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吼,平日里常用笑应人的王辉此时此刻低着这脸,垂着头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浑身上下忽变的气势却说明了他此时此刻是何等的愤怒,吼声刚刚出口,一股无形劲力从脚下四散而开,周围的桌椅酒碗全都被吹开,以王辉为中心,形成一个围圆两丈的中心地带,气浪翻腾,锐不可当。
同来的几个长老皆是心中微惊,一直知道王辉修为高绝,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遇上谁都能勾肩搭背扯两句有的没的,让人觉着他随意豪爽,所以在这武修山门中王辉长老的人缘很好,好说话的印象也根深蒂固在交集过或没交集过的人的脑中。
今日一见,才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人能想到平日里甚好相处的王长老会有这么暴怒的一天,当然这在一些了解他的长老执事眼中却没有那么多惊讶,只是有些奇怪这老货今日为何会为了一个新入门弟子的死活这般大发雷霆,往日他可不是这样的啊。
众弟子皆被这股强横无匹的气势逼的向四面八方散开,或撞在木桌上,或脚下绊到长椅跌倒,一个个都面露惊骇之色,似白纸一般苍白,在长老的绝对实力压迫面前,他们的骄傲和天赋根本就不值一提。
有一条消息不胫而走,比上一条消息更加像病毒一般蔓延扩散到整个武修山门,甚至惊动了几个山头的长老以及副山主,星空下几道流光划破夜空,几条弟子们平日里见一个都难的人影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外门弟子精舍的膳堂。
“怎么回事?”发问的是在武修山门拥有绝对权力的副山主。
上面闹成一团,众人却不知道江清跃窗逃走可不是什么自断生路,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怎么会这么轻易舍弃呢?不论遇到怎样危险的境地,他都不可能束手待毙,一定要拼力挣扎一番,或许就会给他挣出一线生机也未可知啊。
之所以跃向百丈悬崖,是因为他有自保的本事。
健硕的身形盯着夜风冲出窗户,以极快的速度朝深不见底且云雾缭绕的深渊坠去,此时此刻说他不怕那是假的,这样高的距离,仍叫他目眩神晕,脑子一片混沌,几乎就无法做出反应。
可到底是手里有几十条人命的人,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不至于这么差劲,在半空中强行调转过身子,抬起手,袖筒射出绳线飞爪扣住坚硬的石壁,止住坠势,脚在峭壁上用力一蹬,弹飞起来,左手袖筒收回绳线飞爪的同时,右手袖筒再射出一条绳线飞爪拉住几丈远外的岩壁上,就这样在百丈悬崖之上如履平地,绕开膳堂,融入黑夜之中,不见了踪影。
并没有像那些搜寻弟子以及赶来的长老们想象的那般,此时此刻已经化为一摊肉泥,反而活的好好的,避开火光照耀处,如野猫般灵敏的身子在一座座不知名的楼阁上穿行着。
有人察觉举目望来,却只瞧见夜风萧瑟,满天星斗,皎洁圆月高挂天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两盏茶功夫后,江清落到一面不起眼的暗墙后,拳头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墙面的另一侧绕了出来,声音依旧是那样低沉浑厚,让人以为他在生气,“大哥,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声音江清总算是将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和疑虑放了下来,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长长吐出一口气,背靠着强坐了下来,拇指弹开葫芦盖子喝下一口和鲜三酿,举了起来,“陪大哥喝点儿?”
铁牛接过葫芦,挨在江清身边也坐了下来,大大喝了好几口才将葫芦还给他,问道:“大哥,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啊?”
江清苦笑道:“为什么......呵,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啊,当然了,我的确是知道,但这件事情我完全就是无辜被牵涉其中而已。”
铁牛挠挠头,一头雾水,“大哥,什么意思啊,俺听不懂。”
江清抬手轻轻拍在铁牛的脑袋上,咧嘴笑道:“你这愣头愣脑的脑袋瓜子怎么能想通这其中的原委啊。”见他一直望着自己,只好问道:“可记得那个想大哥背上刀的程玉林程师姐?”
铁牛思忖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记得,还说要收拾你。”
江清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小子倒是记得听清楚,接着说道:“吴长老授课过后我就被她拉着去竹林教她旋刀飞斩了,怕偏偏她乐此不疲,学到了日落才肯放我走。不巧,我和她进竹林时被倾慕她的男弟子看见了,这个消息就传播了出去,等到我走出竹林时就有一大堆人堵着我,没办法,我只能逃了,所以我当时找你才那样鬼鬼祟祟,却想不到这群缺心眼的居然这么有毅力,竟一路从丹山追到了外门弟子膳堂来,若把这股韧性和坚持到底的气力用在修炼上,他们的修为肯定能再更上一层楼,可惜了可惜了,却被一个女人给耽误了,红颜祸水果然不假。”
铁牛却问:“大哥,什么是红颜祸水啊?”
江清意外的望了他一样,苦笑一声,脑袋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解释起来:“红颜呢,你可以理解为漂亮的女人,祸水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加起来就是漂亮女人都是祸水的意思,知道了吗?”
铁牛又不解了,“为什么漂亮的女人就是祸水呢?”
江清抬手打了他一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七七八八的事情了,总之先人们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真的,特别是红颜祸水这句话,铁牛你没看到吗,大哥会这么狼狈,都是那个程玉林程师姐一手造成的,至少是因她而起的。”
“她漂亮吗?”
江清扭头望向他,“你瞎啊,漂不漂亮还看不出来吗?”
铁牛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不漂亮。”
江清口中酒水全都喷了出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见眉不见眼,心中的一口怨气也莫名其妙的出了,“哎哟,笑死我了,铁牛啊,你真是童言无忌啊。知不知道,如果......如果你这话被程玉林听到了,连我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不过一定很有趣吧,哈哈哈哈。”
铁牛虽然不知道江清为什么笑,但见大哥开心,他的心情自然而然也就好了许多,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两排洁白牙齿来,笑的依旧沉闷沙哑,江清听来却是憨厚老实,还有些呆头呆脑。
膳堂处,副山主听闻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跳崖自尽,脸色登时就拉了下来,质问众做贼心虚的搜寻弟子怎么回事,迫于威势,实在是没法子,大伙儿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道明。
果然副山主听了之后脸色更加难看,几乎就要吹胡子瞪眼,也不说什么,一甩袖子,化作一道白光掠走,众长老也化作光弧消失在膳堂之内,追着最前面的那道白光而去。
副山主及众长老来到武道殿,凭着手中名册找到了江清的本命玉简,却是松了口气,玉简蓝光正盛。
此物名为本命玉简,只要滴入某人鲜血便能吸纳其一丝生气,便是远在千万里之外,只要此人还有一口气在,这本命玉简就不会熄灭。反之,如果有一天这块本命玉简忽的暗淡破裂,则代表这个人已经亡故陨落。
这也是宗门弟子下山任务长久不归,若玉简暗淡,则万事皆休,若玉简正亮,便可派长老弟子下山搜寻支援,尽力将其救回。
王辉长老亦大喜过望,面露喜色,却百思不得其解,“奇了,那悬崖少说也有万丈之高,这家伙又不是腾云驾雾的本事,也不是猿猴转世,那么高的地方跃下去,只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可他的本命玉简却蓝光正盛,这是怎么回事啊?”
副山主同样是松了口气,抚须笑道:“或许是这孩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跃出窗户并不是寻死,而是要求一线生机呢?”
符山的元卜长老虽对江清不选择符山而有些恼怒,但终归是自己武修山门的弟子,同样点头道:“倒是个有趣的小子,不过没事儿就好了。”
副山主笑道:“好了,虚惊一场,劳烦诸位长老跑一趟了,夜已深了,大家都散了吧。”
“是。”众长老拱手作揖,化作数道流光划破夜空,又作鸟兽散,分别朝着不同的山头掠去。
可怜各个山头参与搜寻江清的弟子一个个心中都忐忑无比,吃不下睡不着,这些长老也不曾告诉他们。
江清与铁牛同样不知风头已经过了,告别了铁牛之后独自一人隐蔽在黑暗之中,率先回到丹山,朝弟子精舍去了。
风平浪静的气息反而让他问道了一些不对劲,本以为铁索桥上又会有一队搜寻弟子等在那里守株待兔,可却连半条人影都没瞧见。他以为这些人提高了警惕,正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只等自己走过去,他们便从四面八方能够藏匿踪迹的地方一拥而上,自己还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可是在暗中观察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吹草动,倒是在铁索桥另一头望见了不少男男女女走来走去,应该是热恋中的道侣,偏要选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散步谈心,星河月光之下自然能够有机可乘,拉拉小手亲亲脸蛋什么的,今晚回去做梦都能笑醒。
确认安全无虞之后,生怕生出什么变故,江清全力使出《坐忘奇经》中的轻功身法,似一道狂风般从铁索桥上穿了过去,不少弟子举目望来,只瞧见一条空空荡荡的铁索桥,哪里有半个人影啊?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他脑子想象中可能遇到的突袭,推开自己的院门走了进去,上了门栓后才真正松下一口气,喃喃道:“一群带了脑子不用脑子的家伙,关我什么事啊,却偏要追着我不放。”
累了一天,又被程玉林打了两顿,之后还被这群失去理智的家伙追了一路,早就精疲力尽了。打水、烧水、洗漱、上床睡觉,一夜过去,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丹山竹林中,一道白光消散,化作一个身姿曼妙,穿着宫装的人影,正是顾冬。
竹屋屋门推开,穿着薄衣的程玉林跑了出来,顶着夜风来到顾长老面前,缩了缩脖子,行了半礼,问道:“师傅,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顾冬道:“江清跳崖了。”
“啊?”程玉林一楞,好片刻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怎么可能,刚才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怎么说跳崖就跳崖了?”
顾冬笑道:“我们走后他被众弟子围堵,凭他二阶聚魂乙等小成的修为境界,一个可能都不是对手,又如何是群情激奋的众弟子的敌手啊?如果落在他们手上,情绪激动的他们一定会狠狠收拾他,或许是不想受苦,所以就跳崖了吧。”
程玉林思忖片刻,笑道:“师傅你放心,这家伙没死,不然副山主早就大发雷霆了,之所以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一定就是人没事儿。”
顾长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好徒儿,思维灵敏,一想就通,不错不错,要保持啊,遇见任何事情都不要慌张混乱,随时保持思维的清醒,别被你的情绪左右了你的思虑,人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先入为主,知道吗?”
程玉林拱手点头,“弟子谨记。”忽的抬起头来,嬉皮笑脸问道:“师傅,您这么晚来找玉林,是有什么事情吗?”
“立马学以致用,好,好。”顾冬连叫了两声好字,附在程玉林耳边,红唇微启,碧绿色耳坠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
一夜时间眨眼便过,江清早早便起床了,洗漱一番推开门,正好遇见几个丹山弟子,忙转开目光,生怕被他们认出,来到铁牛门前轻轻敲了敲,唤道:“铁牛,铁牛。”
院门打开,铁牛走了出来,笑道:“大哥,你来的好早啊。”
“不早了,辰时就要到了,走,快去演武场吧。”
二人离开丹山,一路上有意无意遮住面庞,尽量避开与丹山弟子们对视,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但能托一时是一时吧,晚一些认出来也就晚一些被他们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至少现在他们没时间跟他们跑跑跳跳,弯弯绕绕,玩什么猫捉老鼠的优质游戏,他要尽快赶去演武场集合,王长老昨天可是叮嘱过不能迟到的。
一路上虽然遇到了很多人,可从这里赶到演武场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人的阻拦和盘问,甚至一个疑惑的眼神也没有露出来。
来到演武场西侧,已经有许多人等在了那里,似乎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些什么,见江清和铁牛到来,丁德明立马跑了上来,着急问道:“江清兄弟,铁牛兄弟,快说快说,那人到底是谁啊?”
江清与铁牛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说的是什么意思,问道:“丁兄,此言何意啊?”
“你们不知道?”丁德明用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江清和铁牛,一对眼珠子在他们身上来回的转动。
江清摇头,“我们确实不知,丁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丁德明道:“哎呀,是这样的,丹山山主顾长老的爱徒昨天带着一个陌生男弟子入竹林,结果晚上才出来,出来后又被众位赶到的弟子挡住了,听说后来突出重围,一路逃出了丹山,大伙儿四处找他,他却在外门弟子精舍的膳堂里吃香的喝辣的,听说连顾长老和程师姐都找上门去了呢,然后那家伙被围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跳崖了,你真的半点儿风声没听到吗?”
江清撇撇嘴,又隐蔽的翻了翻白眼,心想我怎么会没听到风声,我根本就是这件事情的主角兼始作俑者好吧。但面上自然要表现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来哄骗他,瞪眼张口道:“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啊,我孤陋寡闻了,真的是半点也不知情。”
一旁的张太平双手环抱胸前,冷哼道:“哼,不过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头的家伙,活该被人追杀,跳下万丈悬崖,只怕他现在已经粉身碎骨了吧。”
丁德明却瞄了他一眼,也不答应,继续对江清和铁牛道:“我看啊,现在他八层是活不成了。”忽的压低声音,扭头四顾,“我听说,王辉长老还因此大发脾气呢,许多弟子都快被吓傻了,真是想不到啊,王长老看起来多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啊,居然也会发脾气。”
江清笑道:“是人就都会有七情六欲,若断了六根,岂不就和光头大和尚们一样了却凡尘了吗?生气也实属正常,但王辉长老是为了那个跳崖的弟子生气,还是因为弟子们胡闹而生气啊?”
丁德明沉吟片刻,说道:“我想都有吧,咱们武修山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已经是弟子极为缺乏了,长老山主们自然是想见到咱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模样,这次自己人的胡闹导致一个弟子的流失,想必长老们一定更恼大家的不团结吧,当然了,那个弟子也够可惜的,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实在是可惜了。”
江清嘴角勾起,摸了摸脸,却没打算告诉他那个跳崖的弟子还没死,而且就大大咧咧,活蹦乱跳的站在他面前。
此时,王长老与薛洪烈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什么走来,江清耳力过人,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王长老,您不是答应我了吗,这一言九鼎言出比践,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的气度才对啊。”
王长老不耐烦道:“哎呀,好了好了,我已经尽力了,这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两个老家伙也不肯松口,要不你小子自己去求他们吧。”
薛洪烈道:“王长老别开玩笑,我是弟子,如何敢去和二位长老讨价还价啊。”
王辉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也是长老啊。”
薛洪烈嬉笑道:“王长老自然也是长老,洪烈敬重,正因如此洪烈才会和王长老较为熟悉啊,那些蔗糖蜂酿酒也会孝敬给您,一些不敢和其他长老说的话也只能对您才能掏心掏肺两句了,您可一定要帮我啊,不然......不然轰烈真的就无计可施,唯有以命相逼了啊。”
“你威胁我是没有用的。”王长老横了他一眼,从乾坤袋中取出酒囊喝了一大口,道:“戒堂和刑律堂的两个老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气又硬,下定决心的事情绝不可能更改松口。就比如你这件事情,如果有商量的余地,凭我的面子和这么久以来的交情,他们怎么也会退让半步吧?洪烈啊,不是王长老不尽力。”
一指自己的嘴,“我这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可那两个老东西死活就是不松口,我这......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啊,他俩把眼一瞪,眉一横,我还能怎么办啊?”
薛洪烈垂头丧气,“王长老,那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真的,真的是还你想见她,而且我也答应了她要尽早回去看她的,我不想骗她啊。”
王长老道:“这件事情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薛洪烈眼前一亮,伸手拉住王长老的手臂,急道:“王长老,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别拉拉扯扯的。”王辉将手抽开,道:“你怎么说也是我武修山门的出色弟子,明年成为核心弟子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薛洪烈疑惑问道:“什么意思啊?”
“既然这件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你又非见她不可那你只能逃下山去了。”见薛洪烈一脸愕然,王长老继续说道:“你是我武修山门的精英弟子,未来的中坚力量,武修山门本就已经极为短缺优秀弟子,决不能忍受失去任何一个。你此番偷溜下山一等是犯了门规得,但诸长老以及戒律堂和刑律堂一定不舍得严惩你,只会小小惩戒一番给予教训,不会很严重的,怎么样,有没有胆子干啊?”
薛洪烈挺起胸堂,抬手重重拍了三下,“这有什么不敢的,只要能够见到他,叫我做什么都行。”立马又如泄气的皮球般软了下来,愁眉苦脸道:“可是离开参星阁需要出示下山历练凭证啊,我现在已经上了任务大殿的黑名单,根本无法接任务,如何能拿到下山历练凭证,怎么渡过层层检查啊?”
“怕了你了。”王辉伸手在乾坤袋中招出一物丢给薛洪烈,道:“有了这个,就算你下山十次也没人拦你。”
薛洪烈大喜,握着手里淡蓝色玉牌,望着王辉,担忧道:“可是王长老,要是事后那些盘查弟子说洪烈是拿着您的腰牌下山,这......这岂不是要连累了你?”
王长老道:“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我不想你和她之间的缘分就此断了,这次算我慷慨赴义一回,再帮你小子一次,往后送来的蔗糖蜂酿酒要翻倍啊。”
薛洪烈紧握淡蓝色玉牌,泪泉发红,泛起泪花,“王长老,我就知道您对洪烈最好,从我上山时,遇到任何不解都是您耐心解答教学。遇到委屈都是你陪伴照顾,新心生怨恨魔障时都是您开导,一桩桩一件件弟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存在心里,丝毫不敢忘却。”拱手作揖,深深弯腰,“多谢王长老。”
王辉这大大咧咧的火爆脾气难得有些禁受不住这样掏心掏肺的感激,神色颇为不自在,摆手道:“哎呀好了好了,大老爷们腻腻歪歪的成何体统,跟个娘们似的,我可不是为了你小子,我是为了我的蔗糖蜂酿酒,知道吗,别多想。”
薛洪烈露出微笑,轻轻点头,“知道了。”
他了结王辉得性情,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让旁人牙酸的情景,方才的一番话也的的确确是他积压在心中多年,却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只言片语的真心话。
今日王辉不顾惹祸上身也要帮他,薛洪烈感激之下自然就没有了平日的矜持,一股脑将这些话全都说了出来,倒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