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间隙,洛汐化出本相,羽炉翻在左手,轩辕剑提在右手,心印一方抽离神识,眼前那一顶巨大的黑色帐篷瞬间四分五裂。
等帝江泪流满面地睁开眼睛,气得直要拿锄头劈人的时候,那怒不可遏的表情却凝固在脸上。
“神、神召术……”
只是一个刹那,轩辕剑和羽炉都已经收了回来,洛汐也变回雉鸡精的样子,还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下帝江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虽然没有看清这小妖到底用的什么法器,可至少那一声龙吟他不会听错,绝对是龙族的神召术!如今六界之中的龙族所剩无几,但就剩下的这几个,哪个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洛汐调皮地眨了眨眼,语气玩味,“帝江先生,你今日什么也没有看到。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雉鸡精。”
他刚刚扔冥沙纯是为了帝江着想,一个神召术已经够这老人家心有余悸了,若是叫他再瞧见太阳真火和上古十大神器,还不定要传出怎样的小道消息。龙族中他那几个叔叔伯伯如今都已经退隐江湖不问世事,想也不会为这事儿特地来天界转转,但他那师父陆压可不一定,要真是凑热闹来了,怎么解释这羽炉的来历?
帝江哑然,表示默许。
洛汐一步一步凑了上去,所谓“极”,便是天师府中最为重量级的一个任务。由帝江亲自看守。帐篷已碎,卷轴也露了出来。洛汐缓缓展开,表情变得难以形容。
偌大的仙竹竹简之上,只画了一幅男子的画像,边上写了两个字,悬赏。再看那画中人,一双弯月一样的眼睛笑眯眯的,鼻梁高挺,身材挺拔,尤其那一口白牙,笑得好不灿烂。
所以,这“极”,竟然是悬赏他自己?
再看悬赏人那一栏,毫无疑问是道情。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看来道情也想见他,却不知为何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考验么?
他心念如电,回身对帝江招了招手,自己坐在台阶之下。帝江警惕地也坐了下来,洛汐问道:“先生,若我找到了线索,并能证明我可以完成任务,你就会把黑色的铜牌交给我,对么?”
黑色的铜牌是天师府中的最高规格,几乎等于一张天界通行证。洛汐此来的目的便是为着这铜牌。
帝江说:“这是自然,怎么,小兄弟,你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洛汐打了个响指,示意帝江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与此同时,他支了个水镜,让帝江看刚刚他被天兵追杀的画面。
帝江:……
“你……”
洛汐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先生,你莫要喊。先听我把话说完。”
帝江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险些憋死。只能重重点头。
洛汐松开手,“先生,据我所知,你们天师府府丁不能参与任务,对么?”
帝江跳开老远,生怕洛汐突然发难。“话是没错,可你是逃犯,我定要检举才行!”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捣乱的。”洛汐心平气和地与他商量,“何况,你若是检举了我,便违反了天规。你想,你举报了我,就相当于与你完成了这悬赏任务。可你是天师府府丁,不能参与任务。”
“什么?”帝江从未听过如此歪理,一时之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洛汐继续给他洗脑:“可若是你帮我,那就不同。你可以在我身上套上三生锁,这样的话,我也根本跑不掉,你说是不是?而且,我来天师府拿铜牌是为了去找道情将军,将军府在天界核心重地,没有铜牌我肯定进不去。若你给我铜牌,我见到道情将军,他在悬赏我,定拿了我去,还会发现我身上的三生锁,到时候你也有功劳,你说对不对?”
帝江眨了眨眼睛:我竟无言以对?
洛汐祭出轩辕剑和羽炉,“若你不同意,我现在便对你动手。反正我已经是天界通缉犯了,也不在乎多上一条罪名。你不如掂量掂量,是不是我的对手。”
帝江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小子?龙族?太阳真火?轩辕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被天界通缉,又被道情将军悬赏?”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若是现在检举我,我肯定落不到道情将军手里,将军的脾气你知道,你坏他好事,他肯定要狠狠记上你一笔。”
帝江在天师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也是个老油条了。道情的地位自不用说,眼前的小子再怎么神通广大,套上三生锁也一样废了。与其两边为难,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想到这,他再不犹豫,把黑色的铜牌给了洛汐,又给他套上了三生锁。
洛汐狡黠一笑,“帝江先生,谢了!待我完成任务回来,定想办法治好你的近视眼!”
帝江:近视眼?近视眼为何物?
拿到了铜牌,洛汐不敢耽搁,直奔将军府而去。这一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是如此忐忑的。不是畏惧什么,而是心底涌起的不安。
“天师,请您再稍等片刻。”传信的天奴已经通报了几次,都晓得自家主子的脾气,哪个也不敢反复催请。
洛汐客气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半分不耐烦。又过了足有两个小时,他才被带了进去,领路的天奴一直低着头,多一个字也不肯说。洛汐看他有些眼熟,这才想起,这小天奴名叫惠儿,因为长得阴柔,经常被别人欺负。后来他身陨,将军府的天奴杀的杀、贬的贬,也不知道这小厮最后如何。
惠儿停下脚步,躬身施礼,“天师,到了。我家将军就在里面等您。”
洛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惠儿,你记着,若是有一日看到了血月初升,立即就走,不要有片刻犹豫,或许能保你一命。”
惠儿惊讶地抬眼看着他,随即马上垂下,低头不语。
当年的道情虽然从不苛责下人,但是对于这些无名小辈的死活也是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的,如今他想着,能救一个算一个,总不至于让这么多无辜之人为自己陪葬。
道情垂手而立,此时身着便服,依旧是一身鹅黄,腰悬佩剑。洛汐淡淡一礼,“道情神君。”
道情头也不回,仙力凝聚,照着洛汐的左肩打出一道伶俐的攻势。洛汐早知道他定要发难,略一撤步,堪堪躲过。“神君这是何意?”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铸起丈高的金柱,竟是直接把他困在当中。道情冷然回转身来,杀意四起,“杀你。”
洛汐与他四目相对,他还是第一次真正与前世的自己相遇,面前的青年冷峻、傲然、不可一世,是天界最威严、最荣耀的战神。也是无数人仰慕的精神领袖。他仿若总是冷着一张脸,别说是生人勿近,就算是熟悉之人,也多不敢与他交心。
道情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法力平平,相貌倒是出众,一双眸子神采飞扬,目光深处却犹如幽深的寒潭,叫人摸不清他的底子,即便处在绝对的劣势,也没有半分畏惧。
道情做出了本能的判断,眼前人城府极深,且不怕他。
洛汐感觉到道情气息不稳,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气。他身上的法力只剩下不到一成?洛汐不动声色,他不觉得在这个时代有什么人能让自己耗费如此多的法力,除非……荷烨?
他刚刚拖了那么久不是在摆架子,而是重伤难行,如今稍稍恢复元气,才召见了自己。洛汐轻笑一声,“神君说笑了。光天化日,多少双眼睛看着我进了你的府邸,我是人微言轻,可我好歹在何冥官手下做事,而且是个圣灵。若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恐怕天帝也不会放任不管。”
他当然知道道情不可能真的动手杀他,如此不过是为了泄愤罢了。还没等他的笑意收回,那金柱便瞬间收缩,把他夹在中间,动也不能动。他不禁暗自苦笑,这东西是他当初无聊的时候发明出来行军途中捉野鸡、野兔的,专打骨节处,一旦套牢了猎物就无处遁形。此时真是恶果自食,浑身的骨骼都被夹住,但凡再多用一点法力,他必然全身粉碎性骨折。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道情掌中的金光噼里啪啦地作响,洛汐冷汗都下来了,他瞬间知道道情要怎么对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