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江澈,这厢被黑衣人掳走,黑衣人带着他逃了不久,到中途突然停下,而后都莫名倒地口吐白沫而亡。一直拽着他前行的黑衣人头儿也不例外,江澈见他拽着自己的手突然松开,而后倒地口吐白沫,挣扎几下,最后也咽了气。
这一切,发生得有些突然,江澈有些反应不过来,惊诧之际,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他前方不远处站着三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三个男子此刻正朝他走来,中间那男子玉冠束发,衣着不凡,一身玄色厚披风,披风领口和袖子的边缘用金线、红线镶边,绣着精致图案,此人不是别人,而正是应当深居在深宫的元熙。
跟在元熙一左一右的,则是贴身保护他的两个侍卫,江澈身旁倒地的那些黑衣人显然也是他们二人的杰作。
江澈看着他们,暗暗吃惊。
皇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外?
“陛下?”江澈下意识的唤出声,元熙和那两个侍卫同时也走到他跟前,江澈正要行礼,元熙睨了江澈一眼,抢先说道,“江爱卿最近很受欢迎嘛,朕想在宫外见你一面,竟还得先替你解决麻烦。”语气颇有几分意味不明。
元熙忽然出现在宫外,江澈心中虽然很是诧异,但不容多想,便下跪行礼,“微臣参见陛下。”下跪行之际,心头又忍不住暗想:皇帝为何在宫外,又为何这么恰巧刚好救下了他?
真是只想巧合吗?
还是说,皇帝也是为了他身上的虎符而来?
江澈正低头暗暗思索着,元熙又说道,“江卿不必惊慌,平身吧。朕救你是偶然,但是朕出宫的确也是想私下见你一面。”说话语气比方才正色许多,也严肃许多。江澈心头微微发紧,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元熙说着,见江澈未起身,顿了顿,瞧着江澈又说道,“朕知道你心中对张家那场大火一直耿耿于怀,今日朕既然见到了,朕也想同你解释两句。”
闻言,江澈手上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瞧了元熙一眼,便缓缓起身。起身之后,目光又落到了元熙的身上,对元熙今日这般模样,感到十分疑惑。
眼前这人真的是元熙帝吗?
在他印象中,元熙不是在朝堂上打盹儿,便是在美人怀中嬉闹,或是被吴非骂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何曾见过这般严肃又认真的元熙?
江澈心中有一个巨大的问号。
正思索着,却听见元熙又说道,“张家一案,没能给张尚书和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一个交代,是朕的无能。但是江卿,当时情形你也清楚,吴非逼得那般紧,朕没有办法,只得草草结案。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朕对张家和那些无辜受连累的百姓的抱歉和愧疚都是真的,朕也一直在寻找机会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陛下找微臣,就是为了同臣解释这个?”江澈看着元熙,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但是眼中的不相信和嘲讽也十分明显。
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无法信得过的皇帝,从他继位的那天起,便一直是这样。元熙暗暗的想着,眼神微暗,目光从江澈身上离开,落到了远处的枯木上。
江澈也随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小院落,院落远处的墙和四周的房子也破败不堪,不知道被人遗弃多少年了。这一瞬间,江澈脑海中忽然又浮现起了那被烧成废墟的张府。
此处,在从前的某一年岁里,也曾充满生机和人气吧,就如往日的张府一般。可如今,终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凄凉伴着呼啸的寒风……
“江澈,朕知你现在无法相信朕。”望着远处的枯木,元熙又开口说话,“朕实话同你说,其实朕自己也对自己没有太多的信心。但是朕没有办法了,既然朕继承了这皇位,朕唯一的希望,是不想大衡的江山毁在朕的手中。”说着又转过来看着江澈,目光望进他深邃的眼中,似乎希望自己的真诚能感动他。
“江澈,你信朕吗?”他问道,“你相信朕能为张肖杰和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讨一个公道吗?”
江澈下意识想说不信。可是元熙眼神中的期盼太浓烈,江澈心心中便有些动摇。他该相信元熙吗?他的直觉告诉他——可以相信。可是他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他还是不知道,为何宫里和宫外的元熙会判若两人。就好像,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他又凭什么相信,此刻面前这个心怀江山和百姓的元熙是真正的元熙?
“陛下能否给微臣一个理由?”江澈望着元熙冷峻的侧脸,问道,“陛下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为了天下苍生?”他顿了顿,轻笑道,“可陛下从前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又何曾考虑过天下苍生?”
江澈说完,元熙一时不说话,只望着远处的枯木。也或是望着远处天边?不得而知了。
此刻能够清晰知道的是,原本就寒冷的空气,因江澈的这一声冷笑和这些嘲讽的话变得更加的寒凉起来。空气中,也因此漂浮着死一般的寂静,吹在人耳边的,只有阵阵阴风。
“江澈,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你如今除了相信朕,同朕合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难不成你真的认为大衡现在还有时间再等待一位明君的出现吗?”
这下,轮到江澈无言。
在元熙说这番话之前,他心中的确还盼望着大衡能很快出现一位明君,只要有明君出现,这样或许便还能救一救这摇摇欲坠的大衡江山。但元熙的这番话,让他突然醒悟。大衡如今危机四伏,内忧外患,根本等不得了。
大衡或许还会有出现明君,但要等到明君出现,大衡或许早就哀鸣遍野,甚至国破家亡了。若真要等到那时候,怕是什么都晚了。那倒不如就现在就赌一把。
怪不得那日郑嫔所传的太上皇的旨意,要他和郑致远全力辅佐新帝呢,想来太上皇也看清了如今的形势。如今最要紧的,是要合全国之力先一致对外,等将外敌赶出了大衡,那么再来翻自家的陈年烂账也不算迟。
“微臣还是那句话,微臣需要陛下给微臣一个理由。”江澈心中已经动摇,可是他心中担心元熙靠不住,便还是追着他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理由,他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元熙。
“理由就是。”元熙转过头来,看着江澈,说道,“朕是为了朕的女人。朕的女人希望朕继续做这个皇帝,朕因此才想守护好这大衡江山、想继续做这个皇帝。”
“什么?”江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元熙说道,看向江澈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朕的女人想朕做皇帝,朕自然要圆她这个梦,不想让她失望。”
“陛下这是在同臣开玩笑?”
“江澈,朕没有功夫大老远跑出宫来同你开玩笑。朕只想告诉你,等你遇见了一个你愿意她去做任何事情的女子,你便会明白朕的话了。她想要朕做一个好皇帝,她想要天下太平,朕为了她,决定努力一次。”
元熙说完话,目光又望向远处,此时远处空中有一只寒鸦飞过,漂浮的一点黑,慢慢移到,最后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凄凉的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江澈听不见寒鸦的叫声,此刻他耳中回荡的仍是元熙方才的话。
等你遇见了一个你愿意她去做任何事情的女子,你便会明白朕的话了……
元熙这般说,江澈瞬间便明白了。
他竟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虽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但……这个理由便已经足够了。
江澈此刻想起了林云初,想到了那个他愿意为她去做任何事情的女人。
当一个男人决定为一个女人去做一件事时,那么便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决心。换言之,如今一个男子连自己心爱的人的期许都做不到,他不会选择继续活下去。
江澈不由得失笑,轻轻摇摇头。心道,男人最终都会败倒在女人的手中。元熙也不例外。就是不知道能让元熙荒唐的元熙变得心怀天下的是哪一个女子了?
是李兮兮吗?
早就听说元熙为了李兮兮做过许多荒唐事。如今又是因为李兮兮的一句话,元熙要变好了吗?
听见江澈笑了,元熙以为江澈不相信他,转过头来,微微不悦,“你笑什么?”
江澈却停住了笑,正色道,“好,就因为陛下这个理由,微臣愿意相信陛下。”
“真的?”
“真的。”
“为何?”这下轮到元熙无法相信江澈了。他无法相信他竟然相信了自己。
江澈却十分认真,低着头,朝元熙拱了拱手,又说道,“陛下方才也说了,为了张家,为了大衡江山,微臣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
元熙不说话,望了江澈许久,最后才说道,“江卿,愿我们都不会让对方失望。”
“愿我们都不会让对方失望。”江澈也说道。
而后,元熙这般那般的同江澈讲了自己的打算和以及江澈现下急需要帮他做之事之后,便差身旁一侍卫送江澈回了江府,到最后都没有提到虎符。
。。。。。
江澈完好无损的回了家,林云初见到他,二话不说,扑到他怀中,紧紧的抱着他,便哭了,她的眼泪便如那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流,似乎怎么都止不住。
“傻丫头,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被柔软的人儿用力抱着,江澈的心也柔软得不像话,轻轻放开她,为她擦拭那止不住的泪水。
秋果等众丫环小厮见状,纷纷退下,空旷的院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林云初不说话,连抽噎声都没有,只是埋在江澈胸口默默流泪,好像要把积攒好几年的泪水都流干净了才肯罢休。
“初初,没事了,我回来了。”怀中的人儿哭得厉害,惹得江澈也红了眼眶。他第一次见她哭得这般伤心,想来得知他被掳走,她是真的很担心。
该怎么办呢?才丢失一会儿便这般伤心难过了,若是有一天他死去了,他的初初该怎么办?
思及此,心中一阵钝痛,难受得紧。又轻轻放开她,低头看着泪眼婆娑,却紧紧攥着他不放手的人儿,毫不犹豫的狠狠吻了她。
吻她的唇,汲取她口中的香甜,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侵吞入腹;吻她的眼,为她舔干流出的泪水,恨不得替她承下所有的苦楚,只留欢乐给她……
亲吻着她,她却仍泪流不止,攥着他衣服的双手也没有丝毫松懈,似乎她一放开,他便会立刻消失一般。江澈没有法子,只能吻着她,哄着她,轻声抚慰着她,最后又将紧紧搂在怀中,“初初,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就这样,两个人在寒风中紧紧的相拥,怎么都不肯放开彼此。
“初初,外面凉,我们回房好不好?”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儿终于不哭了,江澈才暗暗松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好。”林云初轻轻点点头,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眼望着他,环抱他腰身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见此,江澈失笑,不由得起了要逗.弄她的心思,“这是要为夫抱着回房?”
“嗯。”林云初又点点头。
“可是现下天还未全黑呢?”江澈笑着,望了远处一眼,又回过头来,煞有介事的说道。
林云初不语,微微低下头,江澈瞧见了她不知何时已经红透了的耳后根,心中更加松快不少。他的姑娘这是害羞了呢?
江澈又笑了,低下头来,将面部凑近他姑娘的面前,与她额头相抵,彼此气息都交缠在一起,而后轻轻咬上了她的唇。
在她唇上轻轻碾压一番,最后在离她香.唇咫尺近的地方停住,望着双眼紧闭尽情享受温柔的人儿,喑哑问道,“那就回房?”
“嗯。”怀中人轻轻睁开眼,搂在了他的脖子,抓紧,而后双.腿也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腰身。
江澈因她这猝不及防扶动作,惹得身子一僵,继而变得有些燥热起来,望着怀中的眼神染上了几分迷离和欲.望。
两人已经连在一块,这一姿势过于亲密,两人却似乎还觉得不够,恨不得能再贴近几分,他们望着彼此,眼中只有彼此,最后他们又热烈的吻住了彼此,一路吻着,从院中吻到了房里,漫漫长路,吻也缠缠绵绵……
到了房里,林云初还不肯放开江澈,眼睛望着他,手上抓着他,似患得患失的孩童,江澈见此,心中柔软得似一滩水,任由她抱着自己,与她合衣躺在床上,为她讲述了他今日的遭遇和皇帝说的那些话。
“所以,你是相信了新帝的话,并且打算全力辅佐他?”江澈说完,一直静静听着的林云初终于说话,语气中有几分迷茫。
江澈在她额上吻了吻,望着她,说道,“其实你也是想这般做的,对吧?自从知道你大姐姐成了他的女人之后,你便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了,对不对?”
“可是……”林云初有些犹豫,她从前的确想过要背弃元扬去支持元熙,只因她觉得元熙和元扬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谁做皇帝都是一样,那她还不如支持已经成为她大姐姐男人的元熙,这样也算是间接帮助到她大姐姐。
可是听着江澈方才的话,元熙所做一切似乎只是为了他的旧爱李兮兮,并不是为了她大姐姐,那么她还要继续帮助元熙吗?
若她帮助元熙,最后促成了元熙和李兮兮,那么她大姐姐又该怎么办?
“没有可是。初初,你不能只想到你的大姐姐。”知道林云初担心什么,江澈耐心分析道,“如今放在首位的,应当是大衡江山和大衡所有百姓。如今,我们必须要帮助皇帝除恶贼,匡扶江山,这才是你我该做的。更何况,若最后大衡江山又稳固了下来,我们想办法保你大姐姐的皇后之位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可别忘了,你夫君我现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了,嗯?”
“好。”林云初原本还是有些犹豫,听见江澈的话,顿时豁然开朗起来,看着江澈,忽然又说道,“对,我们该努力一下的,至少你这个礼部尚书要发挥作用,等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了,我们大衡得有一个可以流畅运行的法制,到那时,无论谁做皇帝,都不是一人说了算,而是凡事都要依法制而行。我的澈哥哥,你的责任重大呀!”说着,看向江澈眼神里渐渐盈满了崇拜,甚是闪闪发光,好似闪耀的星辰。
见她这模样,江澈心中一暖,却又忍不住失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而后低声呢喃道,“知我者,初初也。”他也要努力,努力为他心爱的姑娘圆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