真的很脏……
想到此处,郑嫔眼神暗了暗,眼中又添了几分悲伤。
她知道他是有野心的,将太上皇转出宫养伤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她猜测他有更缜密的计划。她心照不宣,也愿意帮他这个忙。反正大衡皇子谁来做皇帝,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是她想不通,他要装作元瑞帝便罢,为何真的将自己弄得一身的病?
还有……中秋那晚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思及此,又深深的看他一眼,忽然瞳孔大睁,想起什么似的,郑嫔忽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羞愧使她满脸涨红。
他这模样,一定是知道吴非与后宫女子有染之事了……
这等肮脏之事,她最不希望被他知道,可现下他偏偏什么都知道了……
眼眶不知不觉变红了,“殿下,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根本……”没得选择。
“恶心之事,本王不想提。”元扬似乎有几分虚脱,此刻又躺回了床上,那样子疲惫不堪,似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郑嫔愣了愣。
望着他,终是没有再说话。
片刻寂静之后,通身聚着寒意的元扬忽然阴恻恻道,“吴非,我早晚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此人,天地不容,咳咳咳……”
听他又咳得厉害,郑嫔的心又紧了紧,忙道,“你别生气,先好生歇着。吴非此人,我会帮你除掉他的。”
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害过任何人,之前被吴非折磨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也没有生出要害死吴非的念头,但此刻,看到元扬这般生气,这般痛苦,她便决定了,她决定一定要杀死吴非!
她说完话,床上的人却依旧背对她躺着,不咳嗽了,却也没有再给她任何一丝回应。她的心沉了沉,想了想,还是默默走过去替他将被子掩好,又拉下床围,这才朝寝殿偏殿走去……
。。。。。
又过了几日。
深夜。
京都郊外一处农庄里。
寒风萧瑟,白日的寒凉在深夜里更甚几分,郊外的农庄便更加寒冷了,难怪庄上的那些人说今夜或许有霜呢,想来此话不假,别说是下霜了,要说现在外面正冰天雪地、天寒地冻,林云初都相信了。
窗子已经关得严严实实了,可是外面呼呼刮着大风还是清晰可见,似乎再刮一会儿,便能将这简陋的农舍给吹倒。
但好在屋子虽然简陋,寒风却刮不进来,此刻屋中的炭火也足够,因此外面虽然刮着冷风,屋内却是暖和着的。
静静的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薛神医也该抽完今日的毒血了,便从炉旁起身,缓缓朝里屋走去,此刻里屋床上躺着正是中毒昏迷的周旭,神医正在给他抽毒血,秋果在一旁帮忙。
周旭身中奇毒,就要丧命,肖鹰的人几日前通知她,不过是周旭希望临死之前要见她一面。她急匆匆赶来见周旭,见到周旭的惨状,不忍直视,但更不甘心让周旭就这样死去。周旭还那么年轻,他怎么能死去呢?
她不顾阻拦,决定救周旭,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就周旭。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倾尽林家和荀家在京都人脉后,终于找到了这一位能解奇毒的薛神医。
这几日来,薛神医连续为周旭抽出毒血,又抽出她的血,将她干净的血液注入到周旭的体内,周旭体内的毒素慢慢减少,周旭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若是没有这位薛神医,周旭大抵早就没命了吧?
只是,她出城多日了,也不知道城内情况如何了。不知道江澈舅舅被成功救出没有,不知道张家如何了?思及此,林云初娥眉微蹙,现下先别管那么多了,还是先救周旭的命要紧。
秋果见林云初吃力的走进里屋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接她,“小姐,你该唤我出去扶你的,你的身子太虚弱了。”说着眼眶又红了,她真恨自己同周旭的血相冲,不然她就要神医抽她的血了,那她家小姐就不会受这份罪了。
秋果红着眼,林云初便知道她又胡思乱想了,笑着安抚道,“秋果,我没事,我这两日吃了那么补血的,早就没事了。而且神医每日才抽一点点,无碍的。”扶着她的肩,便到神医给她准备好的凳子上坐下了。
“劳烦神医了。”将手从袖子抽出,递到了老神医面前,笑了笑,“您尽管抽,我再补回来就是。”
老神医将周旭的手放平,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目光坚定的林云初,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欣慰道,“像你这般无谓生死的小姑娘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转头又看了看床上的周旭,“但他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排了,接下来我开一副药,你们每日给他服三次,不出半月他体内的毒便能彻底清除。”
“这么说他得救了?!”林云初笑了,出了泪花。
“太好了,感谢神医,感谢神医救命之恩!”说着便在神医面前跪了下来,给他重重磕头。
周旭得救了!
天知道她为了救周旭付出了多少努力,好在周旭活下来了!
“小姐!”
林云初磕了几下头,最后便晕了下去,秋果吓得不行,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个好人,她不该这么早死的,神医我求求您,救救她……”
相较于于秋果的着急,薛神医却淡定许多,他帮秋果抱起林云初在软塌上放下,替林云初把了把脉,这才缓缓说道,“她只是太累了,让她好好歇息便会好。”
秋果这才暗暗送口气,又连谢几声,便去柜子里翻出了一床被子给林云初盖上。
神医看着天色已晚,该救的人也救下了,便收拾自己的药箱起身,临走时还不忘叮嘱秋果给病人煎药。
秋果在门口,目送薛神医走远,这才关上门。
“哒哒~”
秋果刚把门关下不久,门便被急切的敲响,秋果心中一紧,暗想这般急切的敲门声应当不是薛神医,随手拿起门边的木棍,缓缓走到门边,问道,“谁?”
“是我。”一听是林家护卫的声音,秋果这才开了门。
匆匆赶来的林家护卫进门来,又关上门,左顾右盼急切问道,“小姐呢?”
秋果道,“小姐刚刚晕倒了,现在无法见你。”
那护卫又急道,“我有急事!”
“那也不行!”秋果挡在那护卫面前,拦住他想要前进的步伐,“小姐她身子太虚弱了,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要去惊扰她,你同我说,等她醒来,我再转达给她也是一样的。”
“也罢。”那护卫轻叹了口气,目光从里屋收回,同秋果缓缓说道,“昨夜城中起了一场大火,将张肖杰一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烧死了!张府的宅子和周边的多处民宅和一些百姓也葬身于那场大火。”
“……”
闻言,秋果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那知府夫人呢?”秋果看着那护卫许久,终于问道,“她……她也……没了吗?”
那护卫摇摇头,“不知道。暂时生死不明。那火势极大,从黑夜烧到天明,陛下亲自赶到现场救火、救人,到今日午后才将火全部灭了,但是许多人却找不到了。”顿了顿,又道,“那些人多半是葬身火海,化为灰烬了……”
“那姑爷呢?”秋果想象不出来那场大火的画面,但听到死了那么多人便足够心惊肉跳了,“你有看到姑爷吗?他还好吗?”
“他还活着,还是我们救下的他,但是……他可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