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长老和跟来的吕柯伯长老也是一脸愕然,对视一眼后皆冲到背刀少年尸体边上,七手八脚就开始检测他是否留有生机。但片刻后他们就一脸哀伤的站了起来,和之前那些武修山长老一样长吁短叹,这两人心中的悲伤更甚,因为他们算是长老们当中和江清接触最多的了,也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聪明的弟子,如今见他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心里头就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烦闷。
王辉急问道:“顾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江清不就是进镇魔塔三天吗,怎么就死了呢?”
顾冬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副阁主说应该有可能是残余的凶灵作祟,害死了江清。侯武长老他们已经进镇魔塔中了,你们来的正好,我们不用进去,就在这里等着接应。”
王辉咬牙切齿,怒骂道:“该死该死,这该死的妖魔恶灵,害死了我武修山的好弟子,多少年了,这样的弟子还是第一个呢,居然说走就走了,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平啊,难道真的是天要绝我武修山吗?”
吕柯伯也是重重叹了口气,望着躺在地上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背刀少年,摇了摇头。
顾冬转头,发现程玉林依旧呆愣楞的站在那里,一双动人的眼眸中满是挣扎和茫然,表情也说不出的复杂。她柳眉微皱,来到程玉林身边低声问道:“玉林,你怎么了?”
程玉林听到了师傅的呼唤,她表情依旧呆滞,下意识张了张红唇的嘴唇,喃喃道:“江清他...怎么会死呢?”
顾冬微微一怔,深深看了茫然无措的徒儿一眼,伸手轻轻抚摸她柔顺的长发,柔声细语道:“玉林,江清他...真的死了。”
程玉林空洞的眼眸看着顾冬,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变了脸色,一个劲儿的摇头,口中不断念叨:“不...不会的,江清怎么会就这么死了,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她猛地冲了过去,跪倒在江清尸体身边,两只手用力摇晃他,不断呼唤道:“江清,江清你醒醒啊,喂,快点起来,快点啊,混蛋江清,快点起来啊你...”
不论她怎样用力摇晃,那冰冷的尸体依旧是没有动弹分毫。一旁心中痛惜无比的王辉和吕柯伯对视一眼,又是叹了口气。
“江清...呜呜...混蛋..醒醒啊...”程玉林眼中晶莹一片,忽然眼泪就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一样滴落,模糊了她的视线,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发不可收拾。她越哭越伤心,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而伤心,此刻她心中唯有难过,根本没有考虑这些事情,她直接一头趴在了江清胸膛上,娇柔的身子不断缩在一起,肩膀轻轻颤抖,泪珠登时就将江清胸前的衣袍浸湿,但他是没有机会感受那一片温热的湿润了,更不知道此时平日里中水想方设法为难他的程师姐居然哭成了一个泪人,死去活来,撕心裂肺。
顾冬见徒儿这般凄苦的模样于心不忍,来到程玉林身边蹲下,如玉白的手掌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侧头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背刀少年,又是往昔又是痛惜,既替他难过,也替程玉林难过。
“好啦玉林,你就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
程玉林对顾冬的劝慰聪耳不闻,依旧伏在江清胸口不住颤抖,泪水连成了一片。
这是镇魔塔中有几条人影冲出,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身穿灰衣一脸怒容的侯武长老,他一出来就大吼道:“什么狗屁禁忌,那东西害死了我武修山弟子,一命偿一命,难道就不该为他报仇,就这么让他白白死了吗?”
紧接着副阁主几人也闪掠而出,他皱着眉头慎重道:“侯武长老不可冲动,这镇魔塔多少年没有开启你我皆再清楚不过,能够顽强生存到现在的妖兽绝对不简单,如今敌人虚实不明,贸然进入实在是过于危险,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身穿紫袍的阮海也附和道:“是啊侯武长老,你这性子也太过冲动鲁莽了,这镇魔塔中险恶之地无数,贸贸然进去实在是不妥,我们还是先集合众长老们商议商议再做决断。”
侯武怒道:“商议?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关闭塔门不了了之?那我这可怜的弟子岂不是死不瞑目了?”
阮海冷声道:“侯武长老,请你冷静一点,江清身死是意外,我们自然是痛心疾首。但我们绝对不能用参星阁乃至黎民百姓做赌注,若放出塔中恶灵危害人间,多少百姓要惨遭荼毒?那时定又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江湖大乱,那这个错可是我们参星阁的责任,你是要以权谋私救一个人还是顾全大局日后再议?你是参星阁长老,请为天下苍生考虑考虑。”
侯武怒不可遏,武修山几位长老忙上去拦住就要破口大骂的他,一个个低声劝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才让他稍稍安定,至少不会突然动手。
副阁主叹了口气,对侯武道:“侯武长老,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江清身死也有我们的责任啊,是我们办事不周,没有事先了解镇魔塔中的情况,贸贸然将他关入三日,也不曾派人在这里预防不测,这是我们的失职,说到底是我们害了这个孩子啊。”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死有命,这孩子死的愿望,责任又在我们,你放心,稍安勿躁,我们会给他一个交代的,也会给你武修山一个交代。”
侯武叹了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点了点头,“听凭副阁主的便是。”说完直接转身化作一道弧光冲天而起,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天边。
副阁主看了看武修山众长老,声音沉重道:“这孩子的尸体就由你们带回去吧,就将他安葬在武修山。”
顾冬等长老皆拱手答应,副阁主又是幽幽一叹,化作一道弧光也消失不见,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阮海和几个另外两个山头的长老。
一切归于平静,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程玉林的哽咽声和断断续续的呼唤江清名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冬来到几乎哭到脱力的程玉林身边,伸手运转灵劲将她软到在江清胸膛上的身躯轻轻拉了起来,用灵劲控制着不让她摔倒,然后说道:“玉林,师傅知道你难过,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见,更加不愿意相信。江清这孩子是我们武修山的骄傲的荣耀,现在他出了意外,师傅和长老们都不好受,你也看开些,生死有命,何必自扰呢。”
程玉林晶莹的眼眸望着顾冬,忽然又忍不住流下泪水,将脸埋在了顾冬肩头,哭的伤心至极,心如死灰。
顾冬抬手在程玉林头上轻轻一抚,一股柔和灵劲冲入她体内,程玉林直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顾冬道:“麻烦诸位长老将江清的遗体带回武修山武道殿,请副山主定夺吧。”
然后顾冬就带着沉沉睡去的程玉林冲天而起,王辉长老背着江清冰凉的遗体也破空跟上,心情沉重。
武修山武道殿中,副山主听了顾冬等人的叙述,又见到了背刀少年没有了一丝一毫生机的冰凉尸体,他也是一脸痛惜的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木椅上,“是我害了这孩子啊。”
沉默了许久,副山主忽然悠悠开口,“明日召集武修山弟子及长老,一起把这孩子葬到英雄冢中去吧。”
英雄冢顾名思义,必须是为了武修山而壮烈牺牲的弟子或长老才能够有资格安葬的地方。
诸位长老点头答应,将江清遗体放入冰棺之后纷纷散去,顾冬则是带着仍旧沉睡的程玉林回到她居住的竹林中,将她好顿顿放在床榻上,怜惜地用指尖将她凌乱散落在脸上的青丝撩开,转身离开。
丁德明这三天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每天在演武堂就唠叨那么一句,“什么时候江清出来啊?”
并不是他和铁牛合不来,而是铁牛沉默寡言,傻愣愣的,三个人中他就适合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但江清就不一样了,他活泼好动,话也多,鬼点子也不少,所以丁德明跟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每天在一块都不会无聊,铁牛自然就是充当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谈话然后傻笑的角色,偶尔说上两句也能烘托烘托气氛,但和江清就不一样了。
演武堂中,丁德明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晒着日光,道:“奇了怪了,这大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今儿个一早就晴空万里,不过这日头还真是舒服,看来是春天要到了啊。”
一旁背靠着石柱的青执教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惬意模样,他先是爽快的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说道:“快了快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冬天,下雪多美啊。”
丁德明道:“我更喜欢春天,万物复苏柳绿花香的,山河样貌尽收眼底。”
青执教忽然笑问:“你和赵舒那丫头怎么样啦?”
丁德明吓了一跳,惊慌道:“青...青执教,您说什么呢。”
“你小子少给我装模作样啊,这几天你都要拖到下午才来演武堂,铁牛说你有事要去藏书楼里看书,我看你小子就不像是会看书的人,你去那里做什么啊?还不是因为赵舒那小丫头在那,你就是去亲近她的吧?”青执教说着还挑了挑眉毛,做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来。
丁德明吞了吞口水,忽然看见坐在一边廊下的高大少年,忙扯开了话题,“铁牛兄弟,你今天可是有些奇怪啊,干什么呢发呆?”
铁牛开口道:“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丁德明笑道:“放心吧,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听说长老们已经去镇魔塔接了,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铁牛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几人一直在演武堂中等着那个熟悉的背刀少年跨过门槛进来,但一直到了正午时分都没有看见他的踪影。这下子就连方才劝铁牛多点耐心的丁德明都等不住了,他起身走到演武堂院门口看了看,疑惑道:“怎么回事啊,这都午时中了江清兄弟怎么还不回来,我本还想等他一块去膳堂大吃一顿为他接风洗尘的。”
青执教摇了摇头,“会不会是有事耽搁了?又或者他回武修山后直接就回丹山去休息了?”
丁德明点点头,“嗯,有可能。”旋即就拱了拱手,“那弟子们就告辞了,找到江清一定将他带来见过二位执教。”
青执教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打扰我嗮太阳。”
丁德明咧嘴一笑,招呼了一声铁牛,两人一块走出演武堂,朝丹山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王辉王长老,只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好像心情很沉重似的。
丁德明心生好奇,上前拱手行礼,“弟子丁德明,见过王长老。”
王长老似乎才发现有人走到他面前,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丁德明和铁牛,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丁德明笑道:“哦,我们去找江清,等了老半天他都没来找我们,青执教猜他可能在丹山精舍中休息。”
王长老闻听此言更是安然,眉宇之间的伤感又多了几分。
丁德明察言观色,见他一脸哀伤,便忍不住问道:“王长老,何事这般令您愁眉不展的啊?”
王辉抬头看了看丁德明和后面遮住日头的铁牛,叹气道:“哎...江清他...死了。”
法修山精舍中,谢怜敲响院门,里头的崔玉问过是谁后就急急忙忙开门,却见谢怜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觉得有些奇怪,先将院门关好,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小怜,你怎么啦,怎么不高兴啊?”
谢怜眼中满是茫然,她抬头看着一脸关切询问的崔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将这个噩耗告诉她,她能够接受得了吗?她能够承受得住啊?
崔玉见她只顾看着自己却不答话,脸上神情又很不对劲,一下子就着急了,拉住谢怜的手臂轻轻摇晃,“小怜,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别吓我呀。”
谢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明明恨极了那个家伙,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之地,恨不得能够亲手将他剥皮抽筋,可又为什么在听见这个消息后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呢?不论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一想到那个背刀少年的音容笑貌她就有种鼻子发酸的异样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一直希望他不得好死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如愿以偿了,我却开心不起来呢?她很想哭,但找不到一个哭的理由,于是强忍着没有让自己落下眼泪来,从她离开家的那一天她就发誓,往后绝不会因为任何艰难挫折流泪,她一定很坚强很坚强。
可她今天才发现自己所为的坚强好像不堪一击,一个日夜都想着他死去的人死了,为什么会想要为他流泪呢?
“小玉。”
“嗯?”崔玉不知道谢怜到底怎么了,有些紧张的望着她。
谢怜呆愣楞的望着她,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合,“江清...死了。”
崔玉如遭雷击,脑子里哗的一下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摇头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小怜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江大哥怎么会...怎么会死呢?哈哈,你别骗我了,总是来这一招。”
谢怜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崔玉娇躯一颤,忽然瞧见谢怜眼见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她下意识缓缓后退,并不断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江大哥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谢怜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痛楚,竟开始泪如雨下,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但眼泪就是止不住。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崔玉,她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我也不愿意相信。”
崔玉直接膝盖一弯软倒在地,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无力地趴伏在地上,泛着血丝的双目忽然就通红一片,然后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去,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均匀的泪花。
谢怜起身蹲在她身边,轻轻揽过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无言泪千行。