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越帅营里，司徒明恩手里捏着一个茶杯，正在品茗一杯黑不溜秋透着血腥气的茶。
这茶是大红袍，但泡茶的水却是血，人的心头灵血。
能凑这么多心头灵血来泡一杯茶，至少得十来个体格壮硕的人。
司徒明恩并不常喝这种茶，大约是百年一次。若是身体好，几百年一次也是可以。
这茶有个特别惊悚的名字：诛心茶。
只有血统纯正的王子，才配喝这样的茶，光是筹备就得好几个月，程序十分繁琐。
喝诛心茶，是为了增进修为。
原本司徒明恩也可以直接将人杀死，取心头血喝，但他觉得那样太没有仪式感。
所以，就让老漠泡成茶喝。
为何选择在此时喝诛心茶？
自然是为了对付御驾亲征的吴庄南昭。
毕竟这炎煌大陆上，能与司徒明恩平分秋色的，也就吴庄南昭一人。
茶喝完了，营帐外探子也回来了，司徒明恩又坐上了软塌。
探子朝司徒明恩拱了拱手：“皇上，吴庄南昭距离北境不过三百里了，带着三万禁卫。”
“火麒麟军呢？”
“依然按兵不动，不过小人发现，他们营帐外布了阵法，很是戒备。”
“唔，萧暮不是离开了吗？”
“小人也觉得蹊跷，好像有人在暗中帮忙布阵。”
“再去探！”
探子一走，老漠走了过来，将司徒明恩的茶杯收起，才问道：“王子为何不强行攻下火麒麟军，非要等吴庄南昭来？”
“因为，朕想让吴庄南昭亲眼看到，火麒麟军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地下被血族覆灭的。”
杀人诛心，才能将人彻底击败。
司徒明恩对吴庄南昭，便是这样的心思。
老漠蹙了蹙眉，道：“可是属下听闻，他身上有一条特别诡异的灵蛊，可召来洪荒之力。”
“朕也想看看这灵蛊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子，此人不容小觑，我们是否要做个万全的部署？”
“你是觉得，朕的部署不够万全？”司徒明恩挑眉瞥了老漠一眼，笑道：“不是还有个凤暮沉么？你怕什么？”
“可是属下始终觉得不妥，吴庄南昭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怕是不会御驾亲征的。王子可还记得咱们攻打西蜀那次，明明都胜券在握，却又出现了变数。”
那十五万大军的覆灭，也是司徒明恩心头无法释怀的恨。
那时候，苏引还专程来军营劝过他。
司徒明恩想了想，起身就朝营帐外走，老漠又跟上来：“王子，您要去哪儿？”
“朕去会会吴庄南昭。”
“那属下与你同去。”
“不用，你去火麒麟军营探探，是否有人在暗中给他们布阵，回来告诉朕。”
“是！”
……
北境的天气极好，白天蓝天白云，夜里漫天都是星辰。
眼下正是盛夏，天色才刚黄昏时，月亮就出来了，映着天边的晚霞，仿佛两个世界在交错。
司徒明恩离开营帐时，天色刚入暮，但四下里还看得清楚。
他站在烽火台上用千里眼张望北境，瞧着那插在高岗上的火麒麟帅旗十分的扎眼。
曾经云破晓在的时候，整个炎煌大陆都怕这一面旗帜，包括司徒明恩。
他很忌惮云破晓，因为他知道云破晓不是凡人。
但现在，血族已经开始崛起，他不再怕任何人了。
看了很久，司徒明恩把千里眼递给了随行的大将军，摇身一晃变成了血族的王子。
挺拔的身板裹在漆黑的袍子里，头发束在脑后，湛蓝色的眸子里透着嗜血的光芒。
下一瞬，他便幽灵般蹿了出去，跨过北境，顺着官道朝吴庄南昭来的方向去。
三百多里路，不过是瞬息间的功夫。
吴庄南昭下榻在驿站，此时正和凌飞在庭院中乘凉。
没有掌灯，两人就坐在石桌前，看着大门外暮色拉近，天空渐渐出现了好多颗星子。
吴庄南昭问凌飞：“凌将军，你怕吗？”
“臣不怕，为何要怕？”
“不怕被血族异化吗？”
“不怕，臣若被异化，还请皇上直接将臣杀了，不用任何顾忌。”
吴庄南昭睨了凌飞一眼，他眸光熠熠，暮色都遮不住他眼中坚定的光芒。
凌飞其实是个忠臣，当年虽然背叛了云破晓，却没有背叛西蜀。
这么些年位高权重，却没干过一件出格的事儿。
于是吴庄南昭又问：“那，朕若被血族异化，你又该当如何？”
凌飞一愣，讪讪道：“皇上还是臣的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
“怎么不会变呢，被血族异化，那便是血族了，朕说不定会倒戈相向来对付西蜀呢。”
吴庄南昭一顿，逼问他：“你该当如何？”
“臣……”
凌飞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假设就是个送命题，怎么答都不对。
“你啊！”吴庄南昭笑道，“朕若被血族异化，你若不赶紧下手杀了，便杀不了了。”
凌飞老老实实回答：“臣不敢！”
“无妨，朕赐你无罪便是。”
凌飞立即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臣会誓死保护皇上，决不让血族靠近您半步。”
“好了好了，坐下，朕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不必这样认真。”
吴庄南昭并不认为司徒明恩有本事将他异化，因为司徒明恩的修为并不如他。
他此次御驾亲征，一来是要对付司徒明恩，二来，也是想打听一下苏引的消息。
即便，他知道什么都打听不出来的。
少顷，吴庄南昭又对凌飞道：“夜已深，你去歇着吧，朕一个人在这儿坐坐。”
“臣陪着皇上吧？”
“朕想静静。”
“……是！
凌飞一走，吴庄南昭便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簪子，这是很多年前他想送给苏引，却从未送出去的簪子。
簪子依然晶莹剔透，还是当年那样子，但想送的人却没了。
这支簪子，吴庄南昭永远都送不出去了。
“无双啊，你若还在这世上该多好，哪怕永远不与朕相见，朕也不会这样伤怀。”
只要她还在三界之中，他心头那簇光芒就还在。
可是……
咔——
吴庄南昭正伤怀着，忽然一声轻不可闻的轻响从房顶传来，他覆手一挥，乾坤剑从掌心飞出。
紧接着他纵身越了上去，便看到了房梁上一道黑漆漆的影子，正幽幽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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