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投胎公司创业记 > 番外·苍天绕过谁(三)
    “荷董,你不是会天盘推演吗?能不能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脱单,啊不是,算算我日后到底会经历什么事情让我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我就有些脸红,这是多恨嫁!让我的娃儿们看笑话!

    “实不相瞒,这世界上我能算出任何一个人的命运,就是算不出你的。”荷烨抚了抚鼻梁。“我找小依要了命簿,也一样查不到你的信息。所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陪着你把这十年的经历大概看看,而后,你或许就心中有数了。”

    “行,就听你们的。”他们的人生被我安排的明明白白,今日也给他们个机会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水镜面前,我和荷烨、洛汐各自坐在沙发上,我有些紧张,十年的人生要一次性看完,确实很刺激呀。

    画面中的我,模样十分青涩,短发、旗袍,正在老舍故居前拍照留念。我托腮对荷烨说:“这就是你诞生的地方~其实你的样子很早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脾气秉性、为人处事,就像老朋友一样。本来想泥塑你一下,让你当个妹子,但是我们荷董霸气侧漏,还是自己选择成为铁骨铮铮的汉子。”

    荷烨也看到了一个尚且模糊的黑影,笑着耸了耸肩。

    画面切换,是我点灯熬油彻夜做大纲,那时候的字写得还很幼稚,但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这时候我就诞生了?”洛汐也饶有兴趣地看着。

    我得意地说:“是啊,与其说我给荷烨配了一个CP,不如说你们本来就是佳偶天成,其实也是自己的选择。很多时候,故事好像本来就在我脑海中,自己就跃然纸上了。”

    “诶?这人是谁?似乎是个修道之人。”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五六十岁的道人,他似乎给了我什么东西,我很虔诚地接过,镜头拉近,“《一三集》?”

    荷烨一拍巴掌,“难怪你对佛道两家都如此熟悉,你竟然学了玄学。”画面迅速切换,我的头发越来越长,也时常作道人打扮,跟着那个被我称为师父的人东奔西走,看尽了人生百态。

    我肾上腺激素飙升,拍着大腿,“天呐,这是宋天师啊!我学堪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受他指点!他真成我师父啦!妈耶,人生赢家!”

    他们也欣慰地看着我。就见画面中的小道姑摇身一变,换了一身职业正装,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正在别领口的话筒。

    我嘴巴都合不拢了, (*≧▽≦) “记者证?我本职工作是一个记者?然后业余还跟着道士跑江湖?我这人生也太精彩了!”

    荷烨也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竟然会走这样一条路。”

    其实冷静下来,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些,原本就都在我的人生规划里呀!“我本身情商不高,共情能力也不强,我之所以选了新闻学,就是想用最笨也是最快的方法,快速积攒阅历。看起来,比起做记者,做一个命理师似乎更成功一些。”

    接下来的几年,我不论工作多忙,都会坚持笔耕不辍。惨淡的数据并没有消磨掉我的热情,但是我的性格却日渐孤僻起来。朋友越来越少,工作越来越多。正看到津津有味,那水镜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再放不出画面了。

    洛汐咋舌,“岚岚小姐,现在还有个办法,可以提前把你这十年的全部记忆直接植入你脑中,你可以愿意一试?”

    我瞧他也不甚笃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们就不怕这些记忆入脑,我就改变主意了?”

    荷烨坚定地看着我,“不会。你对我们有信心,我们对你也有信心。”

    “那就来吧!”

    “岚岚小姐?”荷烨的轻呼声中,我醒了过来。

    天旋地转,十年时光倏忽而逝,模样还是那个二十岁的小丫头,可心上却被压了无数大石头。

    我闭了闭眼,“对不起,我不想改了。”

    “为什么!”荷烨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足足盯了我几分钟,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他的声音也哑了下去,“我不信你是个朝令夕改、唯利是图的人!”

    我苍凉一笑,“你知道么,这十年里,我做了很多事,帮了很多人,也挣了很多钱。可是,我在写作上一事无成。你们能懂那种感觉么?”我看向荷烨,“就像你成为六界首富,可孤独终老。”又看向洛汐,“就像你,重塑金身,却失去了爱人。这次你们懂了么?”

    荷烨看着我痛苦地抱着头,他没有如我想象的一样大发雷霆,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你在故事里说过,若要颠覆六界,才能让道情回来,荷烨誓死不愿。

    你在成为记者的时候,在自己的证件套内一刀一刀刻下了‘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你在拜师宋天师的时候,发过誓,‘不悖理大道,不违于师训,誓言一出,天地皆知!’

    你为了写作放弃了原本优渥的工作环境、与家人分离,毅然坚持在一线,甚至还自请去做战地记者。你为受难的百姓平反,为劳苦大众请愿,你不厌其烦地倾听他们的故事,就是为了一个‘真’字。你从始至终都这样爱着写作!你说要把你的所见所闻都写出来,你说你不会半途而废,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听他一字一字念出我年少时候对自己的可笑承诺,不怒反笑,“荷董,其实,在我写到第七年的时候,就经常能够看到你们。我无数次陪着你们哭,陪着你们笑,甚至自己都怀疑,故事写完了,我这个人也就没了。家人都以为我长期工作压力过大而产生了幻觉,朋友以为我精神错乱。可是我知道不是的,是你们拥有了精神力。这精神力是我的执念赋予的。可随着我的身体越来越糟糕,我的精神力也支撑不起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软,仿佛就只是在说一件事和我自己无关的事儿。“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们,然后把你们的故事记下来,我希望让更多人看到,更多人喜欢,这样,你们就不会在我眼前消失。就算是被千夫所指、众叛亲离,我也不怕!我只要你们依旧活跃在我的精神世界。我把所有的存稿付之一炬,决定去迎合市场。我做了那么多年的记者,我最知道大众想看什么。果然,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我从一个可笑的小透明一举成为各个榜单上的黑马。越来越多人知道你们,喜欢你们。但,这还不够。越是狗血、无厘头,越是有热度,我尝到了甜头,我本想着,只要再写一章,就一章,我就收手,让剧情回到原本的样子。可是,一章复一章,一切都失控了。很抱歉,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的体温极速下降,浑身发冷,出现了严重的应激障碍。荷烨自己也曾有过应激障碍,他捏住我的手腕,“不是你的错!”

    “这个时代,流量当道、雷字当先。再不需要莎士比亚了。那些真正深刻的作品没有市场,而作者们还要生存。要生存,就要抛弃信仰。”

    “不是的,岚岚。”荷烨忽而给了我一个拥抱,犹如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你看《红楼梦》,你看《福尔摩斯探案》,你看《安娜·卡列尼娜》,这些名著每年的销量依旧遥遥领先,故事性、可读性、市场性,这些不矛盾,并非不能并存。如果你不能,只是因为你的作品还不够好,你还没有做足够多的努力。”

    我苦笑,“我不行,我不是个有天赋的作者。三流的作者写故事,二流的作者写人物,一流的作者写人性。我想成为一流,可是,我做不到。只能越来越堕落,骑虎难下。”

    洛汐也拍了拍我的背,“你行!还记得你十四岁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么?还记得你拿的第一个作文大奖么?还记得被文学泰斗夸有灵气么?十年磨一剑,你只要坚持再走一步,一定能回来的!”

    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可是十年之后的我,因为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最后的愿望便是那文学奖,将死之人,执念何其强大,我哪里能撼动得了?”

    洛汐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能!你要相信,你爱写作本身,胜过爱自己的生命!那个执念只是一时,可这份爱,却是一世!”

    厚厚一沓扶桑木做成的纸铺在我面前,荷烨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故事从始至终就在你的脑海里,从未改变。”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那首我常常会听的《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荷烨唱歌的声音比他说话的声音要低沉很多,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老舍故居门前的那个低吟浅唱、眉目含笑的青年。灵感袭来,大纲一气呵成,我再次踏上征程,只是这次,不再孤单。

    阳光抚过我的脸颊,轻柔、温暖,我缓缓睁开眼。

    蘑菇闹钟上显示着时间:2015年 1月 21日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呀。可是这场梦好长好长,无比真实。

    呵,但愿长醉不愿醒。

    我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伸了个懒腰。可惜,梦的最后,没有大团圆。我不再拥有挑也挑不过来的影视改编邀约;没有吵翻天的黑、唯之争;我失去了热度,就如现在一样,是个小透明,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当中。

    可是,我写完了这个故事,属于荷烨、洛汐的故事,属于我整个青春的故事。

    他们陪着我走过了我短短三十几年的人生,陪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陪我惩恶扬善、陪我笔耕不辍。最后带我去了他们的世界。

    我勾了勾唇角,真好。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尽情扑到我的怀抱里。

    我透过怀里的阳光拥抱自己,“岚岚,这个梦真是太精彩了!”

    光晕之中,我看到床边整整齐齐叠着一张报纸还有一封信。

    2032年1月30日头版头条。

    那是我的一张放大版的照片,底下,还有满满一版我的生平纪传,与我的名字连在一起的,是那个让我期盼了一辈子的文学奖。

    我抱着那张报纸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热泪盈眶“喂,太晚了啊,每个优秀的文学家生前都要穷困潦倒么!”

    带着满手的油墨味,我拆开了那封信。字体俊秀,不由得让人想起那个芝兰玉树的青年。

    “如果你的世界没有太阳升起,

    请千万要做自己的太阳。

    若是做不了太阳,

    做一盏长明灯也无妨。

    所有结局都已写好,

    却忽然忘记了开始是怎样。

    亲爱的你,

    请别再彷徨,

    因为从未有一刻,

    不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