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上指三十六天 >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时欢愉不得长久
    人影踏入膳堂,凤眸一亮,一眼便瞧见两个抓着酒坛,也不用酒碗,正在痛饮的熟人,喜笑颜开,迎了上去,道:“你俩在这逍遥自在,有吃有喝,却不知我差点儿又要骨断筋折。”

    丁德明拉开身边的长椅,大笑招手,“江清兄弟,来的正是时候,我和铁牛兄弟正喝着兴起呢,差你一个,快来快来。”

    “有点儿良心。”江清笑笑,在长椅上坐下。

    丁德明起身,道:“知道你俩胃口大,我再去多点些酒菜来。”

    江清招呼道:“多点些牛羊肉,尤其是羊肉,铁牛喜欢吃。”

    “记下了。”

    铁牛憨笑道:“谢谢大哥。”

    江清咧嘴,“这么久了,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还当什么大哥啊?哈哈哈......”

    铁牛挠挠头,“俺也知道大哥喜欢吃什么。”

    “乖。”江清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丁德明点好菜后走回坐下,道:“看着倒是挺精神啊,身上也没有淤青肿胀,怎么,程师姐良心发现了?”

    江清翻了翻白眼,“丁兄弟,怎么你好像还挺失望的?这可不是兄弟之道啊。”

    “哪里就失望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丁德明举杯,“来,干。”

    三盏酒碗碰撞见溅起酒花,案台后执笔停顿的吕柯伯摇头轻笑,对面前新踏进膳堂的弟子问,“吃些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十五味,丁德明目瞪口呆的望着方桌上堆成小山般的鸡鸭牛羊骨头,喃喃道:“你俩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

    江清与铁牛相视一笑,这幅神情不知在多少人脸上见过,此时也见怪不怪,江清拎着酒坛高高扬起,将最后几大口就倒入最终,咕咚一声,喉结一滚,吞入腹中,心满意足,笑道:“能吃是福,丁兄弟只吃这些东西,一会儿到演武堂可撑得住?”

    “能吃是福,但你们这福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丁德明翻翻白眼,道:“咱们不是都比斗过拳脚了吗,下午该轮到那些家伙上去试招了,咱们作壁上观,准备些好酒看热闹就行。”回头四顾,喃喃道:“不知这膳堂有没有瓜果零嘴儿什么的,蜜饯糕点也成,解解闷,虽不能下酒,将就将就也可。”

    江清朝案台处努了努嘴,道:“这些稀奇古怪的菜肴都有,还怕没有糕点?你去问问便是,我们在这里等你。”

    “跟你俩在一快,跑腿的累活苦活都是我,也罢也罢,我去就是了。”丁德明不满的抱怨一句,起身再朝案台走去,三言两语后又走了回来,“有的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桂花糕、玫瑰酥饼、樱桃甜肉、还有两大盆熟羊肉,够我们下酒的了。”

    江清担忧道:“咱们失去授课,又不是赴宴,他们在那里费力气流汗,咱们三个在后面胡吃海塞,会不会不好啊?”

    丁德明摆手道:“有什么不好的啊,咱们不明目张胆的就是了,到时候找个角落,趁他们动手的时候吃,他们专注赌斗,不会注意咱们的。”

    江清笑道:“也罢,听你的,若事情败露,可得你扛着啊。”

    “忘恩负义,这也不是兄弟之道啊。”丁德明大笑,将送来的甜点羊肉收入乾坤袋,三人一同走出膳堂,径朝演武场走去。

    江清双手枕在脑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和洒落在身上的暖阳,惬意无比,曾几何时,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惬意日子,无忧无虑,现在终于心想事成,忽然明白了一句话,人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贪得无厌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的日子他很享受,也很知足,却不满足,佛堂外,深山中,小溪边,碧空如洗的晴朗天空那破云遨游的三条身影仍历历在目,不知多少次在梦中,他脚踏云朵,冲天而起,没有了大敌的束缚,自由自在,三个月才跋涉完的路程,只三五日便到达,天大地大任他驰骋。

    “小子。”

    一声不怀好意的声音将他从轻松惬意的境地中唤醒,抬起眼皮,凤眸视线渐渐聚焦,正见一个少年拦住自己去路,不远处还有不少人在观望看戏,脸上神色古怪,似笑非笑。

    江清剑眉一挑,抬手一指自己鼻子,“你叫我?”

    那少年将一柄红刀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一番背刀少年,啧啧道:“也就是一个脑袋两条臂膀,一个鼻子两只眼儿,没有三头六臂的本领,怎么程师姐偏偏就看上了你呢?师姐一世英名,偏偏在这件事情上看走了眼。”

    丁德明目瞪口呆,望了一脸木讷的铁牛一眼,抬手指着同样一脸愕然的背刀少年,磕磕巴巴道:“你......难道!”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啊,原来你就是昨晚被程师姐带入竹林,又被众弟子逼的跳崖的家伙!”

    江清翻翻白眼,摆手干笑道:“哈哈哈,丁兄弟,不要激动,这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你不要轻信。”

    “天哪。”丁德明手背捂着额头上,想不到自己居然和一个风云人物称兄道弟,既激动又兴奋,翘起大拇指,“好样的江兄弟!”

    江清白了他一眼,转而望向那个抱刀少年,咧嘴笑道:“师兄,您拦住师弟就是要说这些吗?”

    抱刀少年眼睛一瞪,“怎么?”

    “没什么。”江清挠挠头,又摊开双手,“师兄你误会了,师弟和程师姐没有半点儿关系。”

    抱刀少年冷笑,问道:“那昨晚为何师姐独自带你如竹林,那可是她居住之所,常年布置结界,外人休想入内,你有何奇特之处,能让她放你进去?”

    江清苦笑,“师兄也知道,程师姐爱刀如命,见我背上古刀奇特,便要占为己有,我不肯,她硬逼,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抱刀少年眼睛一亮,侧头望向江清背后裹在青布条里的长条物品,眼珠一转,冷笑道:“一个新入门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好刀,拿来我看。”

    见这家伙胡搅蛮缠,江清也来了火气,本想心平气和待人处事,大家相安无事便可,但既然他不识抬举,就别怪自己不给他面子。双臂环抱在胸前,抖了抖身后的十方昼,咧嘴笑道:“恕师弟不能将这刀给师兄。”

    抱刀少年皱眉,方才观他言行举止,以为也是个没有骨气的胆小鬼,心中的轻视更加重了几分,却没想到居然这般干脆拒绝了自己的要求,不由得有些意外,“为何?一柄刀而已,看看又怎么了?”

    江清努了努嘴,“师兄的刀看着也不错,不知能否给师弟观赏一番啊?”

    抱刀少年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红刀,已知他是故意挑衅,冷声道:“我的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了,脏了我还得洗。”

    江清笑道:“巧了,师弟的也是。”

    “你!”抱刀少年大怒,抬手指着江清,“最好离程师姐远点,否则往后的日子有你好受的。”

    江清用小指掏掏耳朵,随意道:“哎哟,山上以来,这句话我好像听过三五次了,耳朵斗气茧子了,却也没见应验啊。时至今日,我饭也吃得,酒也喝得,觉也睡得,日子过的好不自在,师兄啊,莫非你们都是说的反话?”

    “混账!”抱刀少年脸色气的涨红。

    “师兄还有什么话要告诫师弟,或嘱咐师弟的吗?若没有,我等还要去演武堂授课,未时初就要到了,恕不奉陪。”江清说完目视前方,带着丁德明与铁牛,大大咧咧同抱刀少年擦肩而过,又侧头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程师姐的竹屋很漂亮。”

    大笑离去。

    抱刀少年双拳紧握,气得浑身颤抖,血红的瞳孔望着背刀少年挺拔健壮的背影,发誓要将今日的耻辱找补回来。

    丁德明跟在江清身后,一步三回头,将抱刀少年的神态变换看了个一清二楚,啧啧赞叹道:“江清啊江清,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铁牛浓眉一挑。

    江清一头雾水,反问,“什么什么变的?”

    丁德明道:“刚入武修山门三日,你居然就把众师兄的梦中情人给捞到手了?程师姐的竹屋到底有多精致呢,你跟我说说......”

    江清苦笑摇头,“丁兄弟,人家这么传你还就真信啊?这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方才那句话也是我故意用来气他的,谁叫他盛势凌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啊?气气他也好,叫他三五日茶不思饭不想,也算是惩罚了。”

    丁德明抬手一指江清,“你小子,心眼儿忒多,看着老老实实,其实坏的很。”

    江清笑道:“丁兄弟冤枉我了,这也是被逼无奈,为求自保的一些手段罢了。”

    午后演武堂的授课仍在继续,江清三人也如愿以偿的在青执教和人拳脚比斗的时候用众弟子做障碍物,面前摆着一张张碗碟,上面各色糕点应有尽有,三人一面吃喝一面交谈,好不快哉。最主要的是程玉林没有再来滋事捣乱,倒是让江清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气,总算耳根子能清静一会儿了。

    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没有争斗,没有尔虞我诈,平平淡淡,晒着日头吃吃喝喝,这才是安静的生活该有的宁静和平啊。

    至少他上山前是这样设想的,苦修自然是要的,但也要劳逸结合,方才能事半功倍。

    酉时初,日头渐落西山,天色昏黄,赤霞漫天,大雁与秃鹫其飞,江清神游天外,听耳边有人呼唤,便从墙头上坐了起来,晃晃脑袋,问道:“丁兄弟,什么事儿啊?”

    丁德明笑道:“天色将晚,腹中饥饿,长夜漫漫,实在无趣,不如咱们去膳堂大吃一番,来个不醉不归,可敢啊?”

    “有何不敢?”江清咧嘴一笑,自墙头上轻盈落下,旋身卸去坠落之力,一抬下巴,“走。”

    张太平立在演武台上,望着三人谈笑风生离去,握了握拳头,侧头看向终得一见的女子,又起了心思。

    非是程玉林不想来找江清麻烦,而是师傅去而复返的一番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说是丹山急需一个炼丹师的成长,败他容易,挫他锐气容易,夺走其宝贝更容易,但同样会磨灭他的斗志,浑浑噩噩如何学习炼丹术,又如何能够炼丹,更甚者会荒废修炼,得不偿失。

    没法子。程玉林只好安耐住冲动,听了师傅的话,只等他将炼丹术修成后再做计较,师傅也答应了,到那个时候,只要不把这件事情闹到明面上来,随她怎么样。

    有了师傅的一句话,程玉林心中的郁闷之气总算是出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就不用她来操心,深知有人会替他去找江清麻烦,颇有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志得意满。

    她也颇有未卜先知的天赋,江清三人正走着,忽然面前便拦住了三人挡了去路,其来意自然和程玉林料想的一样。

    江清剑眉一皱,心中同样了然这三人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心中大骂程玉林红颜祸水的同时,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和傲慢,作揖笑道:“不知三位师兄为何拦住江清的去路啊?”

    其中一个腰间插着折扇的少年冷声道:“刚才跑的挺快。”

    另一个手里提着一条狼牙棒的少年将兵器横架在肩膀上,立在中间,逼的两边的同伴不得不朝左右退开些,免得被撞到,“看着挺结实,一阵风应该刮不倒。”

    “也不见得。”少年抬手抽出腰间折扇,唰的一声摊开朝前一扇,登时一股肉眼可见的劲风呼啸而出,风卷残云,落雪漫天飞舞。

    丁德明乍受推力,不由自追后撤两步,方才反应过来,运转玄功,催动护体真气,方才挡住风势。抬眼一看,却见江清和铁牛二人屹立在风口浪尖,却不撑起护体真气,竟生生挡住狂风,似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只黑发与长袍飞舞,猎猎作响。

    少年“啪”的一声将纸扇收起,饶有兴致的望着不仅身形未挪动一分,就连脸色也不曾变化的江清和铁牛二人,笑道:“还真挡住了,昨儿听长老们说起这届新入门弟子质量如何如何好,我本不屑一顾,今日侥幸寻到机会,试过后果然所言不虚,就是这性子尚待磨炼。”

    架着狼牙棒的少年笑道:“我看是你的扇子该换换了。”

    “不用你多嘴。”二人三言两语间并不和睦,显然交情也不怎么样,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夺走程玉林芳心的江清自然而然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联合力量将最强的敌人击溃,然后再拼个你死我活,这是恒古不变的定律。

    江清看在眼里,笑道:“三位师兄是不是要威胁我离程师姐远点,否则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啊?”

    两个少年一怔,对视一眼,心想这小子莫非能掐会算?架着狼牙棒的少年将狼牙棒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子前倾,道:“有点小聪明,希望你能一直聪明下去,想要在这武修山门吃好睡好,不是这么简单的,但也容易,只要你不出头,不耍威风派头,没人会去管你。”

    “可你偏偏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非要搞出些事情来,到了现在,你再想置身事外,过清净日子已是痴心妄想了。程师姐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咱武修山门的风云人物,你这才来山门的新弟子就于她牵扯到一块,我们自是不必说,那些对程师姐心怀倾慕的师兄师弟可不好招惹啊,听闻你昨日在外门弟子精舍的膳堂被逼跳下悬崖,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胆子大?”

    江清挠挠头,笑道:“应该是艺高人胆大,加上有几分运气。”一拱手,“倒是让师兄挂怀了,多谢,多谢。”

    少年握着狼牙棒的指节发白,“看来你真是不想过这安生的日子了?偏要自讨苦吃,一时的欢愉终究不得长久,你该看清事实才是,程师姐岂是你能够觊觎的?”

    江清不客气道:“该觊觎的,不该觊觎的,我都如愿以偿了。”

    “你!”少年大怒,狼牙棒高举过头,就要重重砸下,将江清砸成肉泥。江清凤眸一眯,肌肉紧绷,就要闪电般做出反应,那个握着折扇的少年如鬼似魅般拦在身前,看似一阵风便会折断的折扇竟硬生生挡住携着巨力落下的狼牙棒,侧头冷声道:“我看你比他还要不知死活,参星阁的规矩岂容你挑衅?想死可以,别拖累我。”手朝上一推,架开狼牙棒,回头望着江清,道:“好一招激将法,套的住莽夫,骗不过我,好好想想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吧,像今天这样的麻烦来日会更多,你最好只在光天化日下活动,阴暗的角落千万别去。”

    江清勾起嘴角,拱手道:“多谢师兄提醒,不过师弟我是既喜欢光,又喜欢暗,到处都能去。”

    “不知好歹也随你,我管不着,兴许不久之后还能瞧一场笑话,到时候再看看你是否能挺着腰杆说出同样的话。”说着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一挥,将落在衣袍上的碎雪尽数吹飞,笑道:“我倒是有些好奇和期待,应该不远了。”

    “师兄等着便是。”

    望着三人转身离去,江清白了一眼直勾勾瞧着自己的丁德明,苦笑道:“也不是我想这样的,麻烦自己找上门来,我苦口婆心的解释他们又不听,一意孤行我有什么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