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冥官太高估我了。不要说我早已没有了妖圣之力，就算我有，又如何能在冥王眼皮底下动这么大的手脚？这地方早就存在了，而且，我还有地下躺着的这二位，我们都曾经来过。他们或许已经不记得，可我依旧掌握妖族的法术，因此保留下了记忆。你们看。”夭夭挽起袖子，“这印记我不知从何而来，但我确定，自从那次我被一个强大的力量带到这里，便有了。而且这印记平时根本看不到，只有在这洞穴之中才会显现。”
荷烨也掀起李锵和枫言的袖子，果然都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夭夭说：“小小那一世虽然没有成为阎罗，可她与八殿之间的联系却一直存在。这些时日八殿之内煞气重重，她便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灵识一天比一天虚弱。她本想寻求你的帮助，可是，若她真的去找了你，当年八殿阎罗的事情便就暴露。我无计可施，只能出此下策。但这些女孩子，我没有真的伤害她们，我用的是妖族禁术没错，可也只是提取她们每人灵识中的片段以续补小小的灵识。”
荷烨闻言垂下了眼眸，良久才道：“小小，我视你为至交，你对我竟连这点信任也没有？”
“荷冥官，不是的！”松小小听不得他用如此痛惜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眼泪再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为难。”
荷烨长叹一声，“先放了这些女子，我定会想办法救你。”
夭夭面色古怪地说：“可禁术一旦开启，便无法停止，否则……”
荷烨不以为意，“这有何难。”他双手抱阴阳，轻喝一声：“破！”
“荷冥官！”
那禁术构成的法阵如玻璃一般变成碎片，那几个女子的冥灵也被放了出来。荷烨唤醒李锵与枫言，“你们先带着这几个女子出去，稍后回拾遗居见面，我自会把狐尾给你们，这次任务就算你们成功了。
夭夭只得重新开启了出口，放二人先离去了。
荷烨眨了眨眼，“你看，这不是很容易么？大惊小怪——”这怪字还未出口，他的声音便陡然变得尖锐。而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这怎么回事！”
洛汐那表情精彩万分，一半哭丧着，一半又想笑，“哥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你刚刚豪气地救了这几个女子，毁了夭夭的禁术，因此反噬也落到了你身上。也就是……你得做几天女身……”
荷烨满脸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继而眼睛睁得更大，他托起一个水镜，映出自己的脸来。镜中人一双弯月含情目，唇红齿白，星眸皓齿，确实是他自己的样子，但又明显不是他。“我……”
水镜碎成一片一片的，荷烨的脸也裂成一片一片的，松小小与夭夭都敛言惜词，多一个字也不敢说。洛汐对夭夭说：“你刚才说你记得你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枫言、李锵他们都来过，那你可还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夭夭心虚地看了一眼荷烨，立刻移开目光，“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些血池能够炼化冥灵，而我手臂上这个印记，从未触发过也去不掉，多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如果夭夭没有说谎，那么这些所谓的眼线，其实是被人种下了蛇蛊，这些蛇毒可以读取他们的记忆，而宿主却并不知情。这东西本是阿修罗族的手段，洛汐曾在收复阿修罗族的时候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你们自行回去领罚，既然没有酿成大错，我们也不再追究，以后不许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松小小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洛汐没有正面回答，“无名小卒罢了，你不会想认识我的。走吧，别问那么多。”
松小小带着夭夭离去，荷烨这次彻底明白苏遏云当初的心情有多崩溃了，说是天塌地陷都不为过。他不愿开口说话，洛汐却故意逗他：“哥哥，你这个样子也很好看啊，比苏道长的女相好看多了。再说了，这六界的仙魔能化女相的多了，你看慈航真人，他不过是好心救了个孕妇，便落得男相法力尽失，只能以女相示人。”
“闭嘴！”
“哥哥，你看看我呗，和我说说话。”
“闭嘴！”
“哥哥你别跑啊！”
荷烨落荒而逃，他半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要命的是这女身四肢无力，跑也跑不动。洛汐三步两步追上他，紧紧抱住他任凭他挣扎，“哥哥，你为什么要跑？”
荷烨挣也挣不脱，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只想叫他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巴。
“你是怕我看到你的女相？”
“你怕我介意？”
越是不想听他说得越欢，荷烨觉得烦躁不已，痛苦地捂住耳朵。洛汐抓着他的双手，那力道不大，却轻而易举地把他的手抓在了手心。“哥哥，你不介意我是道情还是洛汐，难道我就会介意你是男身还是女相吗？”
荷烨低下了头，而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洛汐见他被自己说中，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哥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知道八殿的秘辛么？”他带着荷烨回到那胡床坐下，“我曾奉命去办过一件事，因为这件事牵扯甚广，我便当着天帝的面立下遗忘咒，此事了结之后便会自动抹去记忆。可今日来到这地下魔窟，记忆的碎片就一点点恢复了。”
“天帝？”洪荒时期上古三族确实与天族都得很近，但关系却也十分微妙，若此事与天帝有关而且涉及什么秘辛，他当不可能叫道情去做才是。
洛汐娓娓道来：“大家都知道八殿曾是天族，曾经于罗刹海底沉睡，其实，他是天帝的亲弟弟。两人一母同胞，是由罗刹海母孕育了千年的双生子。天帝乃是天命所归，注定成为三尊之首，而他的胞弟则因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功德而五感封闭，心脉全断，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海母怜子之心甚切，便以孕育天帝的功德护佑了八殿，自己魂归天地。”
“八殿竟然与天帝是亲兄弟！”荷烨与八殿共事这么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他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八殿他本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洛汐摇头，表示不清楚，“我总觉得他是知道些什么。其实当年的事情，是佛祖先发现的。西方教是准提、接引哄着佛祖建立的，而地府更是他们西方教一手创立，佛祖也是最先洞察十殿阎罗的来历之人。我猜天帝有所察觉，就先一步把少年藏了起来，并不希望他趟这趟浑水。佛祖跑来要人，并说有方法可以开启少年的灵识，让他恢复正常。天帝不同意，二人僵持不下，佛祖搬出天道，天帝只得急把我召了来，叫我去帮他私底下把少年带离罗刹海。”
荷烨蹙眉道：“他怎会找你？”
“佛祖在去找天帝之前去过一趟罗刹海，当时我正好带着族人在附近打猎，罗刹海被天帝设下重重封印，佛祖想以法力破解，引得罗刹海异动。我便赶了过去，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佛祖告诉我海底的这个少年便是日后的八殿阎王，他认出这是天族的术法，便问我是否有法可解。”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就很微妙，道情自然不会辨不出天帝的手笔，佛祖更不可能认不出，他只是试探道情的态度罢了。
“我当时只说天界神官众多，术法体系也很复杂，我又不在天界供职，知之甚少。”
荷烨撇嘴，“你这人，从来不擅长撒谎，恐怕佛祖那时候就笃定了这事儿天帝逃不了关系。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这么早就和天帝有了牵扯，难怪他之后处处看你不顺眼，原来有这么大个把柄握在你手里。”
洛汐揉了揉太阳穴，是遗忘咒的反噬发作了，荷烨想要催动冥气为他平复气血，却发现自己一身法力都使不出，他泄气地一锤大腿。男身与女神的气海不同，他还并未掌握女相如何使用法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