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御书房。
吴庄南昭斜睨着李斯，眼中的锋厉清晰可见：“李爱卿，无双果真是没回过元帅府？”
李斯埋着头不敢吭声，眼底余光却拼命地偷瞄吴庄南昭，看他是否要大发雷霆。
如果大发雷霆，他便无情地把苏引供出来保命。
如果他的脾气看起来还控制得住，那便打死都不承认。
“不说？”吴庄南昭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目光很意味深长，“看来李爱卿的皮，似乎有些厚实了，来人！”
阿魑和阿魉立即走了进来：“主上？”
“把李大人拖下去，杖责八十！”
“皇上等等，且容微臣再仔细想想，微臣向来早睡，一睡就不省人事，所以夜里也没听见什么声音……”
“哦，看来不但皮有些厚实，这记忆也不怎么好了，来人……”
“我说，我说就是了！”
看吴庄南昭是真的发火了，李斯不敢隐瞒，便把苏引到元帅府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其实鬼王殿下她，她也就是顺道路过来看看我们。临走时还特地叮嘱微臣不能告诉您，所，所以微臣便不敢说。”
“为何不告诉朕？”
“鬼王殿下说，皇上日理万机，便不要让您分心了。”
“是么？只是这些话？”
吴庄南昭不信，苏引去了幽冥殿，还给了思引一道护身符，她怎么会是顺便路过？
她一定跟长风他们说了什么事。
李斯哪敢说出吴庄南昭只有十年寿命，而十年过后，苏引就要拿走那颗七窍玲珑心的事儿。
他心虚极了。
吴庄南昭此时的样子，看起来像要生吞了李斯似的，吓得他眉间的冷汗都出来了。
然而沉默许久，吴庄南昭却抬了抬手：“你下去吧。”
李斯很惊愕：“皇，皇上，那微臣这就走，走了哦？”
“是不是还惦记那八十棍子？”
“呃……微臣这便告退！”
李斯走后，吴庄南昭又坐回了软塌，捏着额角斜靠在扶手上，若有所思。
苏引为何要躲着他？
还是，他们之间的情分已经淡了？
那为何，她会给思引一个符箓？还不是因为放不下么。
“阿魑，你说无双回来不与朕见面，是因为什么？”吴庄南昭忽然问边上一直没吭声的阿魑。
阿魑讪讪道：“属下以为，鬼王殿下是不想破坏主上和皇后娘娘和谐的关系吧？”
吴庄南昭面无表情地看了阿魑一眼：“出去！”
“是！”
阿魑刚走出御书房，忽然又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拜帖。
“主上，北洛皇亲临京都城，还派人送了拜帖。”
“卫南安来京都城了？”
吴庄南昭一愣，接过拜帖看了眼，上面很简单几句话，就是想约吴庄南昭见一面。
收起拜帖，吴庄南昭满脸狐疑：“为何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他们一路乔装成商贾，也是走到京都城才得到消息。如今下榻在天子楼，正在等主上接见。”
“平白无故的，她来西蜀做什么？还装得那般神秘。”
“主上可要宣她进宫？”
“去请吧。”
……
天子楼，上厢房。
百里将手里一卷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斜睨着卫南安：“你果真是想清楚了？如若你想出什么幺蛾子，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卫南安不以为意：“天君不得用法力伤害凡人，你若不用法力，便不是秋成的对手。”
百里没理她的嘲讽，又道：“此次过后，你我便分道扬镳了。你若想安身立命，便好好当你的女帝，切莫造次！”
“分道扬镳？说好当朕的影人，你这是又要反悔？”
“仁至义尽，你莫要得寸进尺。”
卫南安盯着百里那阴沉的脸，柔声道：“仁至义尽？我以为你答应的是陪朕一辈子。”
百里若有所思地道：“神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我已经活了近万年，够了。”
此时，卫南安才听出来百里的意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要死了吗？为什么，神仙怎么会死？”
百里抽回手：“神仙怎么不可以死？若是不死，这满世界不都是神仙了吗？”
“可，可是你是天族的紫薇上君，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怎么会死呢？”
说着，卫南安的眼圈就红了。
她虽然偏执，疯狂，但对百里的心从未变过。
她无法接受他死去。
百里不习惯卫南安的示弱，别开头起身走开了。
原本，他不把千年寿命给吴庄南昭，也不会有大隐的事情发生，因为他可以修行渡劫，再度从堕仙列入仙班。
如今修为和寿命都折损，他身上的戒印到死都不可能消失。
而天族的堕仙大隐过后，要么灰飞烟灭，要么沦入畜生道，总之不会再世为人了。
当然，这些对人族来说很缥缈。
卫南安就愣着，站在百里身后怔怔看着他，眼神依旧眷恋，她对他的感情很诡异。
说是爱，却又狠得下心去伤害他。说是不爱，她这么多年心里头就装着他一个人。
少顷，百里说道：“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以后你做人做事都得收敛些。”
卫南安却答非所问：“寒戈，朕可以把你制成傀儡，这样十多年后你就能生出自己的灵识，我们还能在一起，可好？”
“什么？”百里扭头看怪物一样看着卫南安，最后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荒谬！”
“朕说的是真的，寒戈你……”
“君上，蜀皇派人送帖子过来了！”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了卫秋成的声音。
卫南安打开门，接过了卫秋成手里的折子，上面寥寥数语：朕已设晚宴，还望君上宫中一叙！
“侍卫呢？”
“在楼下，还派来了马车，说是要即刻接君上去宫中。”
“知道了，跟他们说，朕马上就下去。”
“是！”
卫秋成走后，卫南安又转身看向了眼百里，缓步走到他面前：“朕即刻要去宫中面见蜀皇，你要跟着去吗？”
百里瞄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去吧，我便不去了！”
“为何，你就不怕朕出幺蛾子吗？”
“随你，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一次。”
卫南安看了百里许久，轻轻“哼”了一声，整了整衣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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